《夜未央，初见雪》孤洲

33、氤氲

　　等马车快到护国公府的时候，初雪突然开口道：“在这里停下吧，我们自己走回去就好。”
　　此处离护国公府不远，走一小段路就能到。
　　夜里人少，也不会被太多人瞧见自己坐着胤王府的马车回来。
　　驾车的莫白没听到里面传来顾澂夜的声音，于是便依初雪的话将马车停了下来。
　　初雪直起身子向顾澂夜道谢之后准备下车，冷不丁的踩到披风的衣摆整个人向前跌去。
　　顾澂夜的披风对初雪来说有些太大了，马车内又没有什么光，她一时不查又要遭了秧。
　　初雪欲哭无泪，看来她不仅和顾澂夜犯冲，和这马车也是八字不合。
　　下倒的身子被一股力拉住，初雪成功免去了和马车来个亲密接触。
　　耳边却传来顾澂夜有些沉重紊乱的呼吸声，初雪心下诧异，这人今日是怎么了？
　　马车外的莫白见车内迟迟没有动静，掀开了车帘。
　　借着月光，初雪看到了顾澂夜面色惨白的脸，额间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初雪愣住，随后又闻到了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方才她在车内就感觉有血腥气，起初她还以为是那些杀手的，如今看来应该是顾澂夜身上传出来的了。
　　“你受伤了？”初雪不禁开口道，虽是问句内心却早已肯定。
　　顾澂夜平复了一下呼吸，缓了缓后轻声道：“没事，你先回去吧。”
　　虚弱的声音下是强忍着的痛意。
　　初雪看着他的手轻放在胸口处，唇色发白，怎么看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初雪有些过意不去，若不是自己几次三番害他扯到了伤口，怕也不会是如今这般狼狈模样。
　　心中天人交战，最后初雪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王爷要先去府上包扎一下伤口吗？”
　　王府和护国公府在两个方向，附近的医馆也隔了好几条街。
　　光是闻着这血腥味便知这伤极重，让顾澂夜这样在马车上继续颠簸，她有些于心不忍。
　　今日若不是他，只怕自己此刻还在冷风中吹着呢，于情于理她也做不出到家门了还不愿举手之劳帮人家包扎个伤口让人少受点苦的事。
　　顾澂夜似是有些意外，这小妮子自从知道他身份后老是想躲着他，今日倒是难得主动了一回。
　　见顾澂夜轻轻点了点头，初雪又对莫白道：“从护国公府的后门进吧，那里人少，离我院子也比较近。”
　　随后她又转头对顾澂夜道：“委屈王爷了。”
　　初雪心想，让天潢贵胄从后门进这小小的护国公府，着实是委屈了。
　　顾澂夜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眸低垂，低声说道：“无妨。”
　　马车驶到了护国公府的后门，初雪先让芸儿去打发了后门守着的丫鬟婆子们而后下了马车。
　　顾澂夜跟在她后头，落地的时候身形略有些不稳，稍稍踉跄了一下。
　　芸儿在前面带路，一行人趁着夜色进了府内的一条小道。
　　这条路直通到初雪的潋芳阁，平时除了她院中的人基本没什么人走。
　　初雪看着顾澂夜走得有些缓慢，脚步虚浮，不禁慢下速度走到莫白身边问道：“你不去扶一下你家王爷吗？”
　　莫白压低的声音响起：“王爷不喜旁人触碰。”
　　初雪想着他拉自己的那几次，不禁脱口道：“那我……”都碰了他好几次了。
　　似是意识到这话不太妥当，初雪立马收住了嘴。
　　但是莫白好像猜到了她想说什么，声音又低了几分，悄声道：“王爷待初小姐……。”
　　莫白一句话还没说完，前方传来顾澂夜警告似的咳嗽声，他忙闭紧了嘴巴不敢再说。
　　没等到莫白的话，初雪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主仆俩打的什么哑谜。
　　脑海里有一个念头闪过，却快得抓不住痕迹。
　　一阵风袭来，初雪觉得有些头疼，甩了甩头没再想，快步向前走去。
　　到了潋芳阁，初雪本想着带顾澂夜去客房处理伤口，打开房门后看着里边薄薄的灰尘，陷入了沉默。
　　这客房自她来之后一直没有人住过，丫鬟们也只隔一段时间打扫一下，现下要再收拾怕是来不及了。
　　初雪无法，只能带着顾澂夜去她的房间，反正在外间，重新包扎一下伤口很快的。
　　见初雪领着自己进她闺房，顾澂夜的脚步稍顿。
　　中桓国虽然民风开放，但是进未出阁女子的闺房，传出去总归对初雪的名声不太好。
　　初雪似是知道顾澂夜的顾虑，回头坦荡开口道：“只是在外间，况且王爷现在是病人。”
　　意思是事急从权。
　　顾澂夜依言，抬脚跟着初雪进去了。
　　芸儿送来纱布伤药后就退下给她熬风寒药了，莫白更是一步也没敢进初雪的房间，在门口站松似的守着。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初雪和顾澂夜两人。
　　顾澂夜坐在桌前，看着他连抬手都扯着伤口疼痛不已的样子，初雪默默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王爷，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帮您处理下伤口吧。”
　　怎么说她也是行医之人，让病患在她面前自己忍痛处理伤口，初雪觉得别扭得紧，更何况这病患还是因为她才变成这般惨样。
　　见顾澂夜没有异议，初雪上前帮他褪去了外袍。
　　他今日又穿着黑色的衣裳，所以乍看不出他伤得有多重。
　　等初雪见到他纯白的里衣都染上血迹之后，面色开始严峻了起来。
　　褪下里衣，只见包着伤口的纱布早已被血色浸透，那道刀伤从左胸下一直划到了右侧肋骨，伤口狰狞，甚至还在汩汩冒着血。
　　初雪一看便知这人受伤后恐怕连最基本的金疮药都不曾用过，只简单的裹了层纱布就没管了。
　　伤成这样还能慢悠悠的送她回府没有半路失血过多晕倒，初雪觉着顾澂夜也真是厉害，也真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看。
　　她抬起头面色复杂的看着顾澂夜，却措不及防撞进一双潋滟的眼中。
　　不知道是夜晚烛光闪烁，还是莫白没说完的话在她心里悄无声息掀起的涟漪，初雪觉得这夜的顾澂夜像是一块温润的暖玉，褪去了外表的一层薄冰，隐隐泛着一丝柔和。
　　那双眼里有些初雪看不懂的情绪，但又觉得有些熟悉，在爹爹、妙华的眼中，她好像也看到过这样的神情。
　　初雪恍了下神，忙又低下头避开和他的对视，低声说道：“王爷去榻上躺着吧，这伤这样不好处理。”
　　说完初雪又起身到里间的小格子里拿出她用拍卖会上买到的珍稀药材研制的上好的金疮药。
　　顾澂夜这伤，用那普通的金疮药包扎完之后再在马车上颠簸着回去，那伤口怕是又得再处理一次，那她岂非做了一番无用功。
　　望着手中瓷瓶装着的金贵伤药，初雪有些肉痛，想着怎么也得找顾澂夜讨回一些本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