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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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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早朝未见皇帝身影。
“叶堪兰,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褚时将前些日子收集的信件扔到对方面前,“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血泪。孤判你凌迟,不算过分。”
叶堪兰跪在下方,沉默不言。
“拖下去罢。”褚时道。
底下大臣小声交谈,褚时接着宣读了父皇第二项旨意。
“军事部燕氏。”
“臣在。”
“次日起,晋升首辅。协兰万庭练兵训纪律。”褚时走到对方面前,亲手将圣旨交到对方手上,将燕南道扶起,“恭喜了。”
“臣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燕南道垂首回道。
“太子殿下,这......这不合规矩啊。”一旁留着长胡须的年迈大臣道,“当年叶氏是为我大褚立下大功,这才在升为首辅。如今此人不过弱冠之年,何能担起如此大任?”
“殿下三思——”褚时粗粗一扫,大都是些文弱书生。倒是武将未有几人反对。
“此事并非是孤之意,汝等直接询问父皇。”褚时道,“退朝。”
“退朝——”李总管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尖锐。
褚时离开议事殿后直接去找父皇。
圣德殿的熏香似是换了有一段时间,褚时跨入室内被萦绕的烟雾呛了一口。往里看,只隐约见到卧病床榻的褚崇宜的衣角。
“父皇。”褚时走上前,却有些不敢看。
“小时啊,过来。”皇帝的声音其实依旧严厉,却不知何时染上心酸的疲惫,同褚时记忆中相差甚多。
褚时走到床边,跪下,左手握住对方的手,“父皇。”
“今日那叶堪兰的事可有出现何差错?”褚崇宜的发披散着,他能清晰的看见不知何时出现的白发,好像从母后的事之后。
“未有。”褚时道,“父皇少说些,对嗓子不好。”
褚崇宜大笑,又开始咳嗽,“咳咳咳,朕何时,咳咳。”
“父皇,那女子的药您不能再用了。”褚时叹了口气,“即使在梦境中见到母后又有何用,这婆娑丹只会透支您的精神。即使现下提起精神,之后又该如何?”
褚崇宜又咳了两声,像是一口痰卡在喉咙处,破锣一样透风的嗓子教人心惊,“朕马上就能完成父皇交代给朕的任务了。不需要以后。”
褚时顿了顿,“您不会是想......”
\"还有四日,便是你的授权典礼。\"褚崇宜道,“那日朕将皇位传给你。”
“父亲!”褚时愣了,“这褚国何时有过在先皇未死前传位的?您能撑下去的!”
褚时将放在桌上的药碗拿起,凑到褚崇宜嘴边,“父皇又不喝药,哪里能好?这可是吕卓最新研制出来的,必是能够有奇效。”
褚崇宜被扶着坐起,一把将药碗碰倒在地。
清脆的药碗碎裂声——
“褚时,你给我听好了!”褚崇宜一把将他拉到身前,头低垂着,声音沙哑,却带着格外坚定,“等我离开这里,你给我将皇位坐稳了!”
说到后面,尾音低得快要听不清,但褚时却骇然见到褚崇宜含着薄雾的眼睛。眼尾爬满了皱纹,但他依旧能想起父亲从前俊朗的容颜。
“给我...咳咳咳...给我...将这江山守好...”褚崇宜手握得愈发紧了,他甚至觉得对方将指甲都嵌进自己肉里,眼睛死死盯着他,似是要烧出一个洞来。
“我会的。”褚时正色道,“无论如何,我会不惜一切守住的。”
褚崇宜听到答案,放开对方,背靠床,“出去吧,朕没事。”
褚时张了张嘴,终还是未说什么。
燕南道进入圣德殿时,内心忐忑不安。
“首辅?”他听见皇帝唤他的声音,从满室透着药味的烟雾中看过去,见到了松松穿着黄袍的帝王。半靠坐床,朝他招手。
燕南道急忙上前,“见过陛下。”
“不必如此多礼。”皇帝虚扶起自己,“爱卿今日成为了朕的首辅,不知感受如何?”
燕南道琢磨不出对方此言为何。
“受宠若惊。”他道,“但臣会鞠躬尽瘁。”
皇帝笑了声,“死而后已。这些漂亮话朕听了许多,多少还是能感受到其中含了多少真诚。只是这次来,其实是想问,爱卿对朕的太子感觉如何?”
燕南道垂下眸子,“太子殿下必是才华横溢。臣虽没办法深刻了解,但臣相信,太子殿下必也会尽职所能,守住陛下的江山。”
“哦?”皇帝挑了挑眉,“朕以为会听到有别于其他人的评价。”
他保持着姿势,却绷直了脊背,冷汗从发梢滴下。
这是,知道什么?
“不用多猜,朕知道你们的事。”褚崇宜的话无异于惊天霹雳,让燕南道开始觉得有些目眩,担忧、害怕、冲动盘旋着,却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朕不准备管。”皇帝道。
他抬头看向对方。
“无用的。毕竟阻拦有时候只会成为最好的催化剂。”皇帝轻笑了声,手习惯性的抚摸着手腕处的红色手链,转动着其上的玉珠,“右边第二个抽屉,你将其中的东西拿出来。”
燕南道照做。
“打开。”皇帝说。
他的心随着展开的圣旨提起,逐渐变得震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此人为大褚良将,不可未一次错事而丧失。因再次写下此份证明,待朕走后,此人无论因何事获罪,首次赦免。】
“这可是你的免死金牌。”皇帝道,“拿稳了。”
“陛下,臣——”燕南道不知该作何反应。
“走吧。”皇帝挥挥手,“这是朕能为小时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当日晚。
“父皇找过你?”褚时问道。
“嗯。”燕南道思忖着,决定隐瞒下这件事,“交代了不少有关朝廷的事。特别是有关于你,他问我有什么看法。”
“这样啊。”褚时兴致不高,只是随意了解一二。
“褚时,四日之后便是你的生辰了。”燕南道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褚时,“我想了许久,还是决定送这个给你。”
“现在就给我?”褚时接过,打开一看,竟是个玉牌。
“是啊,那日一定没时间了。”燕南道笑了笑,“仔细看看,我雕了许久。只是,总感觉还是不像。你可不能嘲笑我。”
褚时凑近了看,这玉牌上雕的是一串糖葫芦。之下还有一串数字。
“这是,我同你相遇的日子?”他问。
燕南道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右手伸出,无名指戴了一支玉戒,“我想你手上不好有东西,便雕了玉牌。想来腰间挂着便好。”
褚时怔了怔,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
“走吧,今日虽然没有月亮,但还是去那里过。”燕南道站起身,朝他伸出手,勾起笑意,嘴角的酒窝如同两人见到的那日,“毕竟那里是你的秘密啊。”
褚时如同魔怔一般伸出手,却并未想到这个秘密将会成为什么。
今夜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使得整个天都沉着。
“褚时,我从明日起便是首辅了。”燕南道拿着之前对方顺便带着的酒,灌了一口,“哪里想到,之前明明还总为生计担心。”
“这是你努力来的。”褚时将头靠着对方,转头看他,呼吸之间仿佛直穿内心。
燕南道的眼睛也看着他,接着弯了弯,试探性地朝他凑了些许。褚时也仿佛被勾住了心神,盯着对方迷离的眸,也轻碰一下。
两人撑在中间的手一开始只是勾住了小拇指,然后又是交叠在一起。现在变成交握的形式,褚时在上,燕南道觉得手搁在屋脊上有些痛,便抬起手勾住了对方的脖子。
一直是浅浅的触碰,但两人之间流淌着浓厚的暧昧气息。夜色遮掩,使得内心翻涌的情绪不再被压制,如同汹涌海浪蓬勃而出。
“殿下。”燕南道的呼吸急促起来,“生辰快乐啊。”
“嗯。”褚时手臂忍不住用力起来,想将这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殿下,生辰便是一年中唯一能做自己的时候。”燕南道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起来,甚至不时溢出些许同他一般的气息,“殿下不能在今日还压着。”
“阿道。”褚时同他交换了一个吻,“我们回宫?”
“嗯。”
浓重夜色下,万家灯火明灭。而从那个僻静地方直到东宫的这条小路,寂静无声。他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呼吸与狂跳的心。
东宫后门的下人早就被两人遣散。燕南道的背脊抵着后门,周围只听见风的声音。而褚时近在眼前,平时含笑温润的双眼如今充斥着攻击性,如同要将他吞吃入腹。
燕南道只是笑,想到了放在自家府中的圣旨。
“阿道。”褚时打开后门,两人往内室走去。室内没有点燃一根蜡烛,倒是有着夜色斜撒而入,从窗户纸的缝隙之间。让他又想起两人一同住在白日酒家的时候。
思绪纷杂,但眼前的这个人却又如此真实。
“殿下,若我说那日你为我包扎之时,我便想着这日,你会如何?”燕南道揽着对方肩膀,声音由于之前急促的呼吸,有些沙哑。
褚时只是一愣,转而笑道,“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