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毛毛细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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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方临远在这里住下，由于没有单人间他与苏言一起睡。而褚时与燕南道住一间。
窗外的人流也逐渐减少，室内安静的很。燕南道拉紧身上的被子，闭上眼却不停想着关于“为什么褚时会收留自己”的猜测，忍不住问出口，“殿下，您为何愿意收留我？”
“没有为什么。”褚时闭着眼回道，“没有拒绝你的原因。”
“那殿下，一向对下人这么好？”燕南道觉得此时气氛上好，硬着头皮问了句可能会被降罪的话。
对方沉默了半晌，在他以为不会再回答时，褚时还是开口了。
“为何你会认为你是下人？你并没有卖身给我，因而若是半途你想离开我并没有理由阻止你。这是先皇在世时便颁下来的法令。”褚时的回答十分官方，却让他感到一种别样的温暖，“至于若是真要论起宫中那些婢女，我不算对她们最好的。”
“怎么会，殿下离开时我看见那些婢女太监一个个都舍不得您呢。”他想到之前那时候看见的一张张脸，“我看定是殿下谦虚了。”
谦虚？褚时睁开看轻笑，对方大概是从未在宫中另两个人宫中待过。
“宫中婢女太监的数量本就不多，要做的事也都很轻松。”褚时道，褚崇宜之前将宫中大量禁军都调往镇守边防，壮丁本就不够，多少不怎么再招太监入宫。并且为了节省国库开支，宫妃皇子每人配备的侍从婢女的数量少的简直惊人。
“我记得之前偷偷听过讲书，说是宫中共有两位皇子。”燕南道问，“另一位皇子也像您一样受下人们的爱戴吗？”
“这个没办法比。毕竟二皇子褚黎烨的宫殿是几乎不需要打扫，也不需要任何人伺候的。”褚时道，“他从七岁开始从未在皇宫住过，他殿里只有一位会武的婢女，却从未见到过自家主子。每月也能得到不少月俸，只需要将二皇子每月寄回来的信给皇上便可。”
“一直住在民间？”燕南道不敢相信，“可若是他遇到危险该如何？”
“自救，不然就死了。不过这大都不会发生在黎烨身上，他武功不比我差。当然也不会有人找他麻烦。”稍微了解点褚崇宜的都知道抓他儿子没用，为了大褚死了多少个他都不在乎，不然为何现在仅存的子嗣除了这位二皇子就只有一位公主了。
“那殿下见过大公主吗？”燕南道听着褚时淡淡讲述着宫中的情况，感觉自己在逐渐了解对方，心中波动不想叫对方停下，“那有关宫中唯一的公主，我听过不少传闻。最多的就是她的善良，总是会有人拿她来教导孩子。”
“想听实话？”褚时来了兴趣，“不怕幻灭？”
燕南道摇了摇头，“您这样说，还是算了吧。”
从褚时这个方向，其实能看见对方。燕南道缩在被子里摇头的样子让他感觉很可爱，忍不住想问有关对方的兄弟朋友，但转念一想估计不会是开心事，改口问道，“很想知道宫中的事？”
“不是，只是觉得殿下同我从前遇到的那些人不一样。”燕南道顺口回答，但话一出口便后悔了。之前的想法又忍不住冒上头来，扰乱思绪。
“很多时候一些喜欢侮辱下人、动辄责骂殴打自家夫人的人，都是由于在朝廷中受了气或是在一场争斗中落败，导致丧失大量银钱。父皇对他们，若是暂时还要用或者不能让对方由于私心搞砸别他原本的目的，便喜欢给予一些别的东西。像是无法兑现的承诺、遥不可及的重用以及虚无缥缈的帝王重视。”褚时道。
夜晚的风有些凉了，摇曳的烛火瞬时间熄灭了，“你若是以后跟着别人，可以告诉他皇帝的“真正意图”，但记得要在对方发现之前赶紧逃。说句实话，若是想在官职高的府里谋个好一点的位置，还是要真的学点东西的。”
“可私塾得要审核身份牌。”燕南道苦笑，自己何尝没有尝试过读书。有几年省吃省喝买书，贿赂书生将学士所讲内容抄录给他。依旧一把火被人烧光了，“我也负担不起。”
开始有倦意的褚时看见对方更加用力地将自己缩成了一团，不禁叹了口气。实际上民间这种从未读书识字的情况极为普遍，比起齐魏，他们国家有关于这方面的资源实在是太少了。
“之后等我回宫了，给你找个学士叫你读书断字吧。”褚时道，“若是以后你见了其他人，愿意的话也教教他们。民间百姓学些知识，也能找点好差事。”
“谢谢殿下。”燕南道的床与他的正好在房内对角，他的目光似乎透过房中的黑暗投射到了褚时身上，让他不适地翻了个身，“睡吧。明日还有事要做。”
畅谈是件有利有弊的事，褚时知道今晚自己话有点多。寂静的夜晚与这几天不同的环境激发了他强烈的交流欲，特别面对的不是过去宫中各处来的不能拒绝的眼线，而是一个在他观察看来至少与父皇没有关系的人。
可以倾诉，只要在对方威胁到自己之前彻底断了联系就行。
—此时皇宫
褚崇宜一边批阅奏折一边听太监细读信中甘邑描述的褚时现在的情况。
“还有...”李总管看皇帝的心情似乎不错，有点犹豫。
“继续，他写了什么？”褚崇宜低头没看对方，“说。”
“魏姚，魏姚逃了。”李总管咬咬牙，“甘邑说，我没想到当年魏姚被兰万庭所救，先下对方逃回了魏国。对方了解兰万庭的一些军事布防。”
褚崇宜皱了皱眉，魏国一旦让那只老狐狸和魏姚这样的天纵英才联手，这次三国即使他们通过割地获得了不少喘息的机会，但其余两国也有可能借此壮大实力。魏姚逃回魏国，这次和叶孤商量的计划也有可能会功亏一篑。
不过也正因为此，结局倒是难料。
“清月那里，你再去提点一下吧。朕另外有个打算。”褚崇宜右手轻敲扶手，“自古红颜祸水，两位自命不凡者更适合这个计划。”
“殷贵妃在做开导，褚清月过继给她也有数载，即使并非生母，也总归有些不舍。”李总管回答道，“若是想说服大公主，也不能急着来。”
“不舍？当年下药算计朕的时候，对自己可下得了手了。”皇帝冷笑一声。
李总管俯首表明知晓。
“甘邑又说小时身边那个人怎么样了？”褚崇宜问道。
“在后面，甘大人说对方不过见风使舵之类，并且他还怀疑对方接近褚时有所目的。”李总管回道。
褚崇宜之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但却找不到是为什么。
“算了，你先下去吧。”褚崇宜道，“这几天兰年那里就先不用看得太严，很多地方需要人手。”
“是。”
将近7日左右，几人在周围小心调查，却没有问到多少线索。
——这是我这几天赶出来的画，应该就是这个衣服纹样和这种纹路的玉穗。
——我这几天和苏言在周围专门找了一些老人，总算是找到了当年在燕氏手下做事的一个官员，现在住在平民区，过得不是很好。周围人说他从前富过一段时间，但好吃懒做，后来就变卖财产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当年那个作证的并没有一夜暴富，也没有重病的娘亲需要照顾，但认识他的都记得那人在那段日子胆战心惊说是自己会死。后来就真的被一匹失惊的马给撞死了。
“我知道了。”褚时说，“等晚上一起吃晚膳的时候，我们再一起整理吧。”
苏言和方临远准备离开房门，转头看见燕南道还站在原地。方临远还想问对方为什么不出来，被旁边的苏言给拦了下来，对他摇了摇头。
关门声响起，燕南道单膝跪在褚时面前，从怀里拿出之前甘邑给他的信交给对方。
“之前殿下问我有关于燕氏的问题，我与他的确是有不小的关系。”燕南道说，“我当年寄宿在燕家，因为我娘和燕家有些关系，不想我过苦日子，便再嫁到了燕家，希望对方能帮衬一二。只是最后她缠卧病榻，我也没过多好。还不如一开始便自己撑着。”
还没有完全打开信封的褚时伸手将对方扶起来，“方临远没死的原因和你有关？”
“殿下果然知道这类买卖。”燕南道坐到对面，看对方认真读起信，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我一开始的确不知道这件事。燕林言只说若是想让他继续提供我娘治病的钱，便要我帮他将路卢引到方家，说是方家大小姐看路卢面相与其相似，有相交为姐妹的意愿。”
褚时对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既然如此，那时候你应该时常去知州家。那时候知州府周围眼线众多，因为方也之前的身份，的确一个孩子更加不显眼一些。”褚时一边看一边问道，“你可有看见过什么？”
“看见过什么？”燕南道重复道。
正在琢磨这份信真正意图的褚时抬头看他，“看来你的确知道些什么。”
“我...”燕南道垂眸，还是详细讲起他那一天见到的场景。
到晚膳时，外边逐渐下起了毛毛细雨，有一点点变大的趋势。
褚时下来时，方临远坐在木桌边，试图和旁边一位老妇人搭话，但对方似乎一直犹豫着没有开口。还没讲完话，看见他下来，反射性抿紧嘴。
“我见你一直对燕南道颇有兴趣？”褚时道。
旁边苏言投来惊讶的目光，落在安静坐着的燕南道身上。而现在坐在他旁边的方临远则挑眉望向褚时，“被你发现了。有这么明显吗？”
“你想问他什么？”褚时坐下，招手示意苏言可以上菜了。
“我见你的这个人有点眼熟，好像见过。”方临远直接说道。
“你当年的确见过我。”燕南道接下去，“因为当年替燕氏送信到知州府的人就是我。”
此时苏言和褚时都知道他在说什么，表情各不相同，而方临远则是满脸疑惑。
褚时突然觉得要是让甘邑看见这个表情，一定会气的七窍生烟。那个场景一定会很有趣。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毛毛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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