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蛇人》featherwit

8、梨花乡（二）

　　梨花乡户户酿酒，因酿酒用的是青绿色的梨子，将将长出来，残败的梨花还没有完全从梨树上落下。因此酿出来的酒带有一种淡淡的梨花香气，于是梨花乡酿的酒就都由此得名，叫梨花酿。
　　可唯独年年是个异类，这家伙不知为何对酿酒一点兴趣都没有。励志要当全日月山境最厉害的点心师傅。村里人虽然对他这个想法表示挺新鲜，但也只是表示挺新鲜。谁都没把他这个想法当回事，没人反对，也没人支持。
　　唯一支持他的就只有钱塘，白白胖胖，一点也看不出这货是只野猪精。钱塘是村里酿酒酿的最好的人，他酿的酒回味绵长，梨花香气恰到好处，既不过于浓郁又不过于清淡，村里人都说钱塘酿酒是有特别的配方，只有年年知道，钱塘没有什么秘方，他酿酒用的从来都是带有梨花的小梨子，用的是几十里外艾草山上的山泉水。没有不好的道理。
　　钱塘从小和年年一起长大，两个人从小在天马行空方面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用泥巴玩过家家都是轻的，上房揭瓦才是终极奥义。
　　年年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当年老村长从村口的梨树下把他捡回来，说来也奇怪，那年冬天出奇的冷，村里那口从来没结冰的都结了冰，厚厚的一层，村里最壮的大汉足足砸了三个时辰才砸穿。小东西捡回来的时候身上什么也没穿，却也不哭不闹。老村长以为他冻坏了，可过去一看，小家伙瞪的大眼睛看着他，只会笑，好像是不知道冷是的。老村长看着他可怜可爱，也没多想，就将他捡了回去。
　　小家伙像吹气球一样长的飞快，捡回来的时候临近年关，老村长为图个好兆头，就叫他年年。小妖一般是没有什么正经的名字。可老村长总觉得小家伙不简单，总想着等小家伙再长大一些，再找村里的教书先生起个好听点的名字。可老村长到底是没熬到年年长大，第三年夏天就走了。村里人当时忙活着老村长的后事，没来的及顾着上他，钱塘虽长的粗枝大叶，其实心思比小姑娘的都细腻，怕年年伤心，便一直陪着他，可年年一句话不说，却只是笑，好像不知道什么是伤心似的。村里人都说，小家伙天生是个没心的主，从那以后，大家都躲着他，可钱塘觉得，年年其实很伤心，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罢了。
　　钱塘别的本事没有，就是鼻子出了名的好使。有一年年年失踪，全村都快翻了个个都找不到他，后来钱塘是在艾草山上自己平时打水酿酒的那口山泉旁找到他的，年年当时浑身冰凉，却汗流不止。钱塘不由慌了神。背了年年几十里山路把年年背到了村里的老大夫那里，可老大夫什么毛病也查不出来，把钱塘急得快要跳脚，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守在年年身边，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却看见年年醒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钱塘。
　　钱塘睡得迷迷糊糊，脑子比浆糊还浆糊，结果硬生生被年年看清醒了。
　　“你，你醒啦。感觉好点了吗？”钱塘揉着眼睛问。
　　“你把我带回来的吗？”年年答非所问。
　　“不然呢？”钱塘回身拿起一只水碗，“你昏倒在艾草山，怎么回事，跑那么远，天这么热，中暑也没人知道，就昏倒在山上，万一被吃了怎么办，啊？连个收尸的都没有。村里人怎么和老村长交代，啊？老村长那么疼你，你再出事，啊？怎么办。”见年年没什么大事，钱塘成功激发出自己老妈子的潜质，上下五千年的数落了他一遍。就这么唠唠叨叨的把水碗塞到年年手中。
　　年年什么也没说，呆呆地看着手中水碗。钱塘依旧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年年只是笑着沉默，钱塘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年年其他表情，这家伙好像只知道笑，良久，年年淡淡说道：“爷爷忌日要到了，生前的时候喜欢喝你酿的梨花酿，可现在早就过了酿酒的时候，我听你以前说过，艾草山上气候变的比这里晚，这里已入夏季，艾草山上才刚刚晚春，我想着，可能会有刚出来的青梨子，就想去看看。”
　　钱塘一下没了声音，忽然想起来当时自己找到年年的时候，他身边散落了几颗青梨子。
　　年年依旧笑着，眼神依旧清澈，好像在说一件普通的小事。
　　钱塘不由难受了起来，“年年，想哭就哭吧。”
　　“哭，我想哭，可我不会啊。”年年喃喃说道。脸上依旧挂着笑。
　　房间又陷入了沉默，钱塘忽然想起来，村里人说年年是个无心的人。可马上钱塘一个激灵，“我为什么会这么想”钱塘狠狠地唾弃了一下自己。
　　“你现在去找青梨子，我也不可能这么快梨花酿酿出来啊！”
　　年年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钱塘轻叹一口气，“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啊，我今年酿的酒虽然已经全卖完了，可不代表我没有存货啊！”钱塘快被他的死心眼打败了，不由扶额对年年说道。“况且这酒年代越远越醇，我还有一壶酿了两年的呢！”日月山境时间过得比外界慢，日月山境里酿的两年的梨花酿，相当于外面酿了十年的酒。
　　“可，可那不是你准备以后娶媳妇的吗？”
　　“那还是没影的事啊，再说，我再酿不行吗？”
　　年年没说话，良久，轻轻说道：“谢谢你，钱塘。谢谢。”年年依旧笑着说着，露出嘴角一颗浅浅的酒窝，年年看着钱塘，眼神清澈，像是一汪泉水，藏在一座不知名的山川中，静静流着，除了山间飞鸟，无人侵扰。却又充满热情与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