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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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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这孩子要怎么办呢?”
“送到孤儿院去吧。这可怜,这么小就……”
“可怜什么呀,听说她还是个野种呢。”
……
褐发金瞳的小女孩呆呆地跪坐在地上,对周围的窃窃低语充耳不闻,只是延伸涣散地看着面前的一滩血迹。雨丝漫漫洒下,将她的头发、衣服慢慢濡湿,也在微微稀释着那滩血迹。看着血迹的边缘渐渐模糊,蓝影痛苦地闭上双眼。妈妈死了——眼前的鲜血残酷地提醒她这一事实。刚才的景象开始在脑海中重放:飞速驶来的卡车,扑过来的身影,流出来的血……不要想了!她鸵鸟式地抱住脑袋拼命摇晃,试图将这些记忆驱逐出去。但那些景象反而越来越明晰,一层一层地缠绕着她,几乎令她窒息。
终于,她放弃了挣扎,颓然地睁开眼,凝视着已经变淡了的鲜血,良久不语。那年,她四岁。幼小的心却被一层厚厚的坚冰所覆盖,从此变得冷漠、坚硬。
……
“蓝影!”孤儿院的院长——一个面目不和善的中年大妈气急败坏地大吼大叫,样子活像是马戏团里的小丑。
“大妈,别叫了,吵死了。”蓝影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提起手上的蚯蚓在院长眼前晃了晃,“再吵它就不是出现在你的漱口杯里而是你的嘴里了。”
“你……”院长气得脸色发白,“你、你太无法无天了!”
“好说。”蓝影微笑着应承下来,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沉静得像一眼深潭。
“哼!”院长气冲冲地甩手离去,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个小瘟神送走。
……
蓝影四仰八叉地倒在树梢的枝桠间,望着头顶斑驳的树影,神游太虚。
“你是谁?我没见过你也。”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唤回了蓝影的神志。她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树下温柔微笑的男孩。他穿着一件略微显大的白衬衫,面容沉静,隐隐透出一些书卷气。他怀里抱着的一只黑猫,竟也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他也是孤儿吗?蓝影心下诧异,便以脚背勾住树枝,倒挂下来,恰与他的视线平行:“这不关你的事吧。”话未尽,蓝影却奇异地睁大眼睛。他的眼睛!?他的左眼如大海般湛蓝,右眼却如夜空般漆黑,一黑一蓝,海空相对,显得说不出的协调与抢眼。
“你是新来的吗?”觉察到她眼里的讶异,男孩不置可否,“我以前没见过你呢。”
“算吧。”蓝影冷淡地回答道。被前一家孤儿院院长借故赶出——在街头流浪——被另一家孤儿院收养……这样的生活已经过了半年了,怕是这一家也呆不长吧。
“我叫萧以轩,你呢?”萧以轩很快爬上树,在她身边坐下了。
“蓝影。”蓝影回过神来,算了,他眼睹什么颜色关他什么事,反正很快就不会再见面了。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你的眼睛……”到底是小孩子,好奇心还是很重。
“我是中法混血儿,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金发蓝眼的法国人,我的眼睛八成是基因突变的产物吧。”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你父母死了吗?”蓝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多事,只是单纯地想多了解他一点,可能是好奇心使然罢。
“来,认识一下,他叫黑。”萧以轩却故意答非所问,把怀里的黑猫举到蓝影跟前,示意她接手,蓝影呆呆地接过黑猫,才突然醒悟过来:“喂,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萧以轩微笑着,看向湛蓝的天空:“黑它是我的朋友。我天生就有与动物通话的能力,大约在我两岁的时候,我的父母发现了我这种能力,他们很害怕,就把我抛弃了。我在外流浪了三个月,就被送到了这里。黑,就是在我流浪时认识的。”为什么要告诉她呢?萧以轩不禁有些迷惑。自从来到这里,他很小心地不让人知道这一秘密。他怕被疏远,怕再被抛弃。可他为什么那么轻易地把这个秘密告诉她呢?他忽然有些后悔。
“好酷啊,”蓝影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指着一只正在萧以轩身边的树干上缓缓蠕动的毛毛虫,快活地问道:“那你告诉我它在说什么?”
一滴冷汗不着痕迹地从萧以轩的后脑滑下,“它什么都没说”而那只黑猫则不屑地用眼神向他传达“这家伙没神经吗?”的问题。
“那——”蓝影诡异地一笑,伸手把那只可怜的毛毛虫抓了来,“那现在呢?”
“在叫救命”一滴更大的冷汗再度从萧以轩的后脑滑下,现在连他都怀疑蓝影是不是正常人。
蓝影随手把毛毛虫放了回去,随即豪气干云地拍了拍萧以轩的肩膀:“我想和你做朋友。”因为你好像很好玩呢。
朋友,萧以轩稍微迟疑了一下,笑了出来:“好啊。”
……
最近几天蓝影很安分,安分到连她本人都感到不可思议。不打架,不破坏桌椅,不欺负人,不搞恶作剧……安分得就像好学生乖宝宝一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样蜕变的原因。
“蓝影,你在干什么?”萧以轩皱起好看的眉,及时阻止了蓝影往院长的沙发上插针的举动。
“干坏事呀。”蓝影继续兴致勃勃地插针。
“别闹了,” 萧以轩一把把蓝影拖出院长办公室,直到院子里。
“你听着,如果你还是这样四处惹是生非的话,肯定又被赶出去,就不能再见到我和黑了,你希望结局是这样的吗?”
蓝影脸上的玩世不恭、满不在乎一下子烟消云散,半晌她微笑着叹了口气仿佛下了什么重大决定般,用几乎不能听到的声音回答:“好吧,我回努力不被赶出去的。”
郁闷啊,蓝影蹲在无人的角落以低头撞树ing……我刚才在干什么啊,蓝影一边撞树一边懊恼地如是想。不干坏事人生就毫无乐趣可言了,可她竟然答应萧以轩不再制造麻烦,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可是如果依旧像以前一样的话……“就不能再见到我和黑了。” 萧以轩的话不由得在脑海浮现,蓝影懊恼地又撞了一下树,不能见到萧以轩了,不能见到他了,一联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就没由来的感到害怕,已经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了啊。习惯她与人打架时他把她拉开,习惯她上窜下跳时他在旁边护航,习惯她受罚时他在边上袒护……习惯真是人类大敌呀。算了这样也不错,不是吗。蓝影抱住树干,缓缓蹲了下去,闭上眼,发出均匀的鼾声,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就这样就好,保持原状就行了吧。
……
蓝影有些惧怕地仰视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褐发、金瞳,更有与她相似的五官,却给她一种疏离感,陌生,甚至不想接近。
男人并未看她,以一种威严的语气向站在一旁的院长问道:“她就是蓝影?”
“是是是,她就是蓝影,平时她可乖了,时不时帮我洗个碗什么的……”旁边的院长忙不迭地大献殷勤,滔滔不绝地勾勒“蓝影乖巧懂事图”。
蓝影鄙夷地白了院长一眼,还真是说谎不打草稿啊,哼,虚伪的人。
褐发男人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她,那锐利的目光好象要穿过她小小的身躯似的,森冷而又沉静。蓝影毫不示弱,也很不客气地瞪了回去。像一只骄傲的小兽。
男人却笑了一下,微微俯下身来:“还真像我呢,跟我回去吧。”
什么?蓝影敛起身上的刺,迷茫地看着他眼里她自己的身影。
“威廉先生想收养你呢。”院长在一旁不选地插口,一副笑容可掬样。
“收养?”蓝影的表情仍旧迷茫,“是不是我要离开这里了?”
“没错,从今以后你就是伊斯利公国的亚丽瑟公主了。”
并没有注意到褐发男人所说的后半句话,蓝影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要离开这里,那以轩呢?
想到这里,蓝影便一下转身跑了出去,直冲到萧以轩面前:“以轩,我被收养了。”
“是吗,” 萧以轩拿着书的手不觉地抖了一下,“那很好。”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不知为何,蓝影有些踌躇,他们的命运是不被自己所左右的啊。
“当然可以,”只是可能性微乎其微罢了。
“那好哦,当我再见到你时你一定要把我认出来哦,不然我会把你拖出来海扁一顿。”蓝影示威似的晃了晃自己的拳头,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得沙哑。
“放心吧,我还是很爱惜自己的生命的。”俏皮的话语赶走了离别时的哀伤,使蓝影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
“砰”的一声,蓝影猛一发力,将练习用的木桩一脚踢断,下手是如此狠戾决绝,与十年前的她简直大相径庭。
“你的功夫真是大有长进啊。”十年前将蓝影带回的男子——伊斯利公国的国王打量着被她踢断的木桩,言语中颇有欣慰之感。
蓝影面色冷峻地赏了他一个硬钉子:“那又关你什么事?”
“你……”国王显然有些震怒,身形微微颤动,“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女儿。”
“反正是收养的,不是什么私生子,对吧?”蓝影无不讥诮地讽刺着,擦着他的肩膀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家仆匆匆忙忙地跑过来报信:“不好了,大人,公主她又跑出去了。”
“什么?!不是叫你们在门上多加十把锁吗?”
“可、可是很快就又被公主翘开了呀。”家仆无奈地摊出一大堆完好无损但又确实不是被钥匙打开的各式各样的锁。
国王愣了一下,旋即苦笑道:“看来她开锁的功夫也渐长啊。”
……
“蓝影,在想什么呢?”从回到七匹狼下榻的酒店起,蓝影就一直在发呆,一动不动地,几乎要化作石像。萧雪实在看不下去,出声唤回了她的神志。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罢了。”蓝影幽幽地回过头,淡淡地笑了笑。
“哦~~是不是关于那个叫以轩的事呀?”月隐流立刻三八兮兮地凑过来。
“没有。”这话说得异常心虚,因为她刚才的确是在想他。
“是吗~~”
“你和萧以轩是什么关系?”隐流阴阳怪气的声音还没消失,月紫陌就突然插话,脸上的表情是罕见的严肃。
“紫陌……你为什么会知道以轩是姓萧的?”被月紫陌所感染,蓝影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先回答我的问题!”月紫陌却突然提高了音调,不由得把大家都震住了。
短暂的鸦雀无声以后,月紫陌意识到了什么,垂下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半长的刘海掩饰了她的表情,显得有些落寞。
“以轩,是我小时候的玩伴,只是后来,我被父亲接回伊斯利公国,就再也没见过他了……”蓝影静静地看着她,半晌,才一字一顿的将事情和盘托出。
“真的吗?”月紫陌依然垂着头,但声音却变得十分怪异。可惜蓝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微微点了点头:“我没有骗你。”
“小影怎么可能骗我呢?”月紫陌忽然抬起头,脸上挂着阴谋得逞的欠扁笑容,“小影是很在乎人家的吧。”
“月紫陌你……”蓝影惊觉上当,不由差点咬了舌头,“我还以为你……你骗我。”
“要不然你会那么老实地招供吗?”月紫陌毫无愧疚之情地如是说,“既然开了口就痛痛快快地承认吧。”
“承认什么?”蓝影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呆立半天的狼子们纷纷反应过来,奸笑着一起加入对蓝影“逼供”的行列。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萧雪若有所思,无限深邃的眼睛盯着蓝影猛看。蓝影急切地寻找退路。
“小影,做人要爽快哦。”南宫神启缓缓逼近。
“我已经很爽快了呀。”所有过去都被挖光光。不甘心地在心里补上一句,蓝影不着痕迹地退到门边。
“你那么看重那个萧以轩,恐怕不只因为这些吧。”韩诺儿擦拭着手上的枪,“慈眉善目”地“开导”她,“我看一定有什么……吧?”
“我、我……”蓝影支支吾吾半天,突然夺门而出。只可惜没跑多远,“砰”的一声巨响,蓝影很光荣地跌倒在地。“夜寒。”她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向绊倒她的元凶,“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就知道你会逃跑。”原夜寒收回玉腿,抓起蓝影的一条腿就要把她拖回房间。“不要啊。”蓝影死死抓住地毯,宁死不屈,结果地毯上留下了十道抓痕,长长的直延伸到房门口。
“蓝影~~”六只大灰狼奸笑着围住小绵羊,“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就招了吧。”
“我、我招还不行吗?”蓝影作投降状,“不过你们要帮我找以轩哦。”
众狼子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不约而同的开口;“行!”
“其实我只是在实践一个诺言而已。”得到死党们的答复,蓝影也没有食言,痛痛快快地将一切道出,“小时候我和他定下一个约定,我只不过不想食言罢了。毕竟,他是除了你们以外,唯一真正对我好的人。”金色的眸子流露出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蓝影渐渐放柔了语调,“我很在乎他,还有你们。”
“蓝影……”月隐流莫名其妙地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因至死不渝的诺言而更加凄美动人,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因无怨无悔的诺言而更加催人泪下……小影……你好伟大……”
“你再说什么鬼话?”蓝影一脸茫然地看着扑到她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月隐流。
“小影……你不用装了……我们都知道……”月紫陌竟也泪眼婆娑地扑上来握住她的手,“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一定会帮你的……”
“嘎?”这下,蓝影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其实——你喜欢萧以轩对吧?”韩诺儿一脸怪笑地盯着她,一付“你不用在掩饰了”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蓝影此时除了无力还是无力,这群想象力丰富的家伙。“怎么可能嘛。我与他分开时才六岁,我也不可能早熟到这种程度吧。”
猜错了吗?众狼子有致一同地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惹得蓝影额头上青筋骤然增多。
与众狼子的失落形成鲜明对比,南宫神启还是一付吊儿郎当的模样。“蓝影。”她一脸三八兮兮地凑上去,笑得比狐狸还奸诈,“你确定你再度遇到他时没有一点不正常的心跳?”
“你想死吗?”蓝影笑容很和蔼,语气很危险,眼神很阴森,脸上清楚地写着“我知道你皮痒想挨揍,你就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地激怒我了”的挑衅字样。
“想打架吗!”被她这一激,南宫神启也坐不住了,腾的一下跳起来。
“怕你呀。”蓝影也不甘示弱,“走,要打我们找个宽敞的地方打。”
又来了。其余五只狼子见怪不怪地任由两人走出房间,看样子丝毫不担心宾馆老板会将她们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