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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关山万里 斜风细雨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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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一阵风低低拂过,穷青眯了眯眼,抬头恰好对上江清泽茶色的眼。
江清泽自丛林深处走出,一袭白衣出尘,脸上带了清润的笑意,腰侧悬着一块玲珑剔透的玉佩和一柄短剑,手上撑了把镂空的骨架伞,他微微摇头,语气无奈道:“师弟可真是……开口就是门票,未免太不通情理。”
穷青盯着他手中的伞看:“师兄可是不愿给?”
“……”江清泽心道:“给,当然给,不能怕是你就上手抢了,能不给吗?”
他妥协地将伞往穷青那侧送了送,又温声教训道:“师弟以后不可这样了,上次怀绰师弟被你气到了,到现在也不肯上来寻你。”
十二位首席弟子也是有排名的,江清泽此人,表面温润如玉,温文儒雅,是个翩翩君子,甚至称得上一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但动起手也不磨蹭,一柄短剑“渡雪”使得极为灵活,是为首席;穷青当年打遍平辈,只败于江清泽,便是第二;林怀绰则是第三,配刀“霁暮”,极为锋利,一刀扼喉,是柄杀人利器;至于第四,便暂且不提。
穷青闻言懒懒开口:“他被我气走的次数还算少吗?”
江清泽颔首:“是啊,所以还请小师弟多多担待,包容一下三师弟。”
穷青敷衍道:“是是是。”
……谁包容谁你还不知道吗。
江清泽自是听出了他的敷衍,但也心底明了这位小祖宗是个什么脾气,本就没指望他听进去,闻言只轻轻摇了摇头,再不置一词。
穷青也并未再理会他,只将那叶子随意一吹,便又背着手往回走,青色的衣衫被风卷起一个角,长发共青衣翻飞,仅他一人走在这偌大的林间,云雾迷蒙,身形隐没在雾气之中,仿佛下一刻他就会消失在这山间的渺茫白雾中。
迷离又寂寞。
江清泽不喜欢这种感觉。
“清泽兄这是反悔了,打算逃票吗?”穷青见来人没有跟上,便稍稍侧首,扬声喊道,他眯着眼,回头看江清泽,却并未停下脚步。
穷青的长相极张扬,与他本人性格倒是很相符,鼻梁细挺,唇红齿白,一双略狭长的桃花眼,除去有些略病态的苍白,笑起来称得上赏心悦目,神采飞扬,十分具有侵略性。
可神奇的是,这个人一旦安静下来,又会有种孤踞矜贵的清冷,让人觉得疏离冷漠,不好接近。
如同此刻,穷青问着他是否反悔了,却连步子都不停一下,仿若这个答案并不重要。
可江清泽知道,如果他回答“是”,抑或是不回答,下一秒穷青便可以一个人走进渺渺雾气中,直至消失不见。
就好像是……把所有人都放在无关紧要的位置上,毫不在意,漠不关心,有人陪伴也好,独自一人也罢,对他而言,并没有任何不同的意义。
漠然得可怕。
或许平日这种感觉并不明显,但切切实实存在。
穷青没有再出声了。
他还在向前走。
……他的小师弟,不应该是这样的。江清泽看着穷青的背影想,他的小师弟,应该是比阳光更灿烂,更热烈的少年郎,一生无忧无虑,喜乐安康。
江清泽恍惚回神,抬步跟上穷青的脚步,轻声开口道:“没有。”
“什么没有?”穷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侧首看他,声音讶异。
“没有想后悔。”江清泽抿了抿唇,目视前方,耳后根泛红。
“啊,我知道”穷青还是背着手,散漫地向前走,“师兄才不会后悔呢。”
……雨比方才下大了些,细密的雨丝顺着伞沿下滑,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洼,两人并肩走在缭绕的山雾雨泽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任务完成了吗”江清泽温声询问道。
穷青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看,雪白的靴子上沾染了泥水,已经变成褐色,回去还得洗。他一面胡思乱想,一面正经道:“没有。”
“那小师弟现在是打算如何?”江清泽将伞往穷青那侧斜了斜,从善如流地询问穷青下一步计划。
……真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十二个首席弟子经常会聚成一团,出一些较为凶险的任务,美名其曰“增长默契,交流感情”,实际是因为掌门伙同另十一位首席,懒得出门,一听到任务就集体闭关,待到结束再出来。
他们倒是落了个清闲,就是苦了他们这些做大弟子的。
一般人抱怨归抱怨,做还是照样做。
可穷青和江清泽不。
他们不抱怨,同样也不做。
江清泽在情况危急时好歹会出手相助,穷青却从不动手。
他只站在一旁看,时不时出个谋划个策,同江清泽交接两句,兴致来了再呐喊几句为其余同门加油打气,彰显一下存在感。
多数时候,两人都在一边指点江山,穷青在讲,江清泽再冷静分析,加以改进,将其补充完整,时间一长,竟也成了个习惯。
穷青正欲答话,却忽的察觉到有道视线盯着自己。
他猝然抬头,眯着眼看着不远处的竹林,可再没感受到什么视线,皱了皱眉,随即缓缓摇头,淡声道:“我还没想好。”
江清泽道:“没想好?”
穷青点头,确定道:“没想好。我领着队在这山中走了几日了,除了五十来具尸体,一无所获,我查看过了,那些还未腐烂的尸体都完好无损,都是只有腹部有一道浅浅的伤口,但无论如何,都不至于因此致命,死得极为蹊跷,所以我怀疑是……”
穷青看了江清泽一眼,两人异口同声道:“蛊虫。”
江清泽颔首:“多半是有人对他们下了蛊。”
穷青却低低笑了几声,出声提醒道:“师兄,你那侧的衣服湿了大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