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嫁》亦舒欢

7、爱恨无解 当兰带着河

　　当兰带着河鬼上岸的时候，正值花开。
　　只见漫目皆是火红的颜色，一朵接着一朵，漫漫染上这三百里黄泉。
　　“你看，这漫珠沙华多好看啊。”
　　兰有些痴了。
　　在她的印象中，从未有过这样的瑰丽景像，漫天的红色，磅礴而耀眼。
　　“一寸相思，一寸心，相思最是无解，谁又知道，这黄泉上的第一朵红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花的呢？”
　　兰侧过头，看着那张令人心动的脸，面上浮起一层红霞。
　　自从学会识字，她便令人将史籍移入卧室，常常挑灯研读，透过密密麻麻的文字，终于了解到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上一任的河神叫作明，是天生的神，不用修行便是神籍。
　　也正因如此，难免较历任河神浮躁任性些。
　　传闻中，他曾在人间游历，遇见了他的劫。
　　那年天灾不断，在人间，许多地方皆是汪洋。
　　明爱上的女子死于山洪，为了找寻其尸骨，明擅自将人界的水引入忘川，导致忘川水涨，冲毁奈何桥，水淹转生殿。
　　冥王大怒，将其封入河底，以其精元血肉滋养忘川，镇其水位。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人和神之间，何止是寿岁之别。
　　兰虽懵懂，但却知其苦楚，忍不住问他：“你是否还爱着她呢？”
　　“是。”虽然不太明白，她怎么突然想起这个问题，但明还是回答了她。
　　“那你还恨冥王吗？”兰又问。
　　“恨，”明想了想，似乎有片刻的茫然，恨的份量比不上那份对于她的爱，但却比任何事都让他警醒。
　　于他，爱是蜜糖，甜蜜而虚无。
　　同样的，对他来说，恨是毒药，切肤之痛。
　　“那你后悔过吗？”兰忽然有了莫名的勇气，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望着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其实兰也不知道，自己究意是想问他到底后悔哪件事情。
　　是不该相遇，是不该相爱，还是不该引起水祸。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阵沉默。
　　也不知是否是这漫地红花的原由，明难得地没有像往常那些岔开话头，而是十分认真的在思考她的问题。
　　“其实，这个问题不仅仅是你问我，我自己也常常问着自己，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我只记的那时候，我意气风发，和人世间的少年一般，快意恩仇，快活洒脱，桀骜不驯，连天都敢违逆。”回想起当初的自己，明有些羡慕，少年时的那份无知无畏，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人都说，柔能克钢，再强硬的男人都会遇到能克制自己的女人。”兰笑了笑，经历了上千年，兰也变了许多，收起了自己的无知与棱角，渐渐的隐忍成一弯新月。
　　即便是明亮，那抹子亮光，也是柔和而隐晦的。
　　“是啊，不怕说与你知道，她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坏脾气，也有自己的倔强。”明的脸上露出难得的温柔神情，这样一个平凡的女人，在历经一切的悲欢离合之后，终究还是将自己存在过的痕迹烙上了他的骨骼里。
　　岁月带走了她的容貌，带走了那些相处过的点滴，但却将那抹温暖留了下来，陪着自己度过这孤寂无涯的岁月。
　　“其实我已经不太记得她的样子了，但是她给予我的，我将终身铭记，就像是融入身体里的血液，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明的话在兰的脑子里来回响起，害得她心中如同灌了许多烈酒一般，迷糊而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