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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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文是在电视的寻人启示中得知段忱失踪的消息的。瞪着眼很是震惊了一会儿，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说起来段忱也算得他唯一的朋友了。
套句流行的话，代文这人有点宅，除非天塌的大事，几年来他基本是没有出去过的。除了快递员，代文最近一次看到的活人就是四个月前来访的段忱了。认识段忱的那次外出之前他也是已经有三年没出门了。
一个准备下楼散步的老头见他自楼梯拐角下来，一脸愕然的瞪了他好半天，约莫也是没想到终年沉寂的顶楼竟然还住了个活人。
代文自己也颇不自在，他少说也有个一年半载的没有走出房门了，走下了几层楼以后才发现自己脚上还套着黑色的室内鞋。又爬回去换了鞋下来。下楼走出去好远才想起那楼还有电梯呢。
代文绕着环城湖转了半个小时，仍没有啥头绪，他跟段忱也没有多深的交情，他对段忱的认识也仅止于是个挺多话的人，喜欢吃甜食，有点小市侩，还喜欢游泳。
不过也没可能会跳到这里头游吧？代文瞄眼环城河的水，也没准他是想省下去游泳池的票钱呐……
想归想，代文还是实实在在地绕着环城湖走了一个多小时，理所当然什么也没找到。
便拿身份证去酒店开了间单人房住下了。说来这个城市里什么也不多，就是桥不少，水也多，环绕了大半个城市，也不枉半个水城之称。
代文每天傍晚时候都会抽两个小时绕着环城湖转一转，如此三天，代文就放弃了，暗道，就算是朋友，这样也算尽了心意了吧？于是便心安理得的退了房间回家。
刚走到自己楼下就看见背心拖鞋四角大裤衩的段忱，正仰着头往顶楼看。
“你回来啦？”
段忱回过头，一脸见鬼似的瞪着白衣白裤的代文：“你竟然舍得出来了？”
“噢。”
代文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打开了电脑，然后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又洗了把脸。
代文住的这房子倒也不小，不过因为客厅卧室都是打通的，连厨房都是半开放式的，堆满一些零零杂杂的东西，入眼就是一派凌乱拥挤。房间正中背窗摆了组大红的真皮沙发，前面是台50几寸的等离子。靠近落地窗的地方摆着他的床，旁边是一台跑步机。几步之遥还堆着三个一米多高的书架。
代文一向自来熟，也不等他招呼，自行坐到沙发上，一把摁开了电视。
代文拿毛巾擦脸的时候总算发现了段忱脸上的迥异之处——眼睛，很大，眼角微挑，有点儿像古画里的妖魔鬼怪之流，也像某些飞禽。
“你眼睛整形啦？”不确定的问。
“没，怎么啦？”段忱奇怪的看。
“唔，比以前大了。”代文自己也不太清楚，不过还是隐约记得段忱那眼不大，老眯着，还有点内双，怎么也跟眼前这双算盘珠子似的的大眼关联不起来。
他同段忱本来就不熟，一对上这双眼就感觉出那种油然而起的陌生了。
“对了，给你个宝贝。”段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手伸到四角裤衩里掏啊掏。
代文奇怪的看他把手伸在口袋里摸了好半天，然后攥紧了拳头出来，送到自己的面前。
“什么……”那手摊开，是件小小的玉器。
“什么？”代文把那小玉件拿在手里，瞪了好半天，看的眼睛酸了也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段忱半倒在沙发，一手撑住了脑袋，眯着眼看他的反应。
窗外的太阳在地平线上挣扎挣扎，到底也没留下一丝光线的就下去了。昏暗的视线让代文忍不住腾出一只手来揉揉眼。就那么一个恍神，代文就感觉自己的身子被重重的压了下来。
压在身上的物件在代文脸的上方呼呼的喷着气息，一双绿莹莹的眼睛瞪住他。
“哈~认主成功~”段忱啪的打开灯，笑嘻嘻的看着躺在地上的代文。
代文眨眨眼好一会才适应突然大亮的房间。然后看到踩到自己身上的东西……动物？
“狮子！！？啊……有角？”代文瞪着身上这只灰白的大物件，说是狮子，可那皮毛却是灰蒙蒙的颜色，头顶还有两只尖锐的角。
“这是辟邪。”段忱不理代文狼狈的模样，径直去厨房拿碗在水管接了碗水喝。代文这人不喜纯净水，平日没客人，就干脆连杯子也不准备了，这会儿想喝水也只得拿自来水将就了。
“说貔貅的话你可能听过。”段忱走过去踢了脚还站在代文身上的貔貅，把它赶下去，然后把代文拉起来：“你不用怕它，它也算得瑞兽了。而且也刚认你做了主人，不会伤你的。”
“说清楚。”代文被段忱搀到沙发上的时候还有点微喘，不怎么客气的一把拨开了段忱的手，很不高兴的说。
“诶，你这脾气怎么说来就来？”段忱不以为意的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拿遥控器摁到一个自己喜欢的节目，停下又灌了好大一口水才抹抹嘴巴，摆出了架势准备大讲一番。
“虽然不在记载中，不过据说它也是龙生九子中的一子。辟邪招财镇宅，是瑞兽啊。”段忱很是得意的说：“驱邪去煞，本事很是不小啊。而且忠心护住，虽说凶猛异常，当对所认下的主子是绝对的忠心耿耿。”
像是在认证他的话般，那貔貅慢慢走来，拿头亲昵的磨蹭代文的手。
代文的手在那毛茸茸的脑袋轻轻的揉了一把，到底是看不过那凶猛的兽面上露出的示好的样子，又伸手把它推离了自己。眼睛却戒备的瞪着一脸悠哉的段忱：“龙生九子里头可没貔貅这一说啊。这点先不管，貔貅的传说我多少知道点儿，不过似乎和你说的有些出入啊。”
“貔貅，或者叫它百解。招财辟邪的本事确实是有的，不过据我所知它最大的本事是转祸为祥啊，倒是可以辟邪，不过这邪物也都为它吸引而来啊。”
“啊？有这一说？”段忱一脸的费解倒也不像装的，他搔搔头，不好意思的笑笑：“那抱歉哈，我只当这瑞兽招财辟邪，才想它另认他主也无妨，没想到这东西竟然也算个招邪的。”
代文眯眯眼睛，这话说的好像这东西是他养的一样：“这个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想想刚才的玉件，他虽然不懂玉器，不过看那材地晶莹剔透的没有瑕疵，也不像便宜货，还有这种瑞兽附着，便理所当然的怀疑：“你怎么不自己留着？”
“唉，它没办法认我做主人啊。”段忱很是遗憾的摇摇头：“你别小看了它，这玉件也算是件古董了。好像因为它上位主人不小心把它遗失了，它便沉眠地下，这次因缘巧合的碰上我便醒了，不过因为某些原因，它不能认我为主，所有只能借花献佛，权当给你带了件纪念品。”
“啊？”代文听得一头雾水。
“唉，真要解释的话，那话可就长了。我现下也没那么多时间给你细细说。反正我正打算来你这儿借助几天，回头我慢慢再讲给你听。”
“借住？凭什么？”代文首先反感，脱口拒绝，不过想想段忱好歹也算他唯一的朋友了，又放软了口气：“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们是朋友嘛，朋友有难不就该互相帮助？”段忱大大咧咧得拍上代文的肩膀，无视他面上不舒服的表情：“再说我看你接受能力还不差，那么大个儿的貔貅蹦出来都没把你吓晕，不像我妈，还有心脏病，我怕她知道了会受不了。”
“啊？”代文傻眼：“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唉，虽然有点复杂，不过我回头一定会给你好好解释的。”段忱伸出一只手拍拍代文的手臂：“放心吧，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我还会害你不成？”
“那么我就先回去，明天下午我过来打扰你些日子。”
代文把眉毛拧成一个疙瘩，直到段忱一阵风似的旋出去，他才慢慢回神，预感到自己似乎一下子多了很多麻烦，心情瞬间烦躁起来。
回头一眼看到驯服的趴伏在沙发上的大件皮草动物，暗道：就这个还叫没危险？
哼的一声别开头，干脆无视它。
等代文在电脑前面坐到凌晨5点起来准备去睡觉的时候，发现一直趴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那只灰色的皮草动物已经不见了。代文关了电视，就去睡觉。隐约有种想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的想法。
他没有被那只突然窜出来的生物吓晕过去是因为暂时还没有发现它的危害性，如果那貔貅一出来就对他露出了獠牙他没准早就吓死了。
说到底他对这种异常的东西还是多少有些排斥心在的，普通的玉件才不会因为认主就突然蹦出只莫名的生物吧？
而且他同那段忱也是几近陌生的关系了，他莫名失踪一阵子，回来人变的诡异不说，还拿出这么个物件来……真是……
代文一觉睡到第二天傍晚6、7点的时候才醒过来，窗户大开，风呼呼的卷进来，把个客厅搅得放佛遭了贼，代文火急火燎的跳起来去把窗户关上。
开玩笑，这可是顶楼啊，开这么大窗户他还要不要活啊？代文龇牙咧嘴的瞅一眼不知何时出现在沙发团成一团的灰色皮草，有点不太想要追究昨儿夜里关的好好的窗子是怎么打开的。
段忱扛着一只大行李袋来到的时候，代文已经打扫完卫生，还给自己做了一碗面条。不过说是打扫其实也就只是把被吹乱的东西物归原处，他甚至连地都没有扫。段忱足足花了20分钟的时间才在沙发左侧靠墙的地方给自己收拾出一片空地，以做栖身之地。
代文虽然不满他移开自己原本摆在那里的书架，不过也阻止，只是在心里祈祷他能尽快离开。
段忱收拾好自己睡觉的地方，就走过来，看代文碗里的面条已经见底了，忍不住摸摸肚子：“还有饭吗？”
“没了。”
“ 哦。”段忱去厨房拿了只碗，在水管接了碗水喝了，顺便把代文扔在水槽里的碗刷干净。出来的时候正看见代文坐在沙发里看电视。
这台电视在代文这儿基本是台摆设，只偶尔会打开看看新闻，段忱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正对着电视上一则珠宝商店遭窃的事件目瞪口呆，屏幕上照到那大片的裂成蜘蛛网似的防盗玻璃上一个硕大的洞。
段忱看他突地脸色大变跳起来扑到貔貅那里，一把揪起它的脑袋，一手伸到它的嘴里一阵摸索。段忱看他背对自己沉默的看他自貔貅肚子里摸出来的东西，顷刻又轻轻把手塞进那圣兽的肚子里。
“怎么了？”
“……”代文拿手抱住脑袋，无比沮丧的说：“我忘了，貔貅是以金银珠宝做食物的…”
“这个你也不必太在意。”段忱瞄一眼电视上的珠宝失窃案，又瞅瞅那貔貅，约莫也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安慰道：“貔貅自古就是最护主的圣兽，它刚认主自然会四处寻些珠宝讨好你——你对它太冷淡了些。”
“……”代文冷冷的瞄他一眼：“那我还得抱着它抚摸它，把它当宠物猫养？”
“呃…”段忱想说没错不过看代文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也不是，只要拿红线把它缚在主人身上，它倒不会再如此乱跑了，而且貔貅没有□□只吃不泄，也不是每天都得吃。也没过有貔貅饿死一说啊。”
缚在身上。代文往沙发那儿看，那貔貅醒来，正伏身仰头看电视，狮子似的身子，鬼样的脸，胆小的看一眼就吓哭了，还往身上戴？代文冷哼着，转身去玩电脑。
“嘿~”段忱不乐意了：“这可是瑞兽哎，瑞兽！玉也是好玉！别人求也求不来的东西啊，你这样也忒没诚意了。”
代文啪啪的大力敲着键盘，以示他烦躁的心情。他哪来的诚意去应付这鬼东西！
他远离人群许久就是懒得应付这种人情往来，不想，他自闭在家竟然也能惹来这等麻烦。
朋友这东西果然还是越少越好。
段忱不知他心思，径直看他的电视。
他为人一向大大咧咧，不过倒没啥害人之心，加之又有一张还算英俊的脸，往来的朋友也都乐意随他胡闹，碰上代文这种自闭的也算是踢到铁板。
代文是电脑迷里难得的理智派的，有条不紊的在几个网站转了转，又去论坛看了看，然后才开了游戏玩了会儿，他倒是不迷这个，玩的也是免费的小游戏。末了，到底是无法当房间多出来的生物不存在，推开键盘往后面沙发看。
那貔貅瞪着牛似的大眼看电视。远远的看挺像只做工粗糙的廉价布偶。
段忱刚洗完澡，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还在拿一块蓝色的毛巾擦头。代文心情恶劣的发现他擦头的毛巾是自己挂在洗手间的那块儿，身上的那块白的大浴巾也是他的。
“你一男孩竟然还用牛奶的沐浴液。”段忱摇头不赞同道：“基本上男人就该只用香皂！”
“那是上次买别的东西的时候赠的。”代文皱眉道。他没有洁癖，只是满讨厌被人动自己的东西。
“唉，无所谓啦。”段忱把擦头发的毛巾扔到沙发里，代文的眼睛在那毛巾上瞪了一会儿才离开。
“来，来，来。给你看一下稀罕的东西。”段忱走到代文前面，把背转向他：“看。”
“什…”代文瞪着他的背，以中间脊柱为中心，逐渐向外散开的、一片一片的、闪着暗淡光泽的白色角质：“鱼鳞？！”
“啥鱼鳞啊！！龙！是龙鳞！龙鳞！”段忱转头瞪他。
“你，是食物中毒了吗？”代文瞪着那一片一片的角质物。看的身上有些发麻。这些鳞片分布的很稀疏，只脊柱中心的一部分，约莫才百十片，核桃似的大小。最外层的甚至还没有完全的角质化，像是变了色的干燥的裂开的皮肤，里面的却已经完全是鳞片的形状了，甚至可以看到每片鳞片的根部与肉逐渐过渡的样子。
代文猛一哆嗦，暴起一声的鸡皮。这东西看着实在瘆人。不过看段忱似乎颇引以为荣的样子。
不会是假的吧…代文伸手揪住其中一块儿往上一掀猛地一拽。
“啊！！！！！”
那鳞片没有下来，段忱的惨叫倒是出来了，那鳞片一直张着，血汩汩的流出来，很快的在地上集聚起一个小小的血洼。
段忱一只手扶着背跪在地上，浑身跟抖筛子似的，半晌没有爬起来。
代文皱着眉，至于么不就出了点儿血？想归想，不过还是过去在一堆箱子里面找出了云南白药给他洒上。
血止了好一会儿，段忱才敢慢慢移动到那边的沙发上，不过几步距离，还是疼的他龇牙咧嘴的。
代文拿卫生纸蹲在那里擦地板上的血。他怕干了以后就擦不掉了。
段忱瞪着他，很不满他的表现：“你怎么这么没心没肺的？你知道多疼吗！”
他要知道才有鬼了。代文朝天翻个白眼，敷衍道：“多疼啊？难不成比女人生孩子还疼？”
“你生过啊？”段拿眼刀狠狠地剜他：“龙鳞是能随便剥的吗？不知道剥龙鳞等于是龙的极刑啊？怎么这么没人性啊这人！！”
“我要知道才有鬼了。”
“没知识还这么没见识啊，没看过哪吒传奇啊，那老龙王都受不住剥鳞之痛了，普通还有谁受得了啊？”
“普通谁会长这东西啊？”代文不屑道。
“普通是不会啦……”段忱突然有点不意思的低头，轻道：“其实我是有龙的血统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