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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章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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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你是……谁?
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问我了,我是谁,是什么样的人?
你问我索取答案,我该向谁讨要谜底?
向我爱的人,向我恨的人……
真是讨厌这样的雨天,是我明了真相的时刻,是我滋生憎恶的瞬间,是我禁不住为祸世间的光阴。
一、精神病患者
小婴儿哭泣不停歇,从感应到女人的举动时就开始不安分了,天知道他怎会有这么能折腾的肺活量。
走廊里女人跌跌撞撞,循着哭声前进,刀刃上的血滴了一路。女人摔倒在地,刀刃划破了她的手臂,她瑟缩一下,刀被甩开几尺,她赶紧匍匐向前,重新握紧刀柄,仿佛这般才能有足够的安全感。
小婴儿还在制造噪音,但见到那个疯癫的女人时,竟然停止了喊破喉咙的举动。女人伸出带血的手指,想触碰那点瓷白的婴儿肥,恍惚一下,瞬间缩回了手。
一滴鲜血堪堪滴落眉心,小孩子咧嘴笑开了,仿佛见了着什么新奇的玩意,口中含糊不清地喊着一个词。
“妈妈”
女人听了,开始癫狂,凄厉地尖叫,带着视人命如草芥的表情,举刀向前劈落。
院长冲进来就是这样的一幕,他扑上去,抱起孩子夺门而出。从此,他的后背,多了一道狭长的痕迹。
次日,人们饭余谈资及时更新,处处关于是疯女人杀人的言论。那些极富正义感的人们举办了一场大型的城市葬礼,为不幸的人们哀悼。
淅淅沥沥的雨声,熙熙攘攘的人流,花花绿绿的伞,淹没了血液汩汩流动的污浊。
二、医生
以上是我出生那段日子的故事,老院长总是避重就轻,其余全靠我脑补增色。
二十年光阴荏苒,谁还记得二十年前的义正言辞?
它只是一个城市的污点,没有人刻意去记,却有人偏偏要他们回想起来。
我是在老院长墓前认识这个自称“父亲”的男人的,也是他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些事情,其中有没有过度删改,不可考。
和往常一样去老院长墓前,自他走后我常如此,他抚养我成人,该是最了解我的亲人。和他的亡灵说说话也好,自言自语也不赖,我需要的,只是安静的倾听。
接着就和那个男人相遇了。
不期而遇?也许只是刻意逢迎后的水到渠成。
“你来做什么?”
“作为他上司,来听亡灵报告。”
“真巧,我恰是来给亡灵报告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阴天了,天空总是覆盖着这样悼丧的阴霾。
闪电在男人身后炸裂,看得我眼中满是不屑,怎么就没个好点的准头把他喋喋不休的嘴撕裂?
“山河”计划,他这么称呼。他很在意吧,因为我看到了,他骄傲的神情与眼中骤现的光彩。
他本是一个研究丑陋脑壳的精神病医生,但却有着“改变人类,创造未来”的远大理想,曾有企业大力赞助他违法的研究计划。可惜后来遭了天谴,靠山倒塌,“山河”破碎,试验品们逃的杳无踪迹,研究人员流离失所。
而我,是那个最优秀的试验品“黑山羊”的孩子。就因着这一身肮脏的血,他找上我,想和他那个如同老情人的研究计划再续前缘。
“你可以帮我把计划重启。”
“我可以拒绝吗?”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知道,因为他不是一个人,而我是,过去,现在,将来,都会是。
三、游戏开始
当我第一次挣脱迷迷糊糊的梦境,耳畔响起一男子沙哑的呢喃,
“醒来了呀,那么游戏可以开始了,我亲爱的——弟弟。”
真正意义上的苏醒,是在恶心的尸体旁边,猩红色已经黑得可以入墨,绝对令人不适的环境,真的很讨厌。
到这狼狈的境地,我还剩什么?
身上一个多出的针孔,心上舞蹈的狂躁,身旁一具七零八落的血尸,一柄饮尽鲜血的短刀,一部只会循环播放另一个“我”屠戮视频的手机。
我没有杀人,因为我没有这样的记忆,哪怕死在我旁边的这位是那个所谓的父亲。
我和他能有什么仇什么怨,交集不过一个午后,恨意不过一瞬间,最终还是没有反抗能力的那种。
人不是我杀的。
可是他们不信,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譬如大厦上正在热播的、和我手中那个一模一样的非合成视频。
我的确是不知所措了,一觉醒来如同穿书,这就要开始逃亡了吗?
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骗人?
让我众叛亲离,让我颠沛流离。
四、间谍
我已经累了,不想再继续了,这样的逃亡还有多久,避讳着阳光,在黑暗中肆虐成魔。
“真,停下吧。我累了……”
和初恋一起逃亡,是浪漫还是浪荡啊。我纯洁的初恋,又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和我一样,还这么巧和我一起奔四方。
“我们明明还可以跑得更远……”
“不必了,这里挺好,适合将人置之死地。今日,就结束这一切吧。”
刀刃上弧光闪过,果然有人狙击。转身抱紧真闪入一旁死角。触碰到真的一瞬,明显感受到她的颤抖,研长叹一声。
“我都知道了,傻白甜女主,你这假逃犯不合格。”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直视着我,那双清澈的眼睛怎会染上罪恶的污浊?她那么坦荡,不过也是觉得,她没错,而我该死。
“我知道你骗我,也知道这是陷阱,这场为我量身定制的鸿门宴,耗费你多少气力来出演,我不来,辜负你的一片心意,岂不是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多少次你的出卖,将我弄得狼狈不堪,我却一如既往,陪你演到最后。
其实怎么样都无所谓,这些年来我被囚禁过,出逃过;跌打滚爬,鲜血淋漓,我都有过。我怕折磨,我都要被折磨疯了!可孤独更磨人,一个人受罪,又有谁对你将心比心?
“当初你说我的眼神太过炽热,你一看就明了;你却从不知晓,你的演技多拙劣,多可笑。”
但是,每一次你的不堪入目,都成了我生命中苦涩的调料。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她手中的枪早就上好了膛,明明面对着我,却像面对着恶魔。
“因为你怕我。”和那些人一样的颤抖,我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枪弹入腹,我于今日,被置之死地。
五、后生
置于死地,方有后生,我终究还是没有死去。
“研,醒一醒。”
是谁到现在,还在呼唤我?是谁到现在,还不希望我从苦厄中解脱?
被强制唤醒,又毫无意识地睡去。
“你想拿他怎么样?他没有发狂。”
“他太让我失望了,不过也算是另一种程度的成功。取走他血液里的‘序列’,然后随便你吧。”
“今天不留下来吃晚餐吗?”
“绯,记住你该记住的,切记不要得寸进尺呀。”黑衣男子转身,言谈举止俱是风流,一颦一笑却尽是戏谑的薄情。
女子手指掐紧衣服,记住自己该记住的吗?
……
“醒了?”清冷的声音让我清醒,眼前女子模糊的面容与记忆重合。
研五岁的时候,老院长曾经带领一个大姐姐来看他,
“这是你的姐姐。”
姐姐待他很好,除了看他的眼神有说不出的怪异。最后姐姐离开了,和所有人一样。等他到上学的年纪才明白,那是看小白鼠的眼神,肆无忌惮的打量,这么多年,依旧没变。
“怎么样?今天可以开始了吗?”
研这几天一直尽着试验品的职责,除了疗养,就是体检和被针扎。
今天阳光正好,离了那冰冷的实验台,就来了绯的后花园。
奢侈的阳光,久违的温暖,重重绚烂的紫阳花,待在这里,可以慵懒至极,仿佛那些悲伤的故事都结束了。
“绯,你种的紫阳花很漂亮。”
“嗯。”
“不要那么冷淡嘛。你看这是什么?”
研随手将资料撒下,绯也不恼,轻轻瞥了一眼,仿佛地上的只是垃圾。
“你进了我的实验室,也知道了一切。”
“不要用这种谴责的语气嘛,我只是知晓了自己的用途,知晓了自己苟延残喘至今的理由。我不像你,连所爱之人是死是活都分不清。”
女子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涟漪,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那是你哥哥。”
“我哥哥?他不是早就腐烂在你的地牢里了吗?”
女子走上前,踩在那些资料上,她微微抬眼,语气中携带星点火花,仿佛再进一步摩擦,就会燃起烈火。
“看来你这段时间是真没闲着。”
“呀,看来是真的呢!那个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是你的逆鳞。”
“知道这些,对你有何用?”
“人生苦短,总得找些乐子不是。你喜欢他,但他不喜欢你。无趣的苦情戏码。”
“……”
“我要是你,我宁可被说成恋尸癖,也不会爱上一个克隆人。不一样终归是不一样。”
“你今天说这么多,是想做什么?”
“我想……你救我。”
“救你,解开身体上的束缚,摆脱精神上的压迫,怎么样算是救?”
“把加注在我身上的东西一并拔除。”
“然后呢?去找余报仇?不自量力。”
六、绯
人都有不谙世事、青涩懵懂的时候,那是人最容易犯错与受伤的时候。可叹的是研没遇上温柔的人,毕竟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而绯很幸运,她遇上了倾此一生的温柔。
绯就是那种容易满足的人,给点阳光就灿烂。他光是施舍给自己惨淡的世界一点色彩,绯就能借此开一个染坊。
明明没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恩大德,却觉得他对自己恩同再造。是自己矫情,也是他会看人。他带绯加入“山河”,从此,苦也是他,甜也是他。
执念如何滋生?只是过去与将来的一个转折里,有你有我。
“山河”能帮助他,给他替换掉孱弱的躯壳。既是他的心愿,便帮他实现。执行者想取缔他,既是威胁,便除去。
要问为什么对他死心塌地?
不记得了。就算记得,估计也是自己臆想中的他的好。
既然这样,替代品有什么不好,让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臆想一辈子。
“山河”破碎了,他奄奄一息。他最后的挣扎,是看着一模一样的自己缓缓站起,吸收他的记忆,接受他的一切。
他不知道的是,他死后的每一块肉,都被绯精心烹饪,喂给另一个自己,美其名曰“共进晚餐”。
这不是恨,这是爱。融入他的骨血,让他完完全全成为他。
光是这样还不够,从前的他那个样子最终还不是输了一切。对他好,首先要让他学着对自己好,学着自私。
带他去看他残存的尸骨,播放他研制成功的每一个细节,恐惧自己是个异类的事实,让他明了自己的爱可以利用,终于将他染成了自己从未见过的各种色彩的混合。
或多或少都有雏鸟情结作用,就是记住了这个人,顺便喜欢了他一世。所以爱屋及乌,他不在了,替代品也一样,毕竟都是我的那个他,我养成的那个他。
你懂什么是爱?他的容貌,他的记忆,他的真实,哪怕他的脑电波频率同调,那都非吾所爱。
爱的是某一个时间点的他,过去与将来都不作数,全然是我的爱屋及乌。
即是说,从我对你一见钟情的那刻,便已一见终情。
知足的人,就算是替代品也尽数接受,因为容易满足。
……
“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双倍的病毒。”
“以毒攻毒?不可能吧。”
“的确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帮你?简直是个笑话,受害者自愈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再去帮助其他受害者?你都说了你要去害他,我怎么可能去帮你?就算是个假的,也是我所有的寄托。”
“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有能力逼你说你不想说的心底话。但不言,并不是不知,少管闲事,命才会长。”
七、余
地下室坍塌了,她还是分的清的,到死都要和他的尸骨烂在一处。
“我怎么可能分不清呢?你和他,一样的脸,一样戏谑的表情,我不还是心向着他吗?”
女人的爱,真可怕。
接下来,要去见我素昧平生的哥哥——余,以此来结束我们最后的战争。
他和我不一样,但长的真的和我很像,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让警察相信凶手不是他。但认错人这样的误会,足够他把我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欢迎来到你最后的失地,研。”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已寻找到目标,下一秒,神来了,也于事无补。
“我想和你聊聊。”
“可我不想和你聊。”
“反派死于话多,这样也不可以吗?”
“很高兴你认清了自己的处境。”男子很是满意,丢下枪,双手一摊。
“那你认清自己的位置了吗?克隆人先生。”眼见着眼前男子胸口不正常的起伏,知道他生气了。
“我报警了。”
这一本正经的语气惹人发笑,男子傲慢地睥睨对方。
“杀人犯先生,我大可说枪是你的,我只是正当防卫地抢了过来。”
“你误会了,我只是把那所实验室的一切报了上去,包括你本不应该存在的事实。”
“她不可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对,所以她碍着路了。”
“你杀了她!终于杀了人,和我一样了!”
“不,害了她的人是你。慢性毒药,你期待的结局。”
你对我下杀手,我给你判死缓。
世人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
世上有着了不尽的腌赞事,日复一日侦查却不见减少、依旧逍遥法外的坏人,因为少有有足够能力的人对付他;而有足够能力的人又大多选择置身事外,只可怜那些原地停留的人,永远不知晓自己所求的救赎是无望的,连丑陋的挣扎都不曾,就轻而易举地覆灭了。
我曾经不就是那可怜虫吗?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而人非圣,非神,偏生为己,一辈子独独求一个自我,追寻本心,总没有错吧。
面对铺天盖地的恶意相向,我该怎么做?
感谢姐姐的遗产,□□。
足够我打断他的四肢,让他再也作恶不得。
“你是不是坏人,我管不了;但你要伤害我,我就有正经理由反击。”
“你觉得谁才是那个多余的人?肯定不是像你那样道貌岸然的人,少了你的冠冕堂皇,世界得缺失多少耸人听闻的古怪趣闻。那么,多余的人会是我吗?这样、善良、可爱的我?”
“其实不是,多余的人就是你。你害怕自己的存在多余,拼命乞求世界的同化,就布下这样的游戏,欺骗世人,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化身正义诛杀邪崇,有趣是吗?”
“之所以选择了我,因为你嫉妒是吗?同样的血,我是正版,你不过是个衍生。”
我终究还是没有杀人。
他如今奄奄一息,但也终究和余不一样。
八、墓前
感谢姐姐的新“序列”,我再一次在围剿中大难不死。
头戴黑色连衣帽,手插兜,帽沿伸出两条长短不齐的带子,额前两簇毛打卷微微探出头,被雨滴一压,伪装屈服一秒就把压迫踹开,又高傲地立起来。不过,迎来的是新一轮压迫。
“我又来强迫你倾听了。”
小时候,羡慕那些被穿着华丽服饰的人领走的孩子,老院长说那些孩子是被亲人领走的,那些人将成为他们的亲人。于是对老院长纠缠不休,自己是不是也能像他们一样,也会有亲人来看我?
老院长沉默一瞬,对,你也有亲人,这是真的,我很高兴,你从来不对我说谎,但你没有告诉我的是,我是一个被期许的试验品的孩子。
也许,一直以来,都是我奢望太多。期许太多,实现不了,失望就更多。
我曾经以为你故事里的她想要杀了我,她一点也不期待我的降生,而你的确也没有明确告诉过我答案。现在,我觉得,说不定,她也许真的只是想来看看我……
她没见过我,不知道我长得什么样,过得如何。她知道的,仅仅是世间还有一个我,她没见过,而她想见,很想很想……
只不过是一照面,她还没来得及对我笑,就把以后相见的机会都失掉了。
孩子想要妈妈,我期待她,是天性。所以我到现在都在努力留下这一丝温暖。
除此之外,初恋姐姐哥哥父亲什么的,好像都没什么可以被洗白的余地。
雨天稀释仇恨,但我今后该走什么样的道路,故事未完。
终焉
“你是谁?”眼前刚从魔窟逃出的男孩子这样问我。
我知道答案了呢。
“我啊,我是一个精神病医生与一个精神病患者的神经病儿子。”
我开始喜欢这样的雨天了。是我出生的那天,是我学会成长的那些年,也是我重获新生的日子里,都是这样的雨天。
愿阴雨过后,云开雾散,得见希冀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