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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他不由拉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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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下太平,国运亨通。自太祖皇帝打下江山以来,华夏国已在不觉间走过了一百五十二个年头,如今正是第一百五十三年伊始,也是当今圣上景帝在位的第二十二年。表面风平浪静的华夏,却暗流涌动,内忧外患渐显。
这一年的除夕宫宴,倒是分外热闹。除了每一年必到场的皇亲国戚,王公大臣及其家眷之外,突厥小王子阿使那弗逻及其部下亦在宾客之列。帝后携众妃嫔于大殿之上接受百官朝拜。俯视着殿下群臣,景帝一脸春风得意,朗声道:“众爱卿平身!”众臣纷纷起身落座。
位于皇帝左手边第一位的是大皇子刘邺,身材略有些发福,自落座后就不时地在咳嗽,只能不停地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喝下以缓解因咳嗽带来的不适。坐在大皇子身旁的二皇子刘昱,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确不负华夏国“第一美男子”之称。而在他身边,则是当下炙手可热的朝廷新贵,当今皇上已故胞弟忠勇侯之子晋王刘洵。面对契丹人的大肆侵扰,他主动请缨且不负众望,仅仅只用了两年的时间便彻底解决了困扰华夏国多年的契丹问题,打得契丹人再无还手之力。回朝后,景帝龙心大悦,当即封他为骠骑大将军,手握长安兵权。一战成名,晋王年轻英俊的脸上却不见任何嚣张与跋扈,唯余一片冷静与淡然,剑眉下的一双黑眸更仿似寒潭般深不见底。坐在刘昱身边的他,不但丝毫不见逊色,反倒因为身上军人所特有的冷硬之气让人无法忽视,且过目不忘。而在皇帝右手边首位则坐着三皇子刘承,虽然年仅十四岁,但气度不凡,加之母妃颇为得宠,是以得到父亲的诸多疼爱和关注。在他的旁边是突厥小王子阿使那弗逻。遇到除夕宫宴这样盛大的场合,他刻意换下了平日里穿的突厥服饰,而穿上了华夏国的服饰,入乡随俗的姿态让华夏国的君臣十分赞赏。
在度过初时的拘谨之后,君臣皆慢慢进入筵席状态,或与周围人聊天,或一边享用着美食,一边欣赏着场中的乐舞表演,很是惬意自在。场中舞姬舞技超群,乐师技艺高超,席上众人皆看的如痴如醉,不觉陷入这场美轮美奂的视听盛宴。甚至舞姬一朝舞毕,亦久久不能回神。大皇子目露向往之色,忍不住感慨道:“此舞只应天上有,妙,妙啊!”二皇子微笑接道:“的确精彩!”而旁边的晋王刘洵,则只有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端起桌上的茶盏缓缓饮了一口,却并未接话。
这时,突厥小王子阿使那弗逻突然对着景帝拱手道:“陛下,刚刚的乐舞表演着实精彩,今日有幸一见,真是大饱眼福!此外,小王素来听闻华夏国男子多善武艺,精于骑射,是以特地带来突厥善武之人,愿与华夏将士比试一番,不知陛下可否应允?”景帝大笑道:“有何不可?”又饶有兴致地问道:“说来听听看,小王子想比试什么?”阿使那弗逻见皇帝应允,亦十分高兴,道:“不如就比试骑马,射箭以及剑术,陛下看如何?”景帝道:“就依你!”语毕,已有内侍颇有眼色地走向了晋王刘洵,然后俯身对着他耳语了一番。晋王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不自觉地望向阿使那弗逻,不想竟与刚刚转过头的阿使那弗逻遥遥对上视线。刘洵的目光未见慌乱,反倒坚定了几分,远远地向着他举了举酒杯,仰头一口喝下。阿使那弗逻一愣,这便是大名鼎鼎的晋王吗?眉目英朗,眼神坚毅,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他想,他此生大概都不会忘记这个人了吧。
这样的时间和场合提出想要比试,且对方实力不明,恐怕来者不善。晋王迅速在头脑中搜寻着平日训练时军中表现优异之人,然后传唤相关人等入宫为比试做准备。
三场比试中第一场为射箭比试,每人可以射出十箭,目标是十只茶杯下的十个苹果。至于获胜标准,则是射中苹果却不能打碎茶杯。规则说起来极其简单,但难度却颇高,考验的便是射箭之人的“快”和“准”。很快,“箭靶”以及双方比试之人均已做好准备,他们拉开架势,弯弓、搭箭、脱弦等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一时间弓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一会儿,双方箭筒中的十支羽箭已只剩最后一支,却并未听到茶杯碎裂之声。场中鸦雀无声,众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静待结果。场上比试的两人从箭筒中抽出箭支,几乎同时向着目标射出决定胜负的最后一箭。寂静的空气被茶杯破碎的声音所打破,接着又是一片寂静,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的掌声和叫好声,景帝异常激动,站起身大声道:“赏,重赏!”场中气氛瞬间更为热烈,阿使那弗逻又一次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刘洵,却见对方神色不变,似乎只有眼中隐隐有光闪过。他微微调整脸上的表情,重新挂上微笑对着景帝道:“华夏国将士的射箭之术果然名不虚传,力度与准头皆令人惊叹,小王输得心服口服。”景帝脸上的笑容更甚,嘴上却道:“比试尚未结束,小王子且与朕继续一道观战吧!”阿使那弗逻立即低头称“是”。第一场,华夏国胜。
第二场为骑马比试,同时出发,相同的距离内先到终点者即为获胜者。三声鼓鸣落下,双方的马已如离弦的箭般迅速冲出起跑线。马背上的两人挥动马鞭,一下又一下打在马背上。二马齐头并进,一时间却也难以分出胜负。华夏国将士马鞭挥动不停,连续几下用力打在马背上,座下的马奋力向前跑去,渐渐处于前方。突厥方自然不肯就这样轻易认输,也用力催打着座下的马,很快便赶上了华夏国的马,飞速在前方跑着。华夏国将士发狠再一次反超,并与突厥的马逐渐拉开距离,跑在前面。终点将至,胜负似乎已毫无悬念,有些沉不住气的华夏官员甚至已经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与周围人为即将到来的胜利开始庆祝起来。阿使那弗逻面色稍显不豫,端起酒杯默默喝了一口。眼见终点线逐渐清晰近在咫尺,说时迟,那时快,突厥方那人突然动作灵活地从靴筒中抽出一把小小的匕首,然后用力向着座下的马刺去。这瞬间的刺痛立刻让那可怜的马儿发出嘶叫,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带着他向终点跑去,并赢得了最终的胜利。一些华夏官员脸上的笑意还来不及收起,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不懂为何自己只是与身旁人喝了杯酒,攀谈了几句,大好的形势便突然急转直下,最后甚至输了比试。开心的笑变为尴尬的笑,只能摇摇头喝着酒以掩饰失落的心情。阿使那弗逻的脸倒是由阴转晴,一边大叫着“好,好!”一边鼓起掌来。景帝点头道:“突厥将士的马术和魄力果然不同凡响,我华夏将士还需继续磨砺才是。”阿使那弗逻低头恭敬道:“华夏将士谦让有度,我们才能侥幸获胜,陛下英明!”景帝大笑着向他举起酒杯。第二场,突厥胜。
最后一场为剑术比试。
突厥的比试者已率先入场。此人名为贺鲁,生得五大三粗,人高马大。晋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华夏即将出战的将士,未发一言。这一动作却落在了站在他身后的一个护卫眼中,他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身对着刘洵道:“王爷,属下愿意一试。”刘洵看了看场中的贺鲁,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拇指上的扳指,点头道:“好,就由你去。”那护卫走过去止住即将上场的华夏将士,自己则持着一柄剑走向了比武场地。远远看去,他的身量比起高个子男子要低上几分,一身护卫锦袍穿起来倒显得十分利落合体。站在场中的两人,带给众人的视觉冲击还是极大的,以致所有人都不由为那护卫捏了一把汗。不过那护卫本人,倒是一派气定神闲,脸上半点表情也无,似乎并未从对方高大的体型上感受到半点压力。他们向着景帝行了礼,景帝道:“今日只是一场小小的比试,你二人需点到为止,切不可出手伤人。”二人齐声应“是”,然后向着对方一拱手,道了声“请”,比武便正式开始了。
那贺鲁果真是性急之人,毫不犹豫首先出招。拔剑出鞘,直刺护卫面门。护卫向后跃起,矮身躲过。贺鲁见一招不中,反身又是一剑刺来。华夏护卫却并不急于反击,只是见招拆招做着防卫。短短一会儿功夫,二人你来我往间已交手十数招。观战之人无不屏气凝神,紧盯场中局势变化,生怕一个眨眼便错过什么。贺鲁身材魁梧,是以出剑十分有力,但灵活度却多少要差上一些。华夏护卫很快便抓住他的这一特点,眼看贺鲁又是一剑直直向他刺来,他纵身一跃,足尖轻踏剑身,借力向后一翻。贺鲁刺出的剑尚未收回,便只觉周身汗毛倒竖,脊背发凉,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一处:他的后颈。他觉得自己似被施了定身咒般动都不能动,只能就这样呆立当场。仿佛过了一世之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他终于慢慢向后转过身,便见锋利的剑尖直指他的咽喉,一双寒冰般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周遭的空气好似也被那冰冷之气冻结,团团将他围住,让他连呼吸都觉困难。华夏护卫缓缓收回手中长剑,冲着贺鲁微一拱手:“承让!”第三场,华夏胜。
刘洵微笑,他果然,还是没有让他失望。
在座之人皆被两人绝妙的剑招以及紧张的气氛所吸引,此刻方才如梦初醒。华夏众人无不为赢得的胜利欢欣鼓舞,陷入狂喜。景帝自然也十分高兴,刻意叫来了那即将退场的护卫前来问话。
景帝喝了口茶,道:“你如今在何处当值?”那护卫半低着头,道:“回皇上,奴才如今在晋王府当值。”景帝愣了愣,道:“你抬起头来。”那护卫依言将头抬起:一头乌黑的头发被高高束起,露出的额头饱满而光洁,长长睫毛下的一双眼眸亮若星子。景帝有些不可置信地道:“你,你是女子?”护卫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是。”景帝立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谁说女子不如男?晋王身边真是人才辈出!你叫什么名字?”他,不,其实是她,忙道:“回皇上,奴才名叫幽月。”景帝点头:“好,幽月,从今日起,朕便封你为‘一品带刀护卫’,俸禄加倍。平日里也可随晋王一起出入皇宫,赐‘流光剑’一柄!”幽月谢恩,接过那柄“流光剑”,缓步退回到晋王身边。这一下,晋王身边的大臣甚至是皇子公主们都不禁将目光投向她,任谁也没有想到,那个打败大汉贺鲁、出剑快且狠的护卫,竟然是一个女子。
这一场华夏与突厥之间的比试,就在华夏国三局两胜中结束,而除夕宫宴也在空中五彩斑斓的焰火中进入尾声。
回程的马车上,刘洵坐在那里,微微有些出神。景帝虽然为人宽厚,但是倘若今日当着突厥小王子阿使那弗逻以及华夏文武百官的面输了比试,那么日后对他的信任势必会降低很多吧?想到这里,他不由拉开窗帘,看了看马背上的那个人。她骑着马走在马车的右前方,夜色下,只留给他一个挺直而单薄的背影。他收回视线,放下窗帘,任凭马蹄的“哒哒声”和不时响起的爆竹声声声撞击着他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