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忧伤的糖果

5、第 5 章

　　8p11骨髓增殖综合征，在如今，并不罕见，二十年前，朱杨发作时，全国只有五例，是定位于髓系和淋巴系细胞8号染色体短臂（8p11）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受体1基因易位相关的侵袭性肿瘤。通俗地说，是一种因为基因突变导致的复杂血液疾病。当时朱杨还被学校派驻内蒙建设空中基站，用来发射信号与某个可能存在智能生物的恒星对接，在发射终端全功率将信号射入茫茫的宇宙的那一瞬间，连日来的疲惫将朱杨击倒。朱杨被同事送到距离最近的呼和浩特就诊，因病状史无前例，医生毫无应对办法，又被紧急送入北京X军区医院就诊，在血液病领域颇有建树的主任医师杨德铭，也没有遇到过此类病症，根据多年积累的经验和现实的研究，他果断在朱杨的体内注射了携带药物的纳米机器人，它们携带的药物，能够暂时压制体内病变的肿瘤细胞。但是能够压制多久，杨德铭教授欲言又止，太久的话，他说，不敢保证，但是，如果没有新的病变的话，至少二十年吧。
　　朱杨在朱诺很小的时候，就跟她说过，人的命运，如同星星的轨道，既无法预测，更无法左右，安于天命，是活着的最好方式。朱诺握着爸爸的手，看着他枯瘦没有血色却略有焦虑的脸，她无法接受病魔就这么毫不商量地就带走爸爸。
　　她在爸爸耳边轻声而迅速地说：“爸爸，医生说，可以再注射一种纳米机器人，代替以前的，只不过。。。”朱诺没有说下去，因为爸爸体内病变的细胞不止一种，目前只能将最致命的那一种压制下去，而且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爸爸略微摇了摇头。那种身体每天要忍受各种排异的痛苦，还有药物每天带来的失眠、心悸、恶心、呕吐，让他的生活质量很低，因为身体原因，很多想做的事情、想去的地方都无异于天方夜谭。二十年来，他觉得自己就是虎口中的白兔，与命运的搏斗中，早已遍体鳞伤，如果他的寿数到了，他愿意接受命运的安排，甚至他有一种临近解脱的轻松。
　　朱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自己的想法，以最快的速度，贴着爸爸的耳朵说了出来，爸爸逐渐黯沉的眼底再次泛起晶亮的光泽，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比出了一个‘C’字，然后就闭上双眼，堕入了永恒的黑暗。
　　她感觉头顶上那颗明亮的北极星，灭了，朱诺像所有父母早逝的孤儿一样，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