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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何谓可悲 ...

  •   我们一群人在沉介凯的解说下来到了悬崖边,我看着尹知烟站在那里,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我倾心相待的第一位朋友,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站在那里?

      我们救不了她,谁也不能,除了她自己。

      林邵也站在那里,那么多人中,我一眼就看见他。

      「知烟!」他撕心裂肺地大喊,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的?

      「你不要过来!」尹知烟崩溃大喊。

      「盛芸桐!」林邵怒发冲冠地冲到我面前,直接一把扯掉我的面纱,几乎要赏我一个巴掌。

      这是我的表哥,我最好的伙伴。

      我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我终于明白月岚阁阁主夫人的目的了,她就是为了看到晴云阁分崩离析!

      「你在做什么?!」冉七黎上前骂道。

      「哈,大家都站在妳那边,把我这个少阁主放在哪里?!」林邵大喊道,我往后退一步,我很想说这个人不是林邵,但他的一切都确确实实地告诉我,这个人就是林邵!

      「林邵。」沉介凯扫了他一眼,林邵立刻后退半步,沉介凯还搂着我的肩膀,看起来就像表明了立场!

      「哈哈!师兄!连你也是这样!盛芸桐啊,妳来了之后大家都这么喜欢妳!妳开不开心啊?为什么要来夺走我的一切?」林邵愤怒地大喊,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不相关的人。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盛芸如也过来了,直接朝林邵的背后大力地拍下去。

      「少阁主,你能不能冷静一下?」李兵皱着眉说道。

      「李兵,说这么多干嘛?这种人一巴掌打下去就清醒了!」这么说话的自然是水渊。

      「大家都冷静!」盛芸雯终于忍无可忍,大喊道。

      全场静默,毕竟盛芸雯这么温柔善良的人都大喊了。

      「尹知烟姐姐都站在那里了!你们在做什么?」盛芸雯用尽了力气大喊。

      「是呀,真是可悲。」尹知烟回过头来看我一眼,没错,就是看我。

      「妳为什么要站在那里?」我平静地看着她,却一点都不希望她跳下去。

      「妳知道吗?盛芸桐,好多人都说羡慕妳,我觉得他们真是可悲,像妳这样一个把自己内心封闭起来的人究竟有什么好羡慕的?不过是成为了阁主弟子罢了!」尹知烟笑道,我则是沉默不语,林邵在后边大骂我。

      「妳知道吗?我成为妳朋友的时候,我是真情实感的!我并非因为任务!是直到后来,我才了解到必须要从妳下手,不然的话,我真希望我们只是朋友。」尹知烟悲壮地说道。

      「那个血字,是月岚阁阁主夫人给妳的警告?」我冷静地说,她无论如何都是会跳崖的,而且不论我们怎么救,她都无法回来,她手上拿着一支簪子,只要跳崖失败她就立刻自刎。

      「是呀,盛芸桐,妳不知道我当时有多么震惊,我多么害怕妳会发现,过了这么久妳也没查到什么,我便放心了。」

      「妳的任务里面只是离间?」冉七黎一脸鄙视地看向尹知烟道。

      「是,只是离间。」尹知烟低下身子,捧起一朵小花,她微笑着,但她内心明明很悲伤。

      我知道她说的不是实话,一个陪伴多年的友人告诉你他是间谍,他现在要自杀,我不知道你会有什么感受,但我只有无尽的空虚感。

      仿佛世界要崩塌,宛若失去家人,似行尸走肉般地看着一切该悲哀的事情发生。

      我无法表达我的感受,真的,只是感觉很空虚,这一切的一切,真的好像黄粱一梦。

      我应当要撕心裂肺地吼叫或痛哭流涕,但我却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看一齣不属于我的闹剧。

      局外人的感觉。

      你或许会觉得我十分的冷酷无情乃至没有人性,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尹知烟要死了啊!

      可是真的没有人可以救得了她吗?

      「妳没什么要问的吗?盛芸桐。」尹知烟言道。

      「没有。」我坚定地说,真的没有了。

      她不是背叛我,只是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同一条路的人。

      她或许可以被沉介凯救起,但过没多久她一样会自尽。

      想要自尽之人,无人可挡。哪怕她或许此时此刻并不想要死,但她必须得死。

      「你救得了她吗?」我轻声对着沉介凯说道。

      「她服毒了。」沉介凯看向尹知烟言道。

      果然,一定还有后路。

      「那个毒有解药吗?」我继续问道。

      「已经毒发了。」沉介凯说道。

      那就是救不下来了。

      「不要让她跳下去。」我紧紧抓着沉介凯的衣袖说道。

      「好。」他点点头。

      一下,风驰电掣,宛如电闪雷鸣般,我根本没看清楚沉介凯的动作,尹知烟便被他拖回安全地带了。

      啊对,他还顺便把棉布塞到尹知烟嘴里并往后绑,这下她也无法咬舌自尽了。

      手被牵制住,她更不可能拿簪子自尽。

      至少不要让她粉身碎骨。

      「师兄!」林邵立刻惊声大喊。

      「少阁主,请您自重。」我往前走一步,气势凌人,不怒而自威,却是平静地说。

      「你们欺人太甚!」林邵叫道。

      「少阁主,这件事情先回去再说吧。」盛芸如照着我的说话方式,带着些许悲伤说道。

      我们一群人就这样架着尹知烟下山了,尹知郁抓着李兵的手不放,虽然说是李兵先去问她还好吗。

      云稹和昭明只感慨这瓜太好吃。

      大多数的人还沉浸在悲伤之中,包括水渊这样暴躁的人。在场只有沉介凯和我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控制住尹知烟,虽然说我们已经把她打晕,但也不妨碍她醒来之后立刻自尽。

      好安静,就连在马车上也是,我和沉介凯、冉七黎坐同一台马车,昭明和云稹以及明月姑娘那台马车实在是太吵了。

      冉七黎居然可以如此安静地欣赏着夜色,眼神中带着一丝悲悯和哀伤,像泥泞道路上被马车溅起的泥沙一样混浊,亦可能是在看着很远的地方不断地祈祷或者微笑,似乎在期待某种希望迸发。

      我抑制某种不可言喻的哀怜从内心发芽,而把它根除在任何一个可能生出的角落,尹知烟依然倒在我面前。

      我无法明白为什么林邵要厌恶我,我并非什么穷凶极恶之徒或夺人所爱之人,我的自尊不容许我去询问他一句为什么。

      尹知烟早就已经离开了,身体冰冷,没有任何温度从她身上流出,而尹知郁早已在李兵的安慰下痛哭流涕。

      晚上,到了驿站之时,我们全部人依旧沉默,尹知郁则走过来表示她希望将自己姐姐的尸首带走。

      我点点头,其实我也没有决定权。

      我很安静地走入房间,明月姑娘敲了敲门。

      「怎么了?」我问道,擦一下眼泪。

      「这个……是父亲要给妳的,感谢你们,我和兄长要离开了,希望你们一切安好,有空再来找我们。」明月姑娘,或者应该说真正的尹知烟,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木牌子,轻声说道。

      「愿你们一切安好,再见了。」我说。

      木牌子。

      在我看到的那一瞬间,所有东西都串起来了。

      紫藤花围绕着乌鸦。

      容纯。

      我想起了容晚彤说的话。

      有人在敲门。

      「沉介凯,我有话要跟你说。」我打开门的那瞬间立刻说道。

      「怎么了吗?」他愣了一下,笑道。

      真是可悲,我这个人。

      我只能爱着我的命运了,只有我真心地爱它,它才会给我微笑。

      只有命运是真真正正属于我的,如果连它我都不爱,我还能爱谁?

      哪怕它再凄惨,或不尽人意。

      命运不管是否能改变,那都与我无关。只要我过着我自己的日子,那就好了。

      我不会想要去挣脱命运,这类的。

      只要我拥抱它就好了,如果这就是我的命运的话。

      走到月光之下,湖面平静无波,就如同我的内心一样。

      我喜欢上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你认识容纯吗?」我问道,和沉介凯,哦不,眼前这个男人对峙,不同以往,他可以用任何一种方式看穿你的内心,或者你想问的东西,千万不要跟他拐弯抹角,你只会被他骗了而已。

      「认识,怎么了?」他言道,果然,他这个时候不会说谎,不然就太过明显了,说谎就如同跳樑小丑。

      「没什么,你是哪一宗的人?」我问道。

      「什么都不是。」他淡淡地说,没有说谎,却又有说谎,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千言万语瞬间化作一片沉默。

      「你……」我问不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

      「怎么了吗?」他笑容满面,让我撇过头,不要再笑了!

      「你,是不是魔宗的人?」我打算循序渐进。

      「既是也不是。」他轻松地说,没有说谎,哪怕他的回答如此诡异。

      「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问题。你是不是容羽?」我内心只有这么一个人选了。

      「同上。」他微笑着说。

      既是也不是?可是我感觉他没在说谎啊,还是我感觉错误?

      难道说……

      「你不想承认?」我惊讶地看向他。

      「非常厉害了,盛芸桐小姐。」他靠在树木上笑着说道,你可以思考一下一个帅到底朝天(好不文艺)的男子靠在树上对你笑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化身成沉介凯?

      「这是我的使命。」他微微一笑。

      「所以你就在流亡中寻找平静,享乐中追求快感?」我质问道。

      「这个说法不错,妳也是如此。」他肯定地说道,我必须得承认他说得对。

      「你……」我真的无话可说。

      「如果我们是同类人,盛芸桐,那我们都同样爱着自己的命运。」他笑着说。

      「哦不,我和你不一定是同类人,我在萎靡之中寻找自我,而你是自得其乐。」我言道。

      「妳并不快乐,如此言道。」他依旧微笑。

      「是的,不若你这般快乐或自由,失去能力的我是丝毫不得快乐。」我轻声说道。

      「众人的簇拥是枷锁,妳并不适合『众人』,妳就如同妳的灵魂深处的呐喊,哪怕妳是自己一人浪迹天涯,也会比现在快活的多。」他笑着说道。

      我明白了他的一切,逼不得已离开魔宗,却享受着离开魔宗之后的自由。

      我和他完全相反,我被自己逼着去和所有人结交,过着窒息般的生活。

      「你还有什么是隐瞒我的?」我问道。

      「有的,盛芸桐,这是我该隐瞒的。」他说。

      「你可知晓……」我是穿越的?

      「我知道妳要问什么,妳能问的只有这些,是的,我知道。不过请妳别再以这样的方式生活了,我并不知晓这样是否会消耗妳深处的灵魂,但,如若真的会,请以妳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沉介凯,哦不,容羽看向月光说道。

      「你和杨弘他们?」我发自内心地问道。

      「合作,又是敌人。」他模稜两可的回答令我不知所措。

      「你第一次说这么多话。」我言道。

      「妳也是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说这么多话,而非为了留住妳那些朋友。」他笑着说道。

      啊,是呀,我感受到了一丝美满,再也不说疲惫了。

      「妳还有一些问题没有问出口。」

      「是。」我承认。

      「妳说,我们是不是即是相反的人也是同类人?」他看起来真的有些迷茫。

      「应当是的,虽然说我并不了解你。」我也看向远方。

      「这也不是我能告诉妳的。」

      「得自己慢慢去体会。」我发自内心地笑了,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由内而外的快乐。

      「妳已经很了解我了。」他拍拍我的头说道。

      「……别把这份了解说的跟丰功伟业似的。」我翻个白眼。

      我好像突然了解自己为什么喜欢他了。

      只要和他待在一起,我就可以感受到真正属于我的世界,而非那个「盛芸桐」的世界。

      「你,没有欺骗我吧?」我看向他的眼睛深处说道。

      「有。」他愣了一愣,突然这么说道。

      他没有说谎,但他原本想要说谎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他如果现在立刻告诉我他欺骗我什么,我会觉得他压根不是沉介凯,或容羽。

      他太了解我,仿佛我们一开始就命中注定会了解对方一样。

      他知道我并不想知道他欺骗我什么。

      只要能一刻活在这样的美梦中,我都不想要醒来。

      「抱抱我。」我直接了当地说。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说,他又愣住了,随后哭笑不得地说道:

      「我还想妳吃错什么药了。」

      但他还是抱住我了,我很安静。

      「为什么要拥抱啊?这是我第一次不懂妳。」他疑惑地问道。

      「这个,我不想说。」我怎么可能告诉他说是因为我喜欢他???

      「好吧,那就不要说了。」他依然抱着我。

      啊,这个人这么随便的吗?

      「我不是随便一个人都会抱的哦,不要这样想比较好。」他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大喊。

      「我怎么知道?仿佛天生就会,妳不也是这样?」他笑着说道。

      啊,真讨厌,虽然说我大部分时间可以猜得到他在想什么,但有一小部分时间又猜不到了。

      「我们该不会前世是同一个人吧?」我说。

      「有可能吗?」他笑了,我感受得到这与以往不同。

      「不过你真的就抱着不放啊?」

      「妳又没叫我放开。」

      「这么轻浮的吗?」

      「我轻浮?」

      「不了不了,你开心就好。」

      「什么啊,我不开心了。」

      「哎呀,不开心什么呢。」

      「就是不开心。」

      没错接下来就是废话连篇。

      「不过我说,老阁主知道你是容羽吗?」经过了一大段废话时间,我坐在某颗石头上说道。

      「知道啊。」他坐在一旁的草地上说道。

      「呃,那他怎么会收留一个魔宗之人?」我大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当然是交易,不然妳觉得?」他闪开,然后缓缓说道。

      「哦,你有什么价值吗?」我鄙夷地看向他。

      「我这么没价值的?」他反问道。

      「好好好,有价值有价值!」我白他一眼,虽然说他真的为晴云派带来好名声。

      「我感受到了妳深深的鄙视。」他盯着我说道。

      「别看我!我更没有价值!」我撇过头。

      我们两个非常默契地没有提到尹知烟死的事情,如果他这时候提起,我只会瞬间不喜欢他而已。

      「我只能说,妳身边的人都很有故事。」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哈哈,确实。」一个间谍两个老阁主手下一个七姑娘,不够有特色吗?

      「妳看起来挺难过的,需要拥抱吗?」他又说道。

      「刚刚不是抱过了???」我才不是十八岁少女!我是一个心灵老太婆的人!!!虽然说他说对了,我确实很难过。

      「不需要?」他看我一眼。

      「抱!」我确实很需要!虽然说才刚刚抱过!

      「这么不情愿?」他抱着我说道。

      谁不情愿啊!我感受的出来他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是怎么回事,很明显的,他不会随便对一个人做这件事,也不会随便抓我们那群人里面一个人说嘿你需要拥抱吗,但,他不是喜欢我,这件事情我是可以确定的。

      虽然说我感受的出来他是在利用我,但我真心认为此时他并不是因为利用我而拥抱我。

      那是为了什么?

      不得不说,拥抱疗法真的非常有效。

      「我们算是朋友吧?」他依旧抱着我。

      「应该算是吧。」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了,他在那群人之中只把我一个人当朋友。

      「那你对朋友都会这么做吗?」我问。

      「不会啊,只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靠在我身上说道。

      「别靠了……」我推开他,各位读者不要忘记我喜欢他这回事。

      「那妳说,妳之后要叫我什么?」他继续烤在我身上。

      「呃呃,容羽?容公子?还是维持原本的?」我想了想。

      「呃呃,我觉得这样很奇怪,就跟我叫妳『盛芸桐』也是有点奇怪。」他笑了笑。

      「可能是不习惯?」我说。

      「可能吧,不然我以后都叫妳盛芸桐,叫久了就习惯了?」

      「别人不会觉得很奇怪吗?」我问。

      「就跟他们说,因为我们很快就要离开晴云派了。」

      「好像也是。」看林邵那个样子,我怎么可能留在晴云派?

      「还是我叫妳『挽月』?」他突然说道。

      我愣住了,这个称呼……

      「为什么?」

      「不知道啊,突然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妳。」他说。

      「……我觉得,可以。」我虽然知道小说里面的盛芸桐就叫「挽月姑娘」,但也不妨碍我觉得挽月很好听。

      「那妳呢?」我们两个居然花这么多时间在讨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呃,在外人面前继续叫沉介凯吧。」

      「那没有人的时候呢?」

      「容羽?」我想了想,还是这么叫道。

      「可以啊。」他感觉快要睡着了。

      「醒醒,容羽,该回去了,别靠的这么舒服,我可没有力气把你抬回去。」我推了他一下。

      「好啦,走吧。」他站起来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下的感觉,感觉我们两个似乎……更了解对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何谓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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