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我的外婆》之依

1、第 1 章

　　学龄前，我经常被妈妈送到舅舅家住着。因为家里穷，养两个孩子有些吃力，小时候的我又特别软绵文静，很听父母的话，所以父母就将弟弟带在身边，将我送到舅舅家或姑母家住一段时间。
　　在舅舅家有表哥和好几个表姐陪我玩。表姐们很爱种花，舅舅家的大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太阳花就不用说了，还有各种品种的菊花，常见的夜来香和凤仙花，，野蔷薇，野菊花，栀子花，我可以在院子里玩一天。黄昏时伸出院墙的栀子花一度是我最期待的东西，我会每天在洗完澡后，爬到矮矮的院墙上，找每一朵藏在枝叶间的惊喜，然后摘下来把玩至睡进蚊帐里。
　　但是尽管舅舅家有这么多乐趣，我有时候也会想念父母到哭泣。尤其是夏日午睡结束后，黄昏来临前的那一段时间，太阳光已不再毒辣，而是开始变得柔和。表哥表姐都不在家，外面已几乎没有人声，只有咏叹调般的长长的鸡鸣，带来一种彷佛无孔不入的孤独感，使我和中风瘫痪在床的外婆陷入其中。外婆中风已久，已吐词不清，但我听懂了她在问我是不是想妈妈了。我也不回答，只是背过身去，悄悄地哭。外婆有时候也陪我哭，含含糊糊地说着造孽之类的话。一老一小就这样相对垂泪。
　　那个时候我不太懂外婆的说的造孽是在同情我小小年纪远离父母身边，还是其实外婆自己也过够了这样漫长无人陪伴的孤寂日子？外婆自瘫痪后，辗转于各个姨母和我家之间。基本生活有人护理，但并不是总有人陪伴的。所以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外婆都是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的。小时候的我完全不明白外婆的日子多么难熬，有得人陪伴的时候我就很快乐，没有人陪伴的时候我总感觉想哭----那时候我并不懂那种想哭的感觉是因为孤单。我在舅舅家的日子，大多数时候是跟着表哥表姐们，他们不在，我就待在外婆的房间里。舅舅待外婆其实并不怎么好，表哥表姐们也不见他们经常陪伴外婆。我也懵懵懂懂的，有的人玩，也基本不会想起外婆。外婆就总是一个人静静坐一天。
　　时光飞逝，我长大了，渐渐去舅舅家少了。有一天，妈妈告诉我外婆去世了。
　　那时候的语文课上，我编了一篇关于我和奶奶的作文，说我陪奶奶去田野间摘很多野菊花，晒在院子里。作文获得了满分的评价。但其实奶奶很早就过世，我与奶奶相处甚少。也许，我想编的其实是我和外婆互相陪伴的故事。
　　年纪越大，情感世界越丰富，越能知道生病的外婆的生活是那么漫长、孤独而无助。而年幼时候的我并不能明白。到十五六岁时，我常常主动要求爸妈外出时把我反锁在家里，我安静地在种满凤仙花的小院子里读书。开始享受一个人的精神世界。读累了放空自己时，偶尔会想起，外婆不认得字，也没办法读书，她一个人的时候，会想写什么呢？哪一天我老去了，我该怎么去打发我的余生呢？
　　临近黄昏的时间果然是一天中最难熬的一段孤寂时光，今日我坐在窗前听着鸡鸣写下的文字，让我又一次盈满了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