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婉记事》山丘客

1、元日十五

　　又是一年新年元日十五，清河扬州城知府门口，穿着得体的知府一家人在仆从的簇拥下从府中走出。

　　开道的两个武侍卫后，是一风度翩翩的白面男子，亲昵地扶着一旁的夫人，好一对惹人羡慕的爱侣。这是扬州城人人都认识的知府，名唤白知远，其上任十年来兢兢业业，爱民如子，将扬州城治理的井井有条，深得扬州城百姓爱戴。

　　他们身后跟着一身材修长，容貌姣好的少女，是知府府上及笄的大小姐，名唤白婉，于坊间名声也很是不错，就读于城南学府，是一个远近闻名的聪慧才女。她身旁的奶母抱着一白团子似的小男孩，便是白府的小少爷，名唤白有恩。

　　这一家人齐齐出动的场景可不常见，都是为了扬州城元宵节这一年一度的花灯大会。

　　十年前扬州水患之后，民不聊生，白知远上任整治河道，发展民生，将一方祸水变成了养活整个扬州城人民的运河，商道大展，宵禁取消，灯便盛行起来，渐渐地，尤其是元宵节这一天，满心欢喜的扬州城人各展神通，做出了许许多多精巧的各式花灯，花灯集会渐渐盛行。

　　某年，皇帝携其亲叔南王南巡，瞧见扬州城花灯展会之美景，帝心愉悦，大赞：“此景美若天境。”一言将扬城花灯之名传遍天下。因此扬州城元宵花灯一习俗便定了下来。

　　这白有恩小毛孩，才三岁，正是好动年纪，此时那双大眼睛就忍不住滴溜溜地转，一边打量着周围街边的各样亮亮的花灯和新鲜事物，一边小手往前伸。

　　白婉侧头照看着弟弟，瞧他这样子，忍不住捂嘴轻笑：“小弟想要什么，姐姐帮你去取呀。”

　　其身旁跟着出来玩的贴身侍女笑着接话：“小少爷，您是不是想要这盏青蛙灯呀？瞧这青蛙大眼睛圆圆，憨态可掬。”说着，侍女一边从摊贩手中接过取下来的青蛙灯，递给白有恩。

　　白有恩将递到面前的青蛙灯一推，小脸鼓鼓的：“啊，不！”

　　“哎呀，绿影猜错啦，不是青蛙灯。”白婉笑意盈盈，取了旁边的一个老虎灯凑到小弟面前，说，“那是不是这个威风的小老虎呀，刚好和你一个属相。”

　　对自家姐姐，白有恩客气多了，没动手，摇了摇头：“不，不是。”奶声奶气地样子忍不住让人发笑。

　　她们在摊子前耽搁了一会儿，前头知府大人他们已经走到了桥边，桥边挺着一艘精致的小游船，元宵灯会沿着穿城而过的清河两侧摆设，坐船观灯景色最佳，不过元宵人多，未免河道拥挤，游船数量有限，非富即贵之人可坐。白大人想着带着妻子们出来赏灯，还是给自己小小谋私了一下，玩得开心比较重要。

　　结果到桥边准备上船了，回头却见孩子们在灯摊前逗留着。白大人先扶着妻子上了船，随后回头喊道：“快来了。”

　　“哟，老爷叫啦。”抱着小少爷的奶娘年纪大点，稳重一些，提醒道，“小姐，该上船了。”

　　白婉闻言，也就不逗弟弟了，一下就将这小屁孩眼巴巴看了好久的螃蟹灯取了下来，递给这小胖子。螃蟹灯灯身整体为绿色，里头透着的光亮将其身衬得好似翡翠，两个大钳子还能上下晃动，可活灵活现了。

　　白有恩胖出小坑的手一把就抓住了螃蟹灯，小脸一下就笑开了，露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惹得白婉忍不住亲了弟弟的小脸一下，亲昵地逗了逗他。

　　一行人这才上船，船夫一声吆喝，慢慢将船划离岸边，延河而下。

　　岸上灯影重重，人声沸沸，船缓缓而行，每行过一处，都有岸上的小商贩招呼着，路过一处猜灯谜的，白婉轻轻松松便取了五六盏灯来，给家人都发了灯，一家人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行至一处喧嚣之处，众人纷纷探出头来看，原来是岸上有人在表演杂耍，引得周围人连连惊叹。

　　人太多，在船上看的不怎么清楚，白大人令船暂时靠边，派一位武侍卫过去瞧瞧怎么回事。

　　很快，武侍卫回报：“有番人在表演杂技，上的都是一些新奇的玩意儿。”

　　“哪儿的番人？”白夫人多问一句。

　　武侍卫：“瞧着是南边的，不过有一个大高个，绿眼睛，像是北边的，听说要表演火术。”

　　这一说可把白夫人的好奇勾起来了。白夫人原是皇朝北方边境长大的草原女子，随白大人来南边任职后，也十多年没回过故土，一听说有北番人，就来了兴致。

　　正巧，小少爷白有恩早就被岸上的糖葫芦勾的口水直流了，白大人拍案决定，上岸去逛一会儿去。

　　绿影瞧着白婉没动作的样子，问：“小姐，您不去吗？”

　　白婉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了一口龙井。白大人见状，笑着摇摇头：“咱家小姐可娇气，怕挤，还好这一口茶，不用唤了，绿影你若想看，便跟来。”话毕，白大人支了一个武侍卫留在船上，便朝岸上的白夫人她们走去。

　　绿影纠结了一下，还是留在了船上：“我还是跟着小姐吧。”

　　白婉点头：“岸上人挤人，有什么好看的，反正这种杂耍团还会在城里留个两天敛财，真想看，明儿让人请他们到府上演不就好了。”

　　原本还有点想去的绿影听小姐这么一说，瞬间就坐稳了，笑着应声：“原是如此呢，还是小姐考虑周到。”

　　白婉略得意地微抬了抬下巴，随后拿过一旁的棋盘，自弈起来。

　　是夜戌时，岸上突地人声喧嚣，吵得白婉静不下心来观棋，站起身来，撩起船舱的帘子，问道：“外头怎么了？”

　　却见武侍卫一脸严肃：“小姐，岸上似乎着火了！”

　　“什么！”闻言，好似一道晴天霹雳，白婉惊惧，赶忙几步钻出舱外，“爹爹他们呢？”

　　武侍卫安慰道：“小姐莫慌，老爷他们应该一会就回来了。”

　　岸上人人回头四下张望，有人在奔，但人群拥挤，后头的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怎么了。

　　白婉焦急地伸长脖子张望了好几息，实在等不住了，就想往岸上走，却被绿影和武侍卫双双拦住。

　　绿影拉着白婉的手腕：“小姐，岸上乱，可不能乱跑呀！”

　　“可是！”

　　还不等话说完，只听得轰地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的动静，人群瞬间惊慌，众人四下奔逃，却互相推搡，一座座精美的巨大灯架被撞塌，灯油花灯四下散落，有的落到了人的身上，有的落到了地上，不知道又沾了什么东西，轰隆隆地一下下炸开，瞬间烧起一条条火龙。

　　明明也无风，可这火势偏偏好似有如神助，不过一息之间就窜得老高，好似一道道火墙，将人阻隔开来，瞬间发出滚滚浓烟。

　　船夫见状，就想砍断绳子把船摇走，幸而武侍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呵斥：“你干什么！”

　　船夫连连求饶：“官爷，不能再停在岸边，火会烧上来的！”

　　然而他还是说的晚，火未到，逃难的人们便先一股脑涌上船来，一下子就将白婉和绿影他们挤开。

　　“小姐！！”

　　然而船身小小，哪能容得下这么多人，没几下，船便直接翻了过去。

　　噗通一声，落水之前，白婉只隐约听见了绿影的呼声，水下黑暗一片，白婉稍识一些水性，便要往上游去，却被旁的落水的人拉扯住，白婉双手下意识挥舞，扬起水下一阵沙，奈何力气小，挣脱不过，嘴巴一张，吞了一口沙水入肺，一下子便气竭，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大修，一个全新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