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於穆

7、难眠

　　来他们家三天，沈归暮除了“嗯”字，第一次说这么多字，只是这礼貌谢绝中，带了太多冷漠与疏离。

　　徐正弘也不会强人所难，笑着收回手：“你们姐妹俩还真是不一样，一个不爱喝，一个恨不得天天喝。”

　　还在专心致志吸珍珠的徐沁楠发现自己被点名，不满道：“爸……”

　　哪有你这么说女儿的？！

　　沈归暮抱着书包的手臂紧了些，疲惫地靠在真皮的靠背上，皮制品独特的味道充斥着她的鼻腔，耳边则是父女俩拌嘴的声音。

　　活在所有人议论下的日子，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力交瘁。

　　晚餐的桌上特别安静，夫妻俩前两天的矛盾似乎还未消除，互相不搭理，沈从青一如既往地给徐沁楠碗里添了一筷子又一筷子的菜；徐正弘自顾自地吃饭，不时伸出勺子舀口汤；徐沁楠意识到爸妈之间不对劲的气氛，乖巧地吃着菜。

　　沈归暮吃完了属于自己的小半碗饭，下桌走进厨房，徐正弘不再只是埋头吃饭，出言道：“归暮，碗放池子里待会姑丈洗吧。”

　　沈从青立刻给了丈夫一个白眼。

　　“也不见得你让女儿把碗放着你洗。”她小声嘟囔一句。

　　沈归暮充耳不闻。

　　徐正弘在她每次吃完后都会这么说，但沈归暮还是习惯自己洗碗，然后摆进柜子里。

　　沈从风染上毒瘾后，她妈就一直告诉她要自食其力，不要欠别人人情。

　　所以依赖他人，不是她的作风。

　　徐沁楠看到终于打破这僵局，自己也赶紧端了碗筷跑进厨房。

　　沈归暮正把碗柜的门关上，徐沁楠径直到水池边，把碗一放就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沈归暮站在水池旁，打开水龙头往徐沁楠碗里盛了半碗水，这才出去。

　　这小姑娘也太听她爹的话了，连没有要立马洗掉的碗要泡着水都不知道。

　　徐正弘抱着一堆空碟子走进厨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女儿被泡着的碗，叹了口气。

　　徐沁楠几斤几两他最是清楚，这水肯定不是她放的。

　　只可惜了归暮那孩子懂事又心细。

　　晚上十点多，沈从青在徐沁楠房里辅导作业辅导得心急，就差抄起鸡毛掸子打了，也不见得自家女儿明白一星半点，急性子迫使她完全控制不住音量。

　　同样写着作业的沈归暮，证明几何题的思路一再被隔壁透过隔音不怎么好的墙传来的斥责声打断。

　　等到彻底安静已是快要十二点，沈归暮一天不在状态，浑浑噩噩听了一天课才发现自己什么题都看不下去。勉勉强强完成了大半却已是深夜，知道再做下去也是徒劳，沈归暮收拾了东西上床。

　　要是明天也没精神上课，那可能过一个月就得重读高二。

　　这一夜沈归暮睡得并不好，过度紧张使她久久不能入睡，好不容易合上了眼睛，梦境里全是沈从风意识不清时伸手打她的情景。

　　沈归暮猛地坐起，脸色苍白，额头上因惊吓渗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