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任他马公子 ...

  •   有一瞬间马南铣觉得心如死灰。子孙根都没了,这世界没有他。
      所以那狗仗人势的侍卫揪着他衣领,将他提溜起来面对着堂下全被打残的家丁时,他都忘了破口大骂。
      “得罪了,”丁十一毫无歉意地开口,将他按在廊柱上,锁住他下盘动作,而后右手一拧,“咔嚓”,卸了他的下巴。
      马南铣大张着嘴,直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才后知后觉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瞪大眼看着一粒暗褐的药丸被抛进嘴里,丁十一随手从桌上拿了杯没吃净的残茶,堵住他的嘴便灌了下去。
      “咕咚,”马南铣没来得及挣扎,药丸便囫囵滑下了喉咙,哽得慌。
      丁十一又是猛地提掌一拍,将他下巴接了回去,然后打量了他一眼,退开几步。
      马南铣腿一软,跪倒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地咳了起来,嘴里发出干呕的声音。
      “......无事,”他听到那边丁十一温声安慰澹台信,“不过是一枚毒药,半个月内死不了。”
      马南铣拼命敲着胸前,干呕之声更剧,眼里几乎泛出泪花。
      他已经隐隐感到喉咙发痒了。
      丁十一对上他几乎能杀人的视线,慢吞吞道:“不过半个时辰后会上吐下泻,若三天内没有解药,大概救不回来了。”
      又道:“记得棺材中多放点香料,服此毒死者,尸身仍会有秽物排出,恶臭难闻。”
      马南铣捂住肚子,听到小腹微微作响。
      丁十一面对着他没转身,手忽然疾出成爪,一把抓住背后偷袭过来的木棍,手腕轻旋,好不容易爬起的大汉便又被甩出几丈,直直摔进廊后的天井里。
      地上横七竖八的其他人瞬间按下头,异口同声抽了口凉气。
      掌柜的跪在地上,抬手捂住了脸。丁十一依然俯视着马南铣,道:“放心,不会死在这里。”
      马南铣在肠道蠕动的声响中清晰听到他嘴里迸出几个字。
      “不过得看他怎么选。”
      澹台信前趋了一步,似乎想劝住丁十一,但马南铣先开了口。他压着绞痛的腹部,勉力直起腰背,冷笑道:“我在哪里都死不了......你若是识相的,趁早把解药拿出来,兴许还能得个全尸——嘶——”
      话未完,丁十一掌风疾扫,他当胸又挨了一下,喉头涌起一股腥甜,颅内嗡鸣,半天没说出话来。等眼前昏花好不容易清明,他一晃眼瞧见白缎衣襟上几滴血,顿时脸色煞白。口里乱嚷道“吐血了——”“他娘的爷爷剐了你——咳咳——”
      他虽然打小横行霸道嘴刁心狠,却最是怕疼怕死,起先不过仗着对方不能拿他怎么样才敢嘴硬,此刻一见了血不由方寸大乱,加之他又是咋咋呼呼的性格,一分疼能嚷成十分,因此这小旅店中一时便如杀猪般,惨嚎不绝于耳。
      丁十一用中指拭去颈间沁出的血珠,冷冷等着他叫到嗓音嘶哑。澹台信站在一边,似乎想笑,又迅速敛容道:“这位军爷,马公子生性禀弱,还望你怜......得饶人处且饶人罢。”
      丁十一闻言过去点了他哑穴,又对澹台信一抱拳,道:“鄙人鲁莽,给公子添麻烦了。不过......”他瞥了眼地上无声嘶喊的马南铣,从腰间囊袋中取出一物,道,“此人心术不断,恃强凌弱,断不能就这么放他走了。”
      澹台信定睛看时,却是一丸龙眼大的丹药,也是暗褐色。丁十一手上发力,药丸被劈作两瓣,微微散着冷香。他收起一瓣,将那一瓣在马南铣跟前晃了晃,道:“此乃秘制泻药,可以助使毒自谷道排出,足保性命无虞。若要根除毒症,三日后再来寻我。”
      说着将那药便往他口中拍去,谁知马南铣却抿嘴咬紧了牙关,左右摆头,死活不肯吃下。
      丁十一不耐烦,卡住他脖子打算再卸了他下巴,马南铣头摆得更急,眼珠鼓得如鱼眼睛,绑在背后的手一个劲挣扎比划。
      “你要说话?”丁十一慢腾腾开口,蹲下身。正好颈间的伤口又开裂了,一滴血重重砸在马南铣眼皮上,他吓得肩膀一耸,差点跳起来,被丁十一用力按了回去。
      马南铣阖着眼皮没再动弹,血珠四溅,在他细皮嫩肉的眼窝处开了花,而后缓缓淌下来。丁十一掏出帕子在伤口按了按,看着马南铣又苍白了几分的面皮,几乎长叹一声。
      “这回可看清了?”他斜了他一眼,解开穴道,“你若再嚎一声——”
      “就怎样?”马南铣没睁眼睛,虚弱的声音中依然傲慢十足,“把解药给我,谁稀罕你半枚破泻药。”
      “我身上没有。”丁十一摊了摊手,很坦诚。
      “我不信。”
      “你见过哪个下毒的把解药带在身上?”
      “......那半枚,”马少爷睁开没沾血的那边眼睛,“要给就都给,我不吃一半。”
      丁十一犹豫了下,道:“药性太强,你受不住。”
      马少爷目光如刀,逼视着他,重复道:“我不吃一半。”
      丁十一抬起眉毛,看了他两眼,沉声道:“好。”
      他将药丸送入马南铣口中,探手取囊中那半枚,马南铣猝起不意,额头朝他狠狠一顶,丁十一顺势往后倒下,左手撑地,还没来得及侧身让开,马南铣已并着腿跳起,将他重重压在身下。
      丁十一忙抽手护住命门,马南铣的灼热呼吸逼至脸颊,不过一愣神的功夫,两片柔软薄唇便贴了上来,丁十一握成拳的骤然一松,不可置信地张嘴,于是一条柔滑的舌抵进齿关,舌尖尝到清凉药香,混着一股唾沫,那半枚药丸便滑下了他喉咙。
      “咚——”“哐啷——”
      一阵拆房般的响动后,丁十一提刀踩着被他掀开的马南铣,脸色黑如锅底,颈间又开始渗血,脚边还有一堆撞翻了的凳子。掌柜的与一干家丁已缩到墙角,看起来很想就此昏过去。
      满堂寂静。
      马少爷的头缓缓动了下,眼看着丁十一足尖加力一碾,那脑袋彻底没了动静。
      澹台信轻轻咳了一声。丁十一没有动静,只手背上暴突的青筋又狰狞了几分。
      澹台信又咳了一声,笑道:“军爷,时候不早了,莫延误了皇上诏令。”
      丁十一低低“嗯”了一声,用刀尖将马南铣翻了一面,撬开他嘴巴,一字一句道:“我不管你还有什么花花肠子,吃了这泻药,该拉的都得拉出来,你是个有种的,只管对着你爹哭诉,就说某日某时,没吃着天鹅肉,反挨了一顿打,还染了个一身臭的病。这些事都是我丁十一做的,冤有头债有主,你记着。”
      而后那半枚药顺着刀尖滑下,丁十一故技重施,给他灌了大半壶茶,将药送下。
      马南铣气息虚弱,听到那句“冤有头债有主”时闭着眼哼笑了声,嘴角嘲讽地翘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只在腥热的血液滴在手背时下意识地缩了缩。
      丁十一知道自己伤口凝血慢,今日擦了帕子上的药还不顶用,定是怒气翻涌,催动了血脉。他心内暗责几句,不欲多呆,扔下马南铣抬脚便走。
      领着澹台信上了软轿后,还能听见大堂内马少爷骂人的声音。
      “废物,”蜷在地上拼命擦血的人“嘶嘶”吸着气咒骂,“小爷养着你们丢人现眼的来了?!”
      从后院爬起的那位家丁赶忙过来扶他,又被马少爷一脚踹开。
      “废物,”他咬着牙低吼,“赶紧找厕纸来!”
      轿子走出一箭之地后澹台信探出头来问丁十一:“军爷,那个,你......”
      丁十一看他吞吞吐吐的模样,颇为有趣,一肚子无名火早烟消云散,笑道:“你可要尝尝?”说着果真又掏出一枚丸药,劈开,还是异香异气的。
      澹台信蹙了蹙眉,很快又舒展开,也笑道:“好,这‘泻药’有何功效?”
      丁十一拉住马辔与他缓缓并行,回望了眼那破旧的小旅店,道:“清肝明目,提神醒脑。”
      他递过半枚来,道:“不过吃太多易失眠。”刚要把那半枚含进嘴里,又想起刚刚中了马南铣的计一事,嘴上似乎又覆上一层湿热,丁十一不自在地舔了舔唇,醒悟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不由暗骂一声,忙将那半枚雪润丹收了回去。
      幸而澹台信没注意,他含笑问道:“看来之前那枚‘毒药’当是泻药了。”
      说毕又轻轻摇了摇头,叹道:“连累你为我得罪了他,三天后怕也不能善罢甘休。”
      丁十一勾了勾唇,没说话。
      澹台信奇道:“军爷似是有成竹在胸?”
      “丁十一,”他没回答,只硬邦邦道,“在下姓丁,行十一。”
      澹台信愣了下,很快笑道:“瞧我这记性,刚刚才说的,竟忘了。”
      丁十一与他客套了几句,心慢慢沉下去。澹台信在尽力跟他撇清关系,他一言一行间,全都是疏离。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不认得丁十一,但他肯定不想认得丁十一。
      不过皇帝派了他贴身护卫新科状元,总是丁十一想遂了澹台信的愿,怕是也不能了。
      “吁——”走出良久后,丁十一勒马停在新落成的寺庙前,手执枪戟的卫兵肃然排开,左右各两列,从阶前至伸到轿边,枪尖寒光森然。见到他时,众卫兵都半跪下行了一礼,板着的面孔上表情全无。
      丁十一下了马,在轿门前朗声道:“澹台公子,本科进士中混入了胡族奸细,还望您配合搜查。”
      这就是他自信马少爷三日后找不着他的原因。到了这地方,任他马公子牛公子,谁也别想掺和进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