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牙》巢穴的麻雀

1、上

　　我现在经常会感到恐惧，像是行走在地狱荒芜，寒风没有吹，吹得我心扉也凉。找不到终点，做不到停下，看不见天空，黑暗，但又看不见黑暗，勇敢，又觉得悲凉。
　　不知道要怎样形容才好，明明是每一种感觉真的都有，可是每一种情感都自相矛盾。我找不到哪一种感觉是主导，亦找不到谁稍弱一筹。
　　但是我想也许我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都是因为鱼有泪。
　　那个女子。

　　白姛有一次和我路过花园，看见繁花盛开美景中，鱼有泪在我们的侧面，坐在一个亭子里。
　　我看见她精致的侧面，眼神专注的望着池塘。心中觉得安宁，又感到几份羡慕，她总是那么完美的样子。
　　白姛大抵是注意到我的分神，看过去，然后用一种扑朔不知其意的语气说：“浅桑，知道最适合她的词是什么吗？”
　　我捉摸不透她是什么意思，便不回答，怕祸从口出。我虽然与她亲近，却偶尔总是觉得被她的气势克制着，不自由，又逃不走，例如此刻。甚至我想，我是不是有些怕她……
　　“呐。告诉你，是祸世妖颜。”
　　闪电间我转而看着白姛的眼睛，觉得好像看见了什么，但是又隐忍得太好，于是转瞬即逝，捉摸不透。
　　突然鱼有泪偏过头，沉默着注视我们。
　　我感到尴尬，拉拉白姛的手想要走，但白姛坚定的站着和鱼有泪对视，直到鱼有泪起身离开。
　　白姛嗤笑一声，方才拉着我继续走。

　　那天其实是个很简单的相遇，但是我脑海里记得清楚，不经意就想起白姛的眼神，鱼有泪的眼神，还有那个词语。
　　祸世妖颜。

　　我觉得我好像触到了什么东西，隐秘的，阴森的，又是惆怅的。

　　但感觉恐惧，是后来的事。
　　那次我在深夜，从打工的地方步行回家，一来是公共汽车都收车了，二来是打的钱付不起。
　　明明是走了很多年的路，我却迷路。
　　不敢回头，天太黑，没有人，只有几盏路灯，依稀照出一条无人的街，陌生而苍凉，如同置身世界末日后残存的街道。
　　竟然走到一潭池水旁，月光映下，照的湖水反射着光芒，一时间我觉得圣洁。
　　然后是不可思议的鱼有泪出现。
　　她从黑暗处走来，竟然在笑。
　　她向我张开了嘴——

　　我晃了个神，诧异发现自己站在打工的店门口，老板刚刚拉下大门，看了我一眼，笑笑，走开。
　　我记得这是刚才发生过的事。我知道老板看了我一眼笑笑之后我就转身走，然后我迷路，再然后我看见美丽的池水，黑暗中走出白衣的鱼有泪。
　　她张开了嘴——
　　“离白姛远一点。”
　　“如果你不想死。”
　　“听我的话，桑。”
　　接着就重复了之前的情景，回到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这应该算是——见鬼还是神迹？
　　于是那个夜晚起我开始觉得恐惧，从此心神不宁。

　　修养了几天，我勉强打着精神去学校，在操场看见白姛，向她走去，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停下了脚步。
　　那个和鱼有泪一模一样的女子——我真的不敢确定那是鱼有泪——她告诉我离白姛远一点，如果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但是来不及了。
　　白姛看见了我，笑着向我走来：“浅桑。”
　　我僵硬着，有逃跑的冲动。
　　“你怎么了？”
　　我不语，整理思绪。
　　而白姛把头放在我的肩上，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见她近乎魅惑的声音。“不要听鱼有泪的话哟。别忘了，她是祸世妖颜。她——是会杀人的。”
　　我错愕的看这白姛，看见白姛愈来愈深的笑意，不知道那隐藏的是温暖还是寒冷。
　　“听我的话，桑。”
　　一模一样的语调，一模一样深邃的眼神，一模一样的笑容。
　　天空有很大的太阳。
　　突然间太阳没了。
　　我看见天空沉沉的，黑了下来。

　　我晃了个神，刹那间发现自己置身在校门口。
　　那一刻我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我觉得这世界好像不只天黑，还有什么，爆裂了。

　　我做不到平静。也许换做你能吧。但是我做不到。
　　转身跑，直觉告诉我快点逃离。
　　但是我知道，逃不走的。
　　真的逃不走了。

　　我躲在一个教堂里，但愿上帝能保我安宁。
　　可惜上帝并不垂怜我，也许是我从未做过任何好事，有过任何善心吧。
　　于是鱼有泪出现在我的眼前。
　　“你应该去请求佛祖的慈悲。桑，耶和华不会保佑你的。你不是属于他的孩子。”
　　“在这里，你是躲不开白姛的。”
　　“跟我走吧，桑。”
　　“桑。”
　　那一刻我想也许她会救我，于是干脆跟着她走，尽管不知终点是哪。
　　“桑，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然后鱼有泪告诉我了这样一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已不能用long long ago来形容的时候，在海底世界，有一个国度。国王唯一的女儿，阿笙，她奉命出嫁与领国。然而就在大婚的第一天——
　　她死了。
　　故事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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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个玩笑。

　　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已不能用long long ago来形容的时候，在海底世界，有一个国度。国王唯一的女儿，阿笙，她奉命出嫁与领国。然而就在大婚的第一天——
　　她还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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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开个玩笑。

　　故事其实是这样的：阿笙出嫁的那一天，她青梅竹马的一名皇宫中的侍卫竟前来抢婚。他要么极蠢，要么极痴。
　　——脑蠢。痴情。
　　因为他竟然在两国泱泱子民与最精锐的军队一同围着送亲大队之时，单身匹马的闯入大队之中，奔向阿笙公主的花轿，他想带他心爱的女孩离开，想带她一同去看大海中最美的珊瑚景，想带她去看陆地上的繁花似锦，日月更替……
　　可是他真的极蠢又极痴。又或许是他知道愿望无果达成，所以想拼死冒一次险，赌上一会？
　　可惜他赌输了。
　　所以他自然而然的没能如愿。他被迎娶阿笙公主的邻国大皇子斩杀于轿前几米处，鲜血随着海水褪散，弥漫，变淡。
　　阿笙公主撩开了轿帘，她看着侍卫走进，看着他与大皇子搏杀，看着他不敌，看着他一剑穿心。
　　她看见了他眼中的血红与深沉，亦看见他的决绝与情深。
　　情深不寿。她却终是念了这一句，然后缓缓放下了轿帘。
　　她眼神清淡如海水初时，始终未被这鲜血染色。
　　然后婚礼继续举行，一切正常如什么也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