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前妻》鱼蛋粗面

2、找不到人 霍起年

　　霍起年轻蹙了下眉头，心底突然升起一股重重压在心上，却分不清是郁闷、生气还是不悦的感受。

　　接着，他猛然怔愣了一下，眉头瞬间皱得更紧。

　　「爸？」

　　儿子的呼唤令他凝神望去，只见儿子的小脸上流露着些许不安与担忧的神情。

　　「爸……你不喜欢妈妈常到学校来看我吗？」霍嘉俞小心翼翼的问。

　　「爸爸在想别的事情。」他摇头回道，看见儿子立刻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你下次什么时候要去妈妈那里？」他问。

　　「星期五。妈妈会直接到钢琴课老师那接我下课，星期日晚上再送我回来。」小嘉俞的语气充满了期待。

　　「你很喜欢到妈妈那里？」

　　「嗯。」他毫不犹豫的点头，样子看上去甚至有点神采飞扬。

　　「爷爷、奶奶和爸爸对你不好吗？你这么喜欢去妈妈那里，不喜欢住在这里？」

　　霍嘉俞一呆，连忙用力的摇头，不断地摇头。

　　「爸爸跟你开玩笑的。」

　　他倏然又一呆，脸上神情忽然变得有点忐忑。

　　「爸，我喜欢住在这里，因为这里有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那里只有妈妈一个人而已，我喜欢去那里是因为可以陪妈妈，只要我去了，妈妈就不是一个人了。」他有些迟疑的对爸爸说。

　　霍起年闻言后，心像是突然被什么螫了一下般，有点痛，可却分不清这痛是为儿子早熟的话语，还是为了那「一个人」三个字。

　　「妈妈不是和外公、外婆一起住吗？」他不确定的问儿子。

　　「早就没有啦。妈妈一个人住。」

　　「多久了？」

　　「妈妈只有一开始是在舅舅家住，后面都是自己住的」

　　「你怎么从来都没跟爸爸说？」他蹙紧眉头。

　　小嘉俞略微沉默了一下，这才不疾不徐的开口反问父亲，「爸会想听妈妈的事吗？」

　　霍起年轻愣，被儿子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他会想听吗？

　　一般离了婚的夫妻，大多不会想听见有关对方的消息吧？即使想，也得装作不想，毕竟离都离了，不管是为了自尊还是面子，漠不关心绝对是最标准的表现。

　　然而他和她的情况不同，他们离婚离得很平和，而且又说好了还是朋友，不是吗？基于朋友的关心，他应该可以回答「当然」……吧？

　　「当然。」他对儿子说，但不知为何，气却好像有点虚。

　　「可是爸和妈妈离婚之后，就从来都不曾问过有关妈妈的事呀，你真的会想听吗？」

　　霍嘉俞再一次被儿子问得语塞，半晌说不出话来。

　　「爸，我要去睡觉了。晚安。」见父亲没再说话，霍嘉俞开口说。

　　「晚安。」霍起年点头应道，目送儿子转身离开后，深深地长叹一口气。

　　从来都不曾问过……真的会想听吗？

　　虽然知道儿子问这问题应该不是要讽刺他，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刺了一下。

　　从不曾问过吗？

　　好像……真是如此。

　　但是，他以为即使他不问，以儿子和爸妈对纪安宜的疼爱，他们也会主动跟他说的。可他现在回想起来，过去一年来，他们确实真的很少在他面前提到她，这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呢？

　　而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怎能连她一个人搬到外头住的事都不跟他提一下？虽然是离婚了，搬家这种费力的事有个男人帮忙总是好的吧？

　　不过话说回来，纪安宜为什么会搬出来一个人住呢？

　　他知道她喜欢和家人住在一块，喜欢为大家忙东忙西、热热闹闹的感觉，若没有原因，应该不可能会选择一个人住，所以，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霍起年眉头紧蹙，左思右想却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想起身去找爸妈或儿子询问，却又觉得好像不太适合，毕竟他们都已经离婚了。

　　有点烦，他却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烦什么。

　　越想越烦

　　「妈妈，你可不可以早一点来钢琴班接我？」

　　「怎么了？」

　　「因为我今天特别想你，好想你，而且老师说我刚刚过了等级试，今天可以放松一下，早点下课。」

　　听见电话那头宝贝儿子所说的话，纪安宜整颗心都软了，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立刻关上电脑点头道：「好，宝宝，妈妈现在就过去，等我一下。」

　　「好，妈妈，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

　　挂断电话后，纪安宜起身去将身上的家居服换下来，改套上一件棉Ｔ加上牛仔裤。

　　接着她走到镜子前，将头发上的鲨鱼夹拿下来，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随即披肩而下。她拿起梳子迅速的梳了几下，确定镜中的自己看来没有衣衫不整后，便抓起钥匙和背包出门去接儿子。

　　她的模样看起来年轻且充满活力，一点也不像是有个七岁大儿子的离婚妇女，仍然是一副女大学生的模样。

　　十分钟后，她的小车已停在儿子的钢琴班门外。

　　为了就近照顾宝贝儿子，她在决定不再让爸妈为难——为了她这个离婚回家住的女儿得看大嫂的脸色、听大嫂的冷嘲热讽而搬出来自己租房子住时，就特地选了靠近儿子的地方，跟前夫住在同一个社区。

　　虽说这样可能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例如和前夫巧遇的机会可能会提高，又例如倘若前夫有了交往甚至论及婚嫁的对象后，会引发女方不必要的怀疑与不悦，但是为了宝贝儿子，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冒险了。

　　好在六年的婚姻生活，让她对前夫有着十分的了解，她太清楚他的生活作息与习惯，知道他会去什么地方、不会去什么地方，什么时间有可能出现、什么时间是绝对不可能出现，所以，若她真想完完全全地避开与他不期而遇的机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毕竟离婚一年、她搬到这附近九个月，他们却连一次都没遇见过，便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相对的，这也让她彻彻底底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对他而言，真的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即使她突然完全消失在他生命中，他也不会不习惯，更不会想念。

　　如果他对她的消失还有那么一点点不习惯或想念，想见她的话，经由儿子这条绊住他们俩的无形丝线牵引，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但是……

　　算了，她都已经看开了、放弃了，也离婚了，现在还想这些做什么？不想了。

　　摇摇头，她进到钢琴老师的工作室外面，继续等儿子。

　　过了一会儿，背着书包的宝贝儿子从里头冲了出来，扑向她。

　　「妈。」霍嘉俞开心的叫道。

　　「宝贝。」纪安宜接住扑向自己的儿子，笑着的低头对他说：「你已经愈来愈大了，再这样撞妈妈，妈妈就要被你撞飞了。」

　　「我没有很用力，有煞车。」霍嘉俞说，让妈妈忍不住笑了起来。「妈，我们快走。」他拉着她的手，一下就往外走。

　　「干么走这么快？」

　　「因为我肚子饿了。妈，我们晚上要吃什么？」

　　「哦啊，原来你说想妈妈是骗人的，想吃东西才是真的。」

　　「哈哈哈被你看穿了。」霍嘉俞傻笑，驾轻就熟地坐到后面系上安全带，然后再度催促道：「妈，快点。」

　　「知道了、知道了。」她宠爱的笑道，也系上安全带戴上，发动小车。

　　「宝贝，你想吃什么？」她扬声问道。

　　「都可以。」坐在后座的傅子昊回答。

　　「要不要吃牛排？」

　　「不要。」

　　「为什么？」

　　「那太贵了，妈妈赚钱很辛苦。我想吃再找爸爸去好了，他比较有钱。」

　　儿子一本正经的回答，让纪安宜克制不住的哈哈笑了起来。

　　「宝宝真孝顺，妈妈没有白疼你。好吧，要吃牛排去找你爸爸，我们来去吃麦当劳怎么样？」她笑声问道。除了牛排外，儿子最爱的就是这个了。

　　「可以吗？你不是说那个不健康，要少吃？」霍嘉俞的声音因喜悦而变得高亢。

　　「偶尔吃一次没关系。」

　　「耶耶耶！我要吃麦当劳。妈，我要吃麦当劳！」

　　「OK，那我们今天晚上的晚餐就吃麦当劳。」她勾唇笑道。

　　「耶！」后座的霍嘉俞立即欢呼出声，母子俩一样开心。

　　半个小时后，正当他们母子坐在麦当劳里大啃汉堡时，霍嘉俞下车走进安亲班。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钢琴工作室的老师起身问道。

　　出入钢琴工作室的成年人大都是小孩的父母，但眼前这个男人看来既年轻又帅气，一点也不像是个爸爸，所以她猜对方到这儿来，绝不是为了接小孩，而是有其它事……嗯，这是她个人私心的希望啦。

　　「我来接孩子的。」霍嘉俞说。

　　「啊？」钢琴老师呆住了。

　　「我是霍嘉俞的爸爸。」

　　呜呜呜，原来真的是家长……

　　钢琴老师一阵失望，果然会来这儿的男人都是已婚男。泣。

　　「你是嘉俞的爸爸吗，嘉俞在半个小时前就已经被妈妈接走了。」另一个钢琴老师开口道。

　　霍起年一呆。「半个小时前就接走了？」

　　「是的。您不知道嘉俞妈妈会来接子昊吗？」

　　「知道。但我以为钢琴班要上到六点。」他喃喃地回答。所以他才会在六点前赶过来，以为可以制造个巧遇。

　　「基本上是这样没错，但是嘉俞周三刚过了等级试，下面的练习还要调整，所以今天让他提前一点下课。」钢琴老师解释道。

　　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霍起年只能点点头，然后说声谢谢，转身离开钢琴班。

　　要见前妻一面，怎么会这么的难？

　　他真是搞不懂。

　　第2章(1)

　　星期日晚上，霍起年和父母一起用过晚餐后，随意的开口问：「妈，嘉俞什么时候会回来？」

　　「八点左右吧。你问这个做什么？」霍母问他。

　　「没什么。」他摇头道。然后在七点半时拿起皮夹，打开大门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坐在客厅看电视的霍母转头问他。

　　「香烟没了，到楼下便利商店买香烟。」

　　「少抽点，烟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能戒就戒掉。」霍母说着，转头看向坐在另一张沙发上丈夫，没好气的说：「你也一样。」

　　霍起年轻扯嘴角，关上大门离开。只有他自己知道，买烟只是借口，目的是为了制造和前妻不期而遇的假象。

　　星期五去钢琴班晚了三十分钟所以没见到面，今天他就提早三十分钟去外面等，就不相信还会错过。

　　下楼后，他并没有去便利商店买烟，而是直接在楼下花坛附近等人，随便跟门口警卫闲聊几句。只是他等着等着，还没等到他要等的人，却看见母亲也到了楼下。

　　「妈，你怎么下来了？」他讶然的问。

　　「被你爸爸气到，不想跟他待在一间房子里，我要到前面公园走一走。」霍母气呼呼的说道，然后直接越过他向外走去。

　　「你爸妈在吵架？」警卫说。

　　「看样子是。」他苦笑。

　　「我以为他们是小区里唯一不会吵架的夫妻，感情看起来很好，都这把年纪了还经常手牵着手一起出门。」警卫说。

　　他笑了笑说：「这世上没有不会吵架的夫妻。」

　　「也对，不离婚就很好了，不吵架根本就是天方夜谭。」警卫随口感慨一句，霍起年听后，苦笑了下 警卫也反应过来，尴尬地挠了挠头。

　　接下来，两人极有默契的转移话题，不再谈论有关婚姻或夫妻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来到八点，霍起年不着痕迹地开始注意路口的动静，默默等待儿子身影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

　　五分钟、十分钟……然而转眼都快要八点半了，他要等的人却迟迟不见踪影。

　　他开始怀疑是母亲记错了时间，还是他真的那么不走运，第一次下楼来等人，就碰到他们母子俩意外晚归？

　　正当他这么想时，儿子的身影蓦然走进他的视线中，他身子一震，立刻迈开步伐，大步朝他们母子走去。

　　但是当距离一缩近、从黑夜中走来的人影变得清晰后，他才猛然发现走在儿子身边的人，并不是他等了一个小时的人。

　　「妈？怎么是您？」他不由自主的脱口反问。

　　「你这句话说得有点奇怪，不是我是谁？你在等谁吗？」霍母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不是，我的意思是，嘉俞怎么会和您一起回来？」

　　「喔，刚刚妈在公园碰巧遇到送嘉俞回来的安宜，就顺道把嘉俞带回来了。」

　　霍起年一整个无言，不懂怎么会这么巧，他都已经在这儿等了整整一个小时，结果竟然还是没能见到她的人。

　　「干么，难道你在这儿待了半天是在等安宜吗？」霍母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会儿，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突然问道。

　　「什么不是，我只是因为有点讶异才问的。」他急忙说道。

　　「不是就好。即使是也没用，因为香茴已经走了。」霍母不在意的随口说，牵起孙子的手，「嘉俞啊，我们回家，告诉奶奶这周末你和妈妈做了些什么。」

　　「好。」霍嘉俞开心的应道，然后转头对他说：「爸，我和奶奶先上楼喽。」接着，祖孙俩就这样丢下他，径自回家去了。

　　霍起年无言的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突然很想狠狠地抽上几根烟。

　　他紧抿唇瓣呆站在原地好半晌，之后才终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放弃挣扎的转身朝便利商店走去买烟。

　　「小朋友，可以帮叔叔叫一下二年三班的霍嘉俞，说他爸爸找他吗？」

　　以一份薯条做为代价，请了一个小朋友帮忙传递消息后，霍起年站在校门外，状似不经意的注视着四周，只有他知道自己是在寻人。

　　儿子说妈妈几乎每天中午都会到学校来，不知道她大概都几点会到这儿？

　　现在才十二点十分而已，她应该不至于已经来过又走了吧？他一边忖度着，一边望向四周，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后蓦然传来儿子带着疑惑的叫唤。

　　「爸？」

　　他回头看，只见穿着学校运动服的儿子正站在他身后，脸上明显有着困惑不解的神情。

　　「爸，你怎么会来？」霍嘉俞讶异的问。

　　「爸爸到附近办事情，刚好中午了，就顺道买了麦当劳拿过来给你吃。」他将手上装着麦当劳套餐的纸袋递给儿子。

　　「谢谢爸。」霍嘉俞开心的说，迫不及待地接过纸袋，低下头将纸袋打开来，就拿起袋中的薯条来吃。

　　「你刚刚有没有洗手，这样就抓来吃？」他皱眉道。为人父母，想不唠叨都不行。

　　「有，因为要吃午餐了，所以我刚刚有洗手。」霍嘉俞迅速答道，顿了下后，孝顺地将敞开的纸袋递到父亲面前，抬头问他，「爸，你要不要吃？」

　　他摇摇头，「好吃吗？」

　　「嗯。」霍嘉俞用力的点头。

　　看着一脸满足的儿子，霍起年犹豫了一会，故作自然的开口问：「你妈妈今天没来学校吗？」见儿子摇头，他的心不由自主的咯噔了一下，「是还没来，还是不会来了？」

　　「妈妈说她最近比较忙，所以没办法再到学校来看我了。」霍嘉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