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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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好黑。」
「感觉好冷。」
「这是我的终末吗…？」
仿若时光穿越人生的死寂。
幻听般，传来孤魂的哭泣。
少女无力地偏过头，自嘲道。
「似乎，并不赖。」
*** *** ***
藤丸立香做了个噩梦。
梦的主人公，是个有着坚毅的金黄色眼眸，身着熟悉的迦勒底制服，与他同名同姓的橘发少女。
那是个仿若在地狱中挣扎般，绝望而坚强的梦。
真实到无法醒来。
“……ster…”
“…Master？请醒一醒。”
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呼唤。
“呼呼…再不醒来，所长小姐要生气了哦。”
听到所长的名号，立香扑腾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顾不上自己酸麻的手臂和面前被压皱的书籍，胡乱的抹了几下脸，面目惊恐的看着端坐在书桌前的华服少女。
“对不起…我又睡着了，Avenger。”
刚睡醒的声音稍稍有些沙哑。回想起之前因为背书太困，不小心趴在魔术学课本前睡着，而被年轻的所长拎着耳朵教育真正的魔术师应该怎样怎样的画面，黑发的少年环顾着四周，小心翼翼的询问道，“所、奥尔加玛丽所长没有来吗？”
被称为Avenger的少女眨了眨眼，侧身抚平微皱的书页，半晌，才轻描淡写的解释道：“骗您的。”
看到自家Master长舒一口气，又瘫坐回座位上，娇小的从者合上厚重的书本。
“您似乎，做了噩梦呢。”
“虽然可以做梦是件幸福的事情，但勉强自己并不是好事。……意识到是噩梦就应该果断清醒过来，这才能算是我所应该效忠的君主。”
少女轻盈地跳下书桌，肩头几缕浅淡的似鱼若鸟的白烟，像是示威般，随着她的动作在立香面前游荡了几圈，很快又飞回她的颈侧。
“哈、哈哈…最近总是会梦到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居然我梦到自己是个女孩子，而且居然是迦勒底唯一的御主。”立香笑着解释道，“大家都不在了，只有我和玛修去做任务……啊，梦里好像是叫特异点？然后玛修还变成了从者，还有……”
他突然皱起眉头，嘟哝着：“咦，还有谁来着？总觉得梦里好多人都不在……然后之后好像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好像要去拯救世界还是别的什么……”
“唔、毕竟我的Master还是个爱做英雄梦，妄想拯救世界的小孩子嘛。”衣着华丽的复仇者抬起右手，用深衣宽大下垂的袖口遮掩住嘴角的弧度，淡淡的语气说不上是讽刺还是调侃，“就算是您做梦都想和马修小姐一起做任务，至少也要认清事实，去询问她的从者，加拉哈德先生与兰斯洛特先生的意见吧？”
立香红着脸举手投降：“不不不你不要再说了——唔好过分啦Avenger桑！”
拯救世界什么的，我也知道听起来很不可置信。
藤丸立香在心中默默补充道。
自己只是个误打误撞来到迦勒底的普通高中生，在三个月前他还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没有接触过魔术，体内回路弱的不行，但不知为何被认定为有着极强的灵子转适性，自此被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迷迷糊糊间遇到了玛修，又迷迷糊糊的去开会，迷迷糊糊的跟着人群走，最后迷迷糊糊的踏上舱体被转移到十年前的冬木，还没摸清楚路怎么走，又被传送回迦勒底，并被告知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啊啊，是啊，我（藤丸立香）就是这样的存在啊，比平凡还平凡，比普通还普通，能被选来迦勒底说不定只是为了凑数，三丈摸不着头脑的门外汉，根本就派不上用场的菜鸟，就算下一秒消失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他这么想着，在年轻所长嫌弃的目光中，磕磕碰碰地瞥着掌心的小抄，念完了所有的召唤咒文。
然后是此生从未见过的，彷如彩虹融化在法阵旁般鲜艳的光芒。他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锁链拘束着的幻象一闪而过，落入眼帘的，是被巨大白烟包绕着，传来呜咽声响的若隐若现的娇小少女。
“我是Servert……Avenger，因听到您的召唤由此现界。至于我的名字，说出来也没有意义。我不喜欢那个男人赐给我的一切，在我眼里它已经是不被需要的东西了，所以直接称呼我为Avenger即可。”
少女这么说着，向前迈了两步，蓝色的布鞋在长袍下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说点别的，她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叹了口气，很快又被白烟笼罩。
……不，那不是白烟。
藤丸立香瞪大了眼睛，他相信身旁的所长一定早就发现了，所以才沉默到现在。
呜咽的声响，并非来自少女，而是来自她周围似乎流动着的白色烟雾——确切地来说，是一条又一条像鱼又像鸟，围绕着少女快速飞舞着，发出人类哭叫般声响的，半透明的生物。
这样的生物，粗略估计可能有成千上万条。他们拖着长长的尾巴，快速移动间就像白烟笼罩。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少女的身影晃动了两下，飞快隐去身形。白烟剧烈的膨胀开来，也很快消失。
只剩仿若幻觉般存在着的轻微呜咽。
空气中传来少女略带歉意的解释：“唔、吓到您了吗，Master？这并非是我的有心之……”
“第48号御主藤丸立香，现在马上，使用你的第一枚令咒！！”
银发的所长快步上前按住立香的肩膀，眯起眼睛大声打断从者未尽的话语：“不要被她的外表迷惑了……特殊的职阶复仇者么？父亲的笔记本里有过类似的记载。就算不以这个职阶现界，你也无疑将会是Assassin之类危险的存在吧？”
“——这么多冤魂鸟，你究竟杀死了多少人？”
立香下意识的摸向右手手背的令咒。
在召唤之前，所长曾多次与他强调，如果召唤出来的从者是无法把控的危险存在，必须毫不吝啬地使用第一枚令咒，让他无法做出伤害迦勒底的行为。
之前的第42号——对这位可怜的同僚的姓名长相，立香一点儿记不起来，可他的事迹已经在所长口中咬牙切齿地提了无数遍——的召唤，由于被惊吓地忘记了使用令咒，召唤室差点被失去控制只知道大喊着“反抗压迫者”的Berserker拆了一大半。所长气到跳脚，罚他去挖了一个月种火。
这也是为什么，自己拖到冬木任务结束之后才召唤英灵的原因之一。
一个月啊。
想到那位可怜的同僚，藤丸在神游的同时忍不住咋舌。虽然挖种火并不是件困难的事情，也不是件令人疲惫的事情，但绝对是件无聊的事情。
要是换做他，挖三天就受不了了，要挖一个月，不如在森林里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算了。
“藤丸立香——！”
所长饱含怒气的声音将他从神游中拉扯回来，被按住的肩膀传来丝丝疼痛。
“呼呼、Master的长官小姐，您似乎并不是位贤明的君主呢。”在所长质问时便显露出身形的复仇者坐在高高的检测仪器上轻笑着，下一秒便飞到藤丸的面前，用长到几乎拖地的衣袖挑开按在他肩上的手，“我并非您的臣子，所以我不会上柬您的过错。虽是如此，以表诚意，我可以回答您的问题。”
“——两万七千九百六十三。”
少女收回衣袖，轻描淡写地补充道，“这么多人因我含冤而死……这般回答，您满意了吗？”
“……看你的穿着，你应该是来自于中国古代的英灵，白衣布鞋，又似乎并不是沙场战将。”奥尔加玛丽盯着自己被衣袖拨开但没有丝毫痛感的左手，沉默许久后询问道，“杀了将近三万人的少女、不，就算将范围扩大到女性，史书上也没有任何符合要求的形象记载。——还不愿说出名字么？”
娇小的复仇者冷哼：“呵，您大可以这么想，我对此并不会有任何意见。如果您能在史书上找到有关于我的事迹，我也不会是Avenger了。”
“怎么样，Master，要使用令咒吗？我身为您的臣子，理应尊重您的每一个决定……但，对于您是否为值得我效忠之人，我会亲自考量。”
藤丸立香看着面前的白烟，其中少女挺拔的身影隐约可见。他就这么凝视着对方，仿佛能透过上万啼哭着的冤魂鸟，看到内部少女坚毅的双眸。
“我……不会使用令咒。”他听见自己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的声音这般说道，“至少现在不会。你并没有伤害我们的想法，所长也没有因为你的动作而受伤。”
他认真地看向所长：“我不想使用这枚令咒，你可以认为这是我自作主张的信任，打我骂我都可以，一切的后果我都愿意承担，哪怕是挖一年的种火我也不会有怨言——请允许我这么做，奥尔加玛丽所长。”
耳边的呜咽中混入几声轻笑。
骄傲而又年轻的所长的脸色由白转黑，又由黑转红，最后别开脑袋，大声训斥道：“姑且有那么点迦勒底御主的样子了……话说在前面，要是因为你的莽撞出了事，给我去挖一辈子的种火，听见没有？”
“是，我明白。”
……
…………
“……所以，我的推测是……”
“…………”
“Master。”
“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Master？”
Avenger眨眨眼，凑到似乎正在发呆的立香身边，见他还没有反应，快速地吹了口气。
“呜哇啊啊啊啊——”黑发少年红着脸捂住被吹气的左侧面颊，支支吾吾地抗议，“为、为什么要突然吹气啊，Avenger。”
“呼呼、因为Master总是自说自话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这样是不可以的，优秀的君主必须时刻关注臣子的谏言。”
似乎是感应到了少女的情绪，一只小小的冤魂鸟飞速冲出，围着立香喊叫了几声，又很快钻回到宿主宽大的袖口中。
“对不起，我没有故意不听你讲话。”习惯了少女张口闭口固执的强调君主臣子的套路，立香果断地低头道歉，“只是突然想起了刚来迦勒底时候的事情，以及召唤你的时候发生的事。”
回应少年的，是少女从者短促的轻哼。
“您大可放心，我并没有陪着您去挖一辈子种火的打算……话说居然威胁指使我和我的Master挖地，你们迦勒底的那位所长小姐，可真是大不敬。”
“奥、所长她也只是比较担心罢了，毕竟我们这一批御主，召唤出来的从者都不太好说话。”
比如隔壁那位逢人就问“你是不是压迫者”的，曾经拥有拆掉半个召唤室战绩的Berserker先生。
再比如隔壁不愿意透露姓名，一天到晚追着兰斯洛特先生问他为什么要在床头放贞德照片的Caster先生。
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抿着嘴唇笑：“前两天我经过医务室，无意中看到所长扯着罗曼医生的头发，抱怨着说什么，作为医生你怎么头发可以那么浓密我都要愁死了，之类的话。难得看到她这样子，估计是真的烦恼到极点了吧。”
“诶，这样啊。”Avenger漫不经心地捋着垂落到胸前的长发，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所长小姐正在烦恼的，究竟是什么事情？”
“我其实也没那么想知道，就算所长是真的在烦恼着什么，想要找人帮忙的话，估计也轮不到我这个门外汉啊。”藤丸立香无所谓的笑了笑，甚至还大幅度的伸了个懒腰，“我呀，就算是能召唤出强大的从者，没有任何魔术功底，也没有那种很快就能无师自通的才能，就算是去挖种火，也不一定能独自活着回来啊。”
少女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的举起手，动作笨拙的拍了拍御主的额头，然后飞速具现出一把漆黑的匕首，用刀柄反手对着少年的脑袋就是一棒。
“呜哇——好痛的啊，Avenger你干什……”
“优秀的臣子绝对不会让效忠的君主死在自己的前面，要想伤害到您必先踏过我的尸体。我说过的，您记不住，这是惩罚。”语毕，她珍惜地佛去匕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将它藏入袖中。
“……你什么时候说过，而且哪里会有敲君主脑瓜子的臣子啦，你还真的是一如既往的我行我素啊。”藤丸立香愣了几秒，摸着额头抱怨道，“啊对了，话说回来，你来找我应该是有什么事情才对吧？”
之前又是噩梦又是想起不少以前的事情，话题被扯的太远，差点忘记重点。
这里是所长特批的，仅供他一个人使用的学习室，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必须呆在里面，不把每天的份额全部学完不可以出门，别的人也不可以进来打扰他。
偶尔那么几次，所长会请擅长魔术的同僚或者从者来给他讲课，Avenger也跟着进来过。但她从来没有独自来过，这次可以进入应该是所长默许的。
“唔、大概吧，本来应该是有的，不过想想也应该是这样的结果，所以就不问了。”Avenger托着下巴坐在他平时看书的地方，指挥着冤魂鸟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书页，“今天的份额还有很多内容没有看完呢，请您记得，争取早点出来吃晚饭——毕竟我一个人拦不住新来的阿尔托莉雅小姐。”
藤丸立香想象了一下今天中午吃饭时候的场景，郑重的点头：“我会努力抢到晚饭吃的。”
“那么，属下告退……这句台词不知为何有种熟悉到令人恶心的感觉。不，请原谅我的冒昧，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先离开了。”交叠着双手的少女缓步走向出口，在按下开门键之前，突然转过头，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呼呼、虽然只是我的妄自推演，还请您务必抓紧时间……可能有什么，要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