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谁是混蛋？ （下） 第二天朱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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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朱梦留醒得很早。实际上，她几乎不敢相信她能在早上六点醒过来——这简直比她在这个时候睡下去还要罕见。她把闹钟凑到眼前，反复确认指针的确是指在六点，而闹钟运走也没有任何异样后，果断地重新合上惺忪的睡眼，决心再睡个回笼。但她很快发现自己很难真正睡着。她的脑袋空空，但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奇异的情绪正啃食着她的神经，让她难以睡实。
不久后，她听见朱染起床的动静。她继续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聆听着朱染的一举一动。朱染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搞出什么声响。但在用念力提高听力后，朱梦留还是清晰地听到了他在烤面包，煮咖啡，吃饭……最后终于出了门。
直到朱染的汽车声彻底远去后，朱梦留才起床下楼为自己倒了一小杯白兰地，她希望那能有助于她的睡眠。她很快溜回自己的房间，迅速地查阅了下邮件，然后在感到一阵隐隐的困倦后，立刻又躺回了床上。接着，她如愿浅浅地睡了一觉，没有做梦。
当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早上九点，仍比她和花无色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她决定迅速冲个澡，然后下楼找点吃的。
花无色到的很准时，几乎是踩着秒表。
“早。”他推门而入，对早已站在玄关处等他的朱梦留露出一个微笑。
“早。”朱梦留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这个拥抱比她预期地要长——他们就这么拥抱着，一路从玄关转到了客厅。而身后的房门却是在花无色进门后就自动关上了。
“好吧，是什么问题？”当他们两人终于双双倒向沙发后，花无色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遇上了问题？”朱梦留问道，惊疑于花无色的敏锐。
“梦留，自从你搬到墨尔本后，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约我。”花无色耸了耸肩说道，“因此我假设这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朱梦留面对这项“指控”有些不知所措。她迅速地过滤着记忆，企图反驳，却在下一秒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无法举出一个反例。五年前她和父亲从伦敦搬到了墨尔本，而花无色则去了美国。他们有整整一年几乎没怎么联系，直到有一次花无色因为一个国际会议来到墨尔本以后，他们的联系才再度频繁起来。此后花无色几乎过几个月就会来拜访一次她家，但，他们的关系却明显得不复同住伦敦时的亲密了。通常，他会和朱染一道，而她只是在有空的时候才加入他们。
“那没什么，年轻人和年轻人一起，老头们自得其乐。”花无色摇了摇手说道，“还是说说你的麻烦吧。”
朱梦留心怀愧疚地看着花无色，直到他用眼神再度使她确信他的确不为此生气后，才终于回答道：“麻烦……俄……是的。”她的脑中开始浮现那个不堪回首的夜晚，深重的尴尬磨消了她的勇气，“阿，喝点什么吗？红茶？咖啡？果汁？……”
“水。” 花无色颇为无语地望着她闪烁不定的目光说道，“我自己来。你可以想想从哪儿说起。你要什么？”他把正要起身的朱梦留压回沙发上说道。
“橙汁。”朱梦留回答道，并不介意他的反客为主。花无色点了点头，起身走向了厨房。看得出来，他对朱梦留家的一切都很熟悉。
花无色回来得很快。在朱梦留还在纠结于如何把整个故事编辑地不那么尴尬，但同时又能说明重点的时候，他已经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好吧。”他将饮料搁在了茶几上，然后转过半个身注视着朱梦留，拖长音说道。
“嗯~~~~。”朱梦留歪头发出一个没有意义的音节。她端起橙汁啜了一口，然后深吸了口气，迅速说道，“黄子轩似乎察觉到了我是伪哑炮。”她低下头，不敢去看花无色的脸。
“什么？”花无色的反应比她预计的还要猛烈，朱梦留几乎能感到他鼻子中所喷出的，实体化的不满，“你是在告诉我，你在上次答应了我和黄子轩断绝往来后，还继续和他在一起？”
花无色质问的升调让朱梦留本能地感到一阵哆嗦，她将头低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板里。“我只答应‘离他远一点’。没说‘断绝往来’。”她小声辩解道。
“哦，是的，非-常-好。”花无色用讽刺调重重地说道，“那么，你能告诉我，在你‘远离’他的情况下，他到底是怎么发现你具有念力的？”
朱梦留的脑中再度浮现出了那个缠绵的吻，她感到胃里仿佛有只蝴蝶在扑通。“他……用灵思交流骚扰我。”她最终简明概要地总结道。
“你跟我提起过这个。”花无色微微眯起眼睛说道，“但这应该还不足以让他发现你的念力。”
“是的，这就是我来问你的原因。”朱梦留耸了耸肩说道，“他说我用灵思回应了他的灵思，但这……从理论上讲是不可能的。”
“他说你用灵思回应了他的灵思。”花无色重复道，“而你自己对此无法确定？”他注视着朱梦留的目光带有一种混杂着怒气的穿透力，让后者不适地往后方挪动了下，企图缓解这种目光所带来的压力。
“我喝醉了。”过了几秒，朱梦留终于小声回答道。
“你喝醉了。”花无色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在一个我曾经警告过你要远离的危险人物面前？”他冷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很好，这就是我二十年来教会你的东西。”
朱梦留的头低得更低，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注视着地板的双眼有些泛红。这表情让花无色的心又软了下来。他压下自己的怒气，用一种他所能达到的最为耐心的语气说道：“告诉我全部的事，从头到尾。”
朱梦留咬着嘴唇，评估着如果她真如实告诉花无色一切，他将有什么反应。她从前总觉得她和花无色之间没有秘密，她可以告诉他一切，甚至比她能告诉父亲的还多。这就是她找花无色商讨的原因，但是现在她却犹豫了，她害怕整件事的过程会让她遭到花无色彻底的鄙视。
花无色并没有催促她。仿佛知道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他平视着她，静静地，耐心地等她开口。
“你保证不生气？”朱梦留嗫嚅道。
“我不保证。”花无色说道，“我已经很生气了，你知道这一点。但是我需要知道整件事的始末，每一个细节，才能帮助你，这是你找我的目的不是吗？”他的语调此刻显得很柔和，听不出说少生气地意味，但朱梦留深知那只是轻薄的表象，她毫不怀疑他的怒意。但另一方面，她也终于下定了说出一切的决心，因为她更知道自己实际上别无选择。
终于，她断断续续地按照时间顺序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地陈述了出来。期间花无色越来越阴沉的面色让她几度想放弃。当她说到药片的时候，她几乎感到花无色要冲过来揍她，但他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那以后她再也没有了查看花无色脸色的勇气，而是看着自己的手指一口气把剩下的事说完。然后继续默默地低头，等待最终的“审判”。不知为何，在终于向花无色坦诚了这一切荒谬的过程后，她感到一股隐隐的释然。
沉默一直延续着，直到它所酝积的不安远远超过了朱梦留对“审判结果”的畏惧。她深切得感到自己得说点什么打破这仿佛无休无止的寂静，并在反复鼓励自己后，终于成功地说出了一个句子：“我还是不明白‘隐龙决’为什么会失效，即便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这让我不安。”
“为什么？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仿佛一只被戳爆的气球，一直保持着沉默，甚至连坐姿都没变换过的花无色一下子激动起来。他眯眼深深瞪视了一眼朱梦留，粗暴地一把抓过朱梦留的手，让它正面朝上。然后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沿着她皮肤下青色的静脉划动着。随着花无色手指的移动，朱梦留感到一股强烈的吸力，像是要把她的血液就这样透过皮肤吸出来一样。痛苦的感觉让她本能地缩手，但花无色却牢牢地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移动。一层淡紫色的光在他们皮肤的接触处若隐若现。
就在朱梦留几乎感到这种痛楚让她忍无可忍时，花无色的手指终于离开了。然而那种灼痛感却仍旧停留在被花无色触摸过的皮肤上。在她抱怨前，花无色抄起旁边的水杯将剩下的水全倒在了她的手臂上。
“看。”他命令道。
凉水稍稍缓解了皮肤上的灼烧感。朱梦留低头仔细看去，然而除了泛红的皮肤，她看不出任何异常。她疑惑地看向花无色问道：“什么？”
“用念力。”花无色提示道。
朱梦留依言将念力散布在视神经上，瞬间，眼前的世界变得清明起来，皮肤上的一个个毛孔都变得清晰可见，而在那些毛孔的周围，她隐隐看到了一点一点细小的绿色。那绿色是如此得微弱，以致如果不是在她事先被提示应该看到些什么异常的情况下，她根本不会注意。而即便是现在，她仍有些怀疑。“绿色的？”
“是的。”花无色立刻证实道。
“那是什么？”她疑惑地问道。
“萤菎。是‘梦舞丹’的主要成分。”花无色顿了顿说道，“‘梦舞丹’，一度是一种流行于贵族之间的宴会药品，类似酒精，毒品，能让人感到某种程度的精神解放，或者更通俗地说，HIGH…… 但是因为萤菎的作用，实际上是可以抑制人的理性思维能力，而使人冲动，感性化，或者说，更多地释放自己的本性，暴露自己那些平时被压抑于理性之下的欲望……因此有人曾经尝试过将‘梦舞丹’改进成一种用于谍报，或是精神控制的药物。但是，萤菎遇水会产生绿色荧光的特性大大限制了它在这方面的用途——几乎很难在不引起目标注意的情况下让他摄入足够的萤菎。因此人们肯快开始寻找其他代替品。但就从效果上来说，目前几乎没什么能超越它的。就你的‘隐龙诀’来说，一般情况下，即使你真正彻底失去意识，它仍会自动隐藏你的念力。但是如果在你有意识，但意识狂乱的情况下，它可能会因为你主观想运用念力的意志而失效，这就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原因了。”
“你是说，黄子轩给我下药？”
“就如你自己所看到的那样。经过这些天的代谢，萤菎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但你还是可以隐约看到它。”
“遇水会产生荧光？……所以黄子轩无法将药下在酒里，或食物里……因此他只能直接给我那个药片……而我……吃下去了？”朱梦留说不出发现真相是一种什么感觉。硬要追究的话，她恼怒于自己愚蠢的多过对黄子轩的卑劣行为。
“我想你现在应该已经不需要我再来指出你的行为到底有多愚蠢了？”
“是的，非常愚蠢……”朱梦留飞快得整理着思绪，一些原本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完美地组合了起来，但是当她企图把那晚和之前的事联系起来是，一个逻辑问题却出现了，“但是……他的动机那？他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还是说，在那之前，实际上他已经知道我是伪哑炮了？……所以持续地用灵思骚扰我只是为了让我熟悉他的灵思频率，为后来做下铺垫？但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怀疑我是伪哑炮那？又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地去证实？他到底想要什么那？”
“显然，他在此之前就怀疑你是伪哑炮了。”花无色极具自信地说道，“应该是在那次PARTY的时候，这样才能解释他的刻意接近……或者是他注意到了当时我们的灵思交流波动？或是你骚扰里希所引起的波动？总之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没错了。至于目的……”花无色沉吟了半刻说道，“我猜不透。缺乏足够的信息，我很难分析出他的目的是什么。但你必须注意到的是，被他知道你是伪哑炮的事实本身已经提供给他了一个可以用来威胁你的契机。而他在你身上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一个算计心如他的人不会平白浪费时间和精力，所以可想而知，不论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的处境堪忧是毋庸置疑的。”花无色摸了摸下巴，站起身来在朱梦留面前踱来踱去，“所以你该现在就走，脱出他能追踪到的范围。从目前的情况看来，我想一旦他无法追踪到你的所在，那无论他的计划是什么，90%的可能都会无法进行下去。这是目前最安全的对策。”
“走？去哪里？”虽然现在看来，黄子轩的别有用心已是毋庸置疑的，但朱梦留仍觉得花无色有点反应过度了。
“先跟我一起回美国，明天就走，我会去除他留在你身上的念力标记，这样他起码无法在短期内追踪到你的所在。然后我来安排你该躲在哪里。”
“你确定你没在开玩笑？”朱梦留用一种看疯子的目光看着花无色道，“我得呆在这里拿我的博士文凭。而且就算要走，办个签证也得一个月的时间吧……”
“如果你办理签证，他就会知道你去了美国，这就帮他缩小了范围，不，我们不能这么做。明天之前，我会帮你办妥所有的□□。”
“这太疯狂了。”朱梦留不敢置信地说道。
“这是很严肃的。”花无色正色道。
“我不干。”朱梦留站了起来，堵在花无色踱步的路线上，“我知道我错了，我愚蠢地没有接受你的忠告。从现在起，我会断绝和黄子轩的一切往来，你可以帮我屏蔽掉他所有的灵思，去除他留在我身上的标记。但是……我可不要抛下这里的一切，像□□成员一样拿着□□偷渡到美国。那太变态了！！！”
“你必须跟我走，这很严重。”花无色扶着她的肩膀说道，“我会跟朱染商量具体措施。”
朱梦留被他的后半句话震住了。让父亲知道整个细节的想法让她不由自主一阵哆嗦。“你告诉我爸这件事，我从此再也不会跟你讲任何一句话。”
“哟，你这是在威胁我吗？”花无色眯起眼睛说道。他眼神中的具有强大震慑力的寒气几乎让朱梦留立刻求饶认错，但让父亲知道所有事的恐惧盖过了她对花无色的恐惧。“是的。”她最终点了点头，咬着牙说道。
“很好，非常好。”花无色的语气比眼神更为冰冷。他停顿了几秒后说道，“你跟我走，我可以不告诉朱染全部。”
“我不走。”朱梦留小声说道。
“再说一遍？”
朱梦留犹豫了。她咬着嘴唇瞟着一脸寒霜的师傅，没有勇气重复自己刚才的话。
“再说一遍。”花无色催促道。
朱梦留几乎要就此投降。但她想到了里希。她怎么能够忍受冒着从此再也无法见到这个她所深恋着的男人的危险，如同黑民一般和花无色离开？抛弃她还有三、四个月就到手的学位，抛弃里希，这是不可能的。“我不走。”她终于清晰地重复道。
“很好。”花无色说道，“下次再出现问题的时候，可千万别再哭着来找我。”他凑在朱梦留的耳边，冷冷地说道，“当然，我会告诉你父亲这件事。愚蠢也许可以忍受，但一个连尊师都做不到的徒弟并不会另我太过挂怀。”
他深深地望了眼朱梦留，最终果断地转身离去。朱梦留感到一阵酸楚，花无色最后的那句话深深地刺伤了她，但她却知道那是因为花无色被她伤得更深。她彻底地叫师傅失望了，她深知这一点，她更知道一旦让他走出这个大门，以后再要修补这师徒之情恐怕会很难，但她唯一能做的却只是能望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远去，最后消失在了门后。
她忽然狠狠地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背上，物理的疼痛在瞬间超越了心灵的酸楚与无措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除了疼痛，她再无第二种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谁是混蛋？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