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坞里桃花安》朱十七

4、第 4 章 一晃

　　一晃过去几个月，苍灵府内冬季已过，正是三月初春好时节。
　　落桃居旁边是东溪桃林，银望常去散步，李轻朗爱去喝酒赏月，就连云淡云清闲暇时也爱去赏花。
　　这天林霏初开时，李轻朗在东溪桃林里练完了剑，回了落桃居，躺在银望的美人榻上等着一起用早膳。
　　银望从卧房里出来时看到美人榻旁边的佩剑，突然怀念起小时候和师兄一起习武的日子。
　　她念了句“出”，剑就从剑鞘里出来，浮在空中等待下一个指令。
　　李轻朗还在看她随手放在旁边的话本子，浑然不觉。
　　银望又念道：“弑。”宝剑便立刻朝李轻朗狠狠刺去！
　　“当！”是法器撞击的震响。
　　在那一刹那，苍玉墨桃扇从李轻朗腰侧飞出，替主人挡下这一剑。
　　李轻朗从书本下探出头，一伸手，苍玉墨桃扇就乖乖落在他掌心。他满意地将扇子插回腰间，轻拍两下，以示夸赞。神器感受到主人的满意，也微微颤动表示回应。
　　“大清早的等你半天，你却要打架？”李轻朗睨她一眼。
　　银望丝毫不觉得羞愧。见偷袭没成功，也不懊悔，走向窗旁的圆桌，挥手命人摆饭。
　　云清替她倒了盏温热的清茶，她一仰脖喝了，云清续上一杯，她又一仰脖喝了，直到觉得胃里舒服了才停。
　　李轻朗被她逗笑了，道：“俗。”
　　银望不甚在意，道：“大俗即大雅。”
　　她原本就是野桃树，过日子求舒心罢了。她的“雅”其实都是随性而发，兴致起来了就舞琴弄墨、观云看月；没什么兴致就该干嘛干嘛，没必要刻意去做。
　　师父师娘和李轻朗也从来没有束缚过她，都是随她性子。
　　银望走到窗旁的圆桌前，从窗子可以看到东溪桃林浓浓淡淡的桃花，和波光粼粼的碧鲤溪。
　　李轻朗在桌旁大大咧咧地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粥，道：“吃完早饭去散个步？雪都融了。”
　　之前冬天的时候银望只喜欢窝在房里。冬夜里，大家都在落桃居内，外面雪大片落下的窸窣声音，房内暖炉中柴火轻微的声音，还有李轻朗作画、云淡云清绣衣的声音，都令她安心。她翻着一本游记，暖和地歪在榻上，昏昏欲睡。
　　如今雪化了，外头一片春光明媚。平常这个时候，她会在东溪桃林支一张小几，和云淡云清煮茶说话。
　　银望从窗外收回目光，点点头。
　　她其实不太在意做什么，和家人在一起做什么她都很开心。
　　李轻朗给银望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
　　银望看了看桌上新增的小点心，尝了一个，软软糯糯，有一股清甜。
　　这道点心是第一次出现，银望偏头看向云淡，道：“这是木木研发的新菜式？”
　　木木是神君殿里负责膳食的少年，厨艺了得，总是变着花样给大家做饭。
　　李轻朗嗤笑一声，道：“什么木木。这是本少研发的新菜式。”
　　银望瞥他一眼，以为他又在胡吹，随口道：“你做的？”
　　云淡道：“今天神尊起的早，练完剑天还没亮，就往膳房去了，说要大展身手。”
　　云淡都这么说，那说明李轻朗所言不虚。银望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道：“你何时学会做饭了？”
　　李轻朗眼底有一丝情绪一闪而过，道：“在凡界跟人随便学的，也不会很多，就几道点心做的还行。”
　　银望看着他，隐隐明白了几分，也不多问，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银望的确很喜欢这个点心，没忍住多吃了几个。糕点是紫色的小球，上面点缀着小朵小朵的烟兰花，团团簇簇的，入口也有一股烟兰的味道。
　　她道：“这个是用烟兰花的汁液揉进粉团蒸成的？”
　　这回轮到李轻朗惊讶了：“你怎么开始了解制点心了？你小时候可是连饭怎么熟的都不知道。”
　　银望笑了笑，道：“日子无聊，打发时间罢了。”
　　李轻朗顿了一下，心上一酸。他浪荡六界，经常几百年不回。有时银望传个信，他就回来住几天，有时银望也不管他，随他四处游玩，只自己一个人守着苍冥。
　　一个人的日子总是无聊的。白日冗长，有时奏呈就那么几卷，批完之后也没什么要事操心，回忆起师娘还在时的日子，对师父和师兄的思念就更加浓烈。
　　她看着冷冷清清的神君殿，一个人赏花弄舟都没什么意思，就开始找新鲜东西玩。这几千年她学会了简单的小点心，会做手工艺品，也会绣花缝衣。她玩一样丢一样，有时候好好的衣裳玉雕，她做完之后就随手一丢，冷眼看着，命人烧掉。
　　这些东西静静地躺在一旁，仿佛嘲笑她的孤独。
　　云淡云清看着细致的做工，也替银望心疼，偷偷帮她一件一件收好，标好年份，存放在外院的宅子里，下好结界，不让人碰。
　　李轻朗回过神来，看着银望给自己又添了一碗粥，神色如常。
　　用完早膳，二人慢慢朝东溪桃林踱去。
　　她在暖阳下揉着肚子，道：“师兄好手艺，这个烟兰糕也甚是合我胃口。”
　　李轻朗道：“你若喜欢，我再做就是了。”
　　银望不置可否，笑了笑。
　　桃花烂漫，暖风和煦。
　　银望道：“在屋子里懒了一个冬天，乍一出来只觉得浑身自在，神清气爽。只是许久未活动，腿脚都有些生疏了，总觉得行动不便。”
　　李轻朗斜眼瞧着她，道：“可不吗，日日歪在榻上，你自己瞧瞧胖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