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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梦外梦里 草原深处地 ...

  •   草原深处地势平坦,风吹着草叶如波浪般摇动。
      波浪里,几道黑色身影在风里穿梭,很快停留在小小的土坡上。

      说是土坡,其实并不高,几步就能走回草地里,这片土坡上盛开着一些黄色的野花,在阳光下向着太阳,分外喜人。

      秦无念朝极远处投去一瞥,理了理衣襟,盘腿坐在柔软草丛里。

      黑衣的侍从朝他行了一礼,见这位上司没有流露出什么厌烦表情,才开口道:“大人,有人……在往北边走。”

      秦无念闭着眼睛应了一声,许久才道:“有人往北面走,我就一定要追?老供奉的手伸得太长,我执法堂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他来训导?”

      黑衣的侍从仓皇跪倒,不再说话。

      执法堂的主事人,年纪不大,辈分很高。作为掌门为数不多的几位亲传弟子,他有足够的底气。

      当年因为掌门弟子这个身份,他的确受到过一些不公平的对待,但是现在教谕死了,留下了掌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道:“可大人……走过去的……似乎是……”

      听到这句话,秦无念叹息了一声。

      他已经说了很长一句话,他也留给了下属足够的时间,可惜他的下属并没有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于是他站起身来,微笑着看着自己几位下属,耐心解释道:“我奉掌门之命行事,临行前,师尊只交代我杀一个人。”

      “至于一个魔宗掌教……师尊没有吩咐,而三位供奉,总不至于连两个孩子都解决不了。我又何必班门弄斧?”

      他说话的声音越发温柔,笑意也越发明显。

      执法堂的主事人,从来不是一个温柔的人。执法堂,也并不是一个温柔的地方。

      执法堂只需要力量和忠诚。

      在看见秦无念笑意的一瞬间,黑衣侍从猛地站起身来,朝不同方向逃窜。

      秦无念微笑着摇了摇头,一道剑痕从黑色衣袖里飞出,擦着草叶朝远处飞去。

      清亮的光线照射在草坪上,急速掠过下属的脖颈,然后带着一根血线飞了回来。

      血水滴落在草芽上,他挥了三次手,杀了三个人。

      然后他重新坐在地上,开始耐心等待另一个身影。

      临行前,传讯的阵法里,他清楚听见了师尊交代的内容。

      虽然那些内容,哪怕他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有些吃惊。

      “去漠北,杀一个人。”那天晚上,白色的光幕里,掌门提着毛笔,在宣纸上轻轻落下一个字。

      秦无念微笑回答道:“现今的魔宗掌教,恐怕不能说是一个人了,师尊。”

      这天下能够笑着违逆清虚宗掌门的人并不多,掌门并没有发怒,他剔了剔笔尖,说道:“青城山的叶小子,活得够久了。”

      秦无念一顿,思索问道:“师尊……清虚宗追杀青城山小师弟不合适。况且他若死了,清字大阵的传承该怎么办?”

      “传承?”掌门坐在圈椅上,捻须微笑道:“知道教谕错在哪儿吗?”

      秦无念执手弯腰,凝神恭听。

      老人淡然说道:“我那师兄啊,他想要个传人,看他那副可怜模样,我有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糊涂了。”

      “一把背叛过宗门的刀,还会乖乖听话吗?”

      “一把被他下令斩断的刀,还能被修复吗?”

      ……
      叶三躺在书堆和骨架旁边,梦见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他的头痛得厉害,像一根细细的针,在头里翻来覆去地扎,牵扯着识海都在翻腾。

      可他醒不过来,厚重的梦境将他裹住,一层一层在黑暗里往下坠。

      他看见了一片黑色的森林,黑色的森林里,有无数道剑光。

      在无数道剑光里,有一道华灿至极的刀光,刀光呼啸一声在林海间穿梭,冲溅起无数血光。

      叶三继续往前走,再一次看见了那个年轻人。
      在无数次相同的梦境里,剑尖捅进他的胸膛。

      这一次,剑也捅进他的胸膛,梳着黑色马尾的年轻人,神情看不太清切,他怔在原地,有些僵硬地扭过头,喊道:“师兄……”

      那把剑从胸口里被抽出去,血色从衣襟上漫开,他急速往后退,许多飘忽的身影降临在黑色的森林里。

      “传教谕钧令,李长空入魔叛逃,杀无赦。”

      眼前的世界片片碎裂,化作虚无白光。叶三惊了一下,才挣扎着从梦里清醒过来。

      他的脑子里昏昏沉沉,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哪怕周围都是冷风,他却在不停冒汗。

      梦里的一切场景都很清晰,他能够看见捅进胸膛的剑,也能够感受到身后的冷风。

      叶三忍不住捂住心口,急促地喘了一口气。

      他喊了一声云清,过了很久没有人回答。叶三朝四周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倚靠在脆弱的书山上。

      他第一反应不是惊讶,也不是后悔,而是冷。

      周围的风冷到骨头里,冷到心里,冷得他浑身发疼。

      上京的如烟春雨里,坐在轮椅的白发老人摇着轮椅过来,微笑说道:“我想要个传人。”
      那是一个很温柔的老人,哪怕现在想起来,叶三也无法从那双凝定目光里看到半丝虚伪。

      无父无母的叶三,第一次感受到属于长辈的关怀,老人的目光温和而轻柔,他手把手教叶三下棋,带给他很多亲自校注的道经,还给他带来了几只老母鸡大肥鹅,和春雨里剪下的一把韭菜。

      叶三还记得韭菜上挂着的水珠,那些水珠打湿了老人腿上的白熊毯,叶子柔软地垂挂下来,一荡一荡。

      他再怎么想,也不可能往这个方向想。谁能猜得到,一个对他那样温柔的老人,从头到尾就是……想要杀他的?

      或者教谕并不想杀他,教谕只是想要一个传人,他只是想要一个传人。

      一个传人,而已。

      教谕心心念念想要一个传人,一个完美的,符合心意的传人,而并不是因为他叫叶三,也并不是因为他的上辈子叫李长空?

      所以那个传人,背叛了就可以杀,忘记了就可以教养。

      那些温柔和教导可以是虚假的,也可以是真实的。他认真指导自己的传人,不论眼前是叶三还是李长空。

      叶三想起南门大街的那场春雨,春雨里,坐着轮椅的老人微笑说道:“你不用对李长空三个字心存芥蒂,他是我的学生,你也是我的学生,他们都是我的学生。”

      李长空是教谕的传人,他也是教谕选中的传人。

      他温柔而宽容地对待自己的传人。

      哪怕这个传人是一条狗。

      叶三坐在地上,他浑身恶寒,冷气浸到发根,让他忍不住抖了抖。

      那些藏在温柔背后最残酷的冷漠,让他彻底死心。

      叶三扶着书堆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往石壁后走。

      他还得继续走下去。

      ……

      清虚宗的藏经阁外,日头正好。
      温暖的阳光照在窗棂上,侍从拿着巾帕仔细擦干净灰尘,然后撑起窗户让阳光照射进来。

      窗外的银杏树叶投射下很多伞形的叶影,伴随着风在窗台上晃动。阳光从窗台照进屋内,将光滑的石砖地板都照得发光。

      他弯腰躬身走进藏经阁,跪在地面上开始擦拭石砖。

      木桌后的老人拿着经卷,开口道:“今日歇歇吧。”

      侍从恭敬地叩首,掌门这句话让他激动得有些颤抖,他强撑住不使自己失态,说道:“掌门大人,阅经大会开启在即,各宗的名帖已经递上来了。”

      老人嗯了一声,将经卷放在木桌上,他看了看恭敬跪倒的侍从,满意开口道:“司家的名帖,递来了吗?”

      侍从静静跪在地上,回答道:“司家老太爷准备亲自来。”

      听到这句话,掌门才点了点头。他拿起一边的毛笔,在砚池里蘸了蘸,然后铺开宣纸写了几个字。

      笔落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拉响声,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的字总写得不太合心意。

      老人摇摇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纸张就飘到了侍从面前。

      “放到纸字塔里收着,回头一起烧了吧。”老人随口嘱咐了一句。

      侍从恭恭敬敬地将废纸卷起来,掌门大人的墨字自然不能随意丢弃,他们会将每一张纸收起来,等到月中的时候一起焚烧。

      他退下去以后,老人才从圈椅上站了起来。他走在冷清阔大的藏经阁里,在一副画像前停下了脚步。

      每一任掌教与教谕的画像,都会挂在藏经阁石壁的两边。

      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老人轻叹一声,声音里却有掩饰不住的喜悦。

      “师兄,你可以不认同我的道,可你看今日这天下,终将变为清虚宗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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