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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六十回 沉舟破釜峰回转,弱水三千取一瓢(上) ...
丞暄的万寿节一过,紧接着便是大年。建京城扎扎实实地清净了近一月,士农工商才开始新一年的劳作。朝廷亦是过了正月十五上元节,才恢复朝会,清闲衙门会拖得更晚些。偶有回乡过年,正月快过完才来上衙的,吏部与各衙门大多亦都睁只眼闭只眼放过,皇帝更是问都不会记得问一句。
偏有一人不过一日未上朝,丞暄便遣人去府上问了。
这一问,更不得了,户部侍郎孙擎孙大人病得下不来床了!朝廷的楷模孙大人虽官至户部侍郎,却清廉朴素,持身方□□上仅一对中年夫妇伺候。除夕前这一对老夫妇回了乡下,柔弱的孙大人便可怜兮兮地一病不起。偏无妻无子,身边无人伺候,若非老夫妇回来得及时,老天怕就要活活妒死这位英才。
这两日虽到了上朝的日子,老夫妇照顾孙大人忙得脚不沾地,这才忘了到户部替主子告假。
丞暄闻讯,立时派了两位太医到孙府给孙大人瞧病,并赏赐药材补品无数。宽容贤良且识大体的本王,自请代替圣上前去慰问。
孙大人听说“宫里来了人”,原本躺在床上,病得手都抬不起了,一见来人是我,咳嗽了两声便坐起来了。
想来我比太医厉害,太医药到病除,我连药都省了。
我毫不见外地在他床对面的圆凳上坐下,不咸不淡道,“旁人我都支开了,又没外人,孙大人起来吧,一日日躺着也怪累的吧?”
孙擎规规矩矩地下床行礼,恭谨得教人挑不出一丝错处。“荣王殿下安好,下官不过偶感风寒,劳殿下贵驾亲临,不甚惶恐。”
倒也难为他了,我猜他每次见我都恨不得一刀宰了,却偏偏总是做出这一副矫情姿态。
我哼笑道,“我都说了并无外人,你还做戏给谁看呢?指望着我回去与圣上说你孤苦无依,病入膏肓,若有闪失实乃朝廷之大憾,圣上大为所动,继而龙恩浩荡将你接到太庆宫中去将养?”
孙擎淡然笑了笑,倒真有几分弱风扶柳的韵味,“殿下的话,擎不明白。”
我从袖兜里掏出一枚血玉把件,拍在了桌上,“如此孙大人可明白了?”
孙擎神色微动,却也并不慌张,“殿下待如何?”
孙擎是聪明人,一点就透。这血玉把件是他贿赂太医用的,如今既到我手中,便说明事已败露。然我并未捅到丞暄处,反来见他,便是不想一脚将他踩死的意思。
“周太医专看伤寒杂症,你料定他为你诊病后丞暄会向他问起你的病情,届时周太医只要说些,你不宜动怒、情绪不宜过激,适合在幽静处疗养,且需由医术高超的医者随时酌情用药之类的鬼话。丞暄第一个便会想到将你搁在宫里,这回可热闹了,原先只香雪苑住了个荣王,才过了个年便又添一位孙侍郎……假的也让你折腾成真了。”末了,我又冷笑着补了一句,“可惜了孙大人的大才,若是生为女子,必能在宫斗中一路披红斩翠,问鼎后宫。”
孙擎仍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殿下只说,下官为了圣上如此费尽心思,是值还是不值呢?”
我嗤笑道,“值,怎么不值呢?换做是我,只会比你更加不择手段,毕竟……那人是夏丞暄呐。”
孙擎淡道,“多谢殿下赞同。”
我由衷道,“我何止赞同,简直是首肯心折,佩服至极。都说最了解你之人当是你的宿敌,诚然不假,情敌亦敌,孙大人知我甚深,每次出手都不偏不倚戳在我的肺管子上。”
孙擎笑了笑,这一笑却有些自嘲颓唐,“殿下谬赞,此番擎功败垂成,想来还是殿下棋高一着。”
我看着苍白如纸的孙擎,忽然道,“谁说你功败垂成?周太医不是个好同盟,若有我从旁帮衬,管保你心想事成。”
孙擎面上的震惊一闪即逝,却仍是忍不住有些好奇似的问我,“殿下有何事需擎效劳?”
我道,“确有件事,我只信得过你。”
丞暄这样的人,不会只我一人钟爱,他魅力几何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虽明知孙擎在丞暄心中并无一席之地,然每每思及有人与我一样爱他,甚至比我更加爱他,我还是像个守着米缸的老鼠一般,生怕旁人将自个儿的珍宝分走一粒。
孙擎顷刻猜到我的题中之意,“与圣上有关?”
我不答反问,“有件事孙大人可愿与我交个底,王太医所制的另一枚吻蛇淬解药,可是给了你?”
孙擎大惊失色,瞪着我沉默了半晌,神色才渐渐平静,故作平静道,“已是许久前之事,殿下若想要,再请王太医制一枚便是。何至于惦记下官的?”
看来如我所料,孙擎亦曾服用过吻蛇淬。广顺曾说起,丞暄早年曾派一人去宁国寻药,后听闻此人为证实一剂方子的真伪曾亲服吻蛇淬以试药;丞暄也曾几次提及孙擎为他付出良多,只是一直不曾直言。
我懒怠看他继续做戏,遂道,“你为圣上试药,故而服了吻蛇淬,有何不能承认之处?”
孙擎冷着脸,不置一词。
我只好自顾自道,“吻蛇淬是皇宫里出来的毒药,乡间野地里寻来的方子,不用试也知是假的,偏你非得一试。说得好听是想与他同生共死,说穿了不过是沽名争宠罢了,你为他豁了这一次命,他日后自然须待你不同些。你此番装病,仰仗的只怕也是这番经历。呵,孙大人,你知我甚深,为对得起你这份心意,我亦得多了解你啊!”
孙擎愈加冰冷的颜色给了我答案。
然而我并未因此而得意,相反,我比他更怨愤!
我压下满腔的妒火,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下头凑近他道,“偏偏这件事你们心照不宣地都不与我说,二位好默契啊!呵,可惜啊,悉心珍藏着的你与他之间的秘密竟让我猜出来了,如此……你和他之间便什么都不剩了……”
孙擎咬着牙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如视仇雠。
我轻声问他,“如何啊,这私藏的珍宝被人一把打碎的感觉?!”
我双手提着孙擎的衣襟将他拽起,吼道,“你又何尝不是觊觎了我的珍宝?!我管你是何等大才,是怎样的能臣,管你曾为他做过什么?!只要我想,不需什么劳什子理由,更不必问过丞暄,当下便可结果了你这条性命!”
我发怒之际,孙擎已回过神来。他望着近乎癫狂的我,反倒冷静下来,得意且冷淡地笑道,“然殿下并不曾那般做。”
我强迫自己找回理智,缓缓坐回凳子上,气喘匀了些,方道,“我会离开建京一个月,一个月后若我未能如期归来,你便去找王太医,告诉他……你便是我的‘办法’。”
孙擎笑了,比今日的任一笑都真实。或言之,这是他今日唯一一笑。他甚至不曾问一句前因后果,便答应下来,“静候殿下差遣。”
二月初一中和节,江花江水斗艳,早莺新燕争春,农家亦开始新一年的农事。这一日官员休沐,宫中祭祀宴会从早排到晚,丞暄单衣服便要换上三四回。
我心中惦记着此事,遂睡得不沉,朦朦胧胧睁开眼时,丞暄正站在床头更衣,口中还轻声嘱咐着广顺,“别叫醒他了。”
隔着纱幔,我瞧见广顺怔了怔,才道,“是,奴婢记下了。”
德趣儿遂端着我的衮冕欲退下,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正欲唤住德趣儿,却又嚎叫着躺倒在床上。
丞暄皱了皱眉,“大清早的折腾什么……”说罢,又顾不得衣裳只穿了一半,坐回床边,将手垫在我腰下轻轻揉按,“好些了么?”
我仰着头道,“不是我陪你一同出席中和节么?衮冕都备好了。”
丞暄说着话,手上却未停,“下回吧,你今日宜卧床休息。”
身上疼的不止一处,照素常丞暄娇惯的架势,今日是指定不让我起身的。我不由得便生出些不满,“你明知今日有事,昨儿个还不知节制,可是故意不想让我与你一同出席中和节?”
丞暄抽回手,认真地看着我,“为何执意要去?”
我张口便回道,“自然因我是当朝荣王,理应站在当今圣上身边之人。”实则因此番去上京凶多吉少,每一回能够再与丞暄比肩而立的机会,都弥足珍贵。
丞暄站起身,背对着我继续任由广顺将一件件衣袍与配饰穿戴在身。忽然冷道,“我以为你忘了。”
我有些心虚,却强作理直气壮,“你这又是从何说起?”
丞暄穿戴好帝王衮冕转过身,倒问起我昨儿个夜里的话,“昨夜你说有何事要去上京一趟?”
我谨慎道,“迁坟,我打算将我爹娘与子凌的墓迁到泉城。”实则我昨夜已说过一回,只是才说到一半,他便如发了情……不,应是发了狂,他便如发了狂的狮子一般扑上来,将我这一身的骨肉撕扯了个干净。
这会子却像个不沾荤腥的孔雀一般,扬着脖子抬着下巴,颇有几分吃干抹净不认账的意思,“这是好事,只如今你是大梁亲王,凡事多有不便,可能差旁人替你走这一遭?”面色冷淡得不像是关心,像审问。
谎话于大爷我而言自是信手拈来,只是面对丞暄扯谎,我心中还是存着愧疚与不安的,只强作镇定道,“这样的事,自然还是我出面妥当些,换作旁人,怕是连尹家祖陵的大门也难进。你放心,来回至多二十日,不会、不会出岔子。”
丞暄不冷不热地瞥了我一眼,“何日启程?”
我道,“后日吧。”明日是丞暄服净血的日子。
丞暄竟也破天荒的不曾反对,只道,“若这两日你改了主意,觉着差遣旁人去为宜,记得与我说,我给你安排人手。”
我诚惶诚恐地应诺,小心翼翼地送走了这尊大佛,全然忘了指责他害我去不成中和节之事。
两日过得很快,我甚至未来得及与丞暄好好说会子话,便到了分别的日子。启程那日清晨,正逢朝会,我起身时丞暄已走了。
说也奇怪,离天亮还早,我旁边的枕被便已凉透,他这是起得多早?
不止他,铁锅儿与德清这两个要随我去上京的小子也早得很,铜盆儿睡眼惺忪地给我更衣时,他二人已等在香雪苑外了。
用过早膳,我带着他二人便出了门。除他二人,连玉碗儿铜盆儿都不知我此行的真正目的。
天黑沉沉的,宫禁中的石板路泛着潮气,今日想必是个风雨天。铁锅儿抬头看看天色,道,“香雪苑离着凌霄门尚有些路程,可要给大爷安排轿辇?”
我懒怠折腾,遂道,“消化消化也好,离凌霄门开门还早,不急。”凌霄门乃太庆宫的内宫门,天亮方开。
铁锅儿与德清四目相顾,一脸的欲言又止。
我好笑道,“想说什么?”
德清大约跟铜盆儿混得日子长了,说话渐渐胆大,遂问,“主子若不急,何不待圣上下了朝,好好请了辞再走?”
我含糊道,“哦,辞了,前几日便已同圣上辞过了。”
话虽说得轻松,心中却因恐惧存着些懦弱的侥幸,仿佛我不与他正正经经告别,这场分别便如同每日清晨的短暂分别一般。
就如同素日常用的一样东西一时不见了,你不去寻,那东西便只在它平日常在之处;然若大张旗鼓地找了却依旧不得,便是当真失去了。
铁锅儿走了几步,却忽然停下,拦住我道,“若不大爷还是回吧,我这条命,原就是二爷的。想来当年老天没让我随着二爷一同去了,便是为留待今日给二爷报仇!二爷已不在了,咱们岂能让大爷再涉险?”
虽明知丞暄远在勤仁殿,这路上亦四下无人,我还是做贼心虚地推了铁锅儿一下,轻声呵道,“快走,杵在这儿喊什么,生怕旁人不知你爷的打算呢?”
铁锅儿被我推着走了几步,仍压低了嗓子劝,“大爷!我越想越不对劲,你不能去……二爷还在时便说过,您身子弱,功夫也不比人强,冲锋陷阵的事不能让您去!”
我轻踢了他一脚,啐道,“你二爷的意思是大爷我擅智谋而不善蛮莽,让你说成了个废人!”
德清一听这话,忙道,“主子不必忧心,万事有我和铁锅儿兄弟,主子心中有了主意,只需吩咐给咱们;主子运筹帷幄,咱们见机行事,断不会让主子身陷险境。”
我瞧着生气勃勃的两个小子,但笑不语。虽说择了功夫最高的德清与最无牵挂的铁锅儿与我同去,也只为防万一罢了。倘我谋算有失,他二人能凭本事自保逃命便是。
不拘啼哭或是谈笑,前路皆是一道绕不过去的洪流。我不愿给两个小子平添烦恼,遂刻意避开那些生离死别、仇恨嗔痴之谈,三人神色倒尚算轻松,然我心中清楚,这每走出的一步竟有几多沉重。
及至凌霄门,天光彻底亮了。守门的卫兵倒很勤勉,不仅早已将门打开,还一个个精神抖擞身形如松,瞧不出一丝倦意。
我站在凌霄门回望着大梁内宫,想象着丞暄孤身坐在那把吃人的帝座上,悔意顿生;又想着大爷我的心尖子指不定还会被孙擎那狐媚子夺了去,浑身的骨头更似刀刮一般的疼。
实则我也省得,一生只有一次,死了的人在黄泉下不会再见;纵有来生,相逢亦未必能相识。
然子凌又何其无辜?他是代我去死的,承家继业原该是我身为兄长的职责,我白担了爵位,却使子凌置身苦海。倘当年我不曾逃避,留在曜日凛身边辅佐,子凌必定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
思及此处,我闭上双目深深吸了一口周遭湿冷的空气,再度睁开双眸,天色似乎更阴沉了些。
凌霄门外不远便是司马门,出了司马门便彻底离开太庆宫了。远处一声春雷响彻天地,天仿佛再亮不起来了一般的幽暗,铁锅儿疑惑地望着天,“昨日观星象不该是这般天色啊……”
德清也道,“大雨怕是俄顷便至,主子还是先进衍曼堂避一避吧。”
我边走边道,“也未必就那般快,若果真下起来了,路上随便何处都能避雨。”太庆宫的石板路上铺了蜜,甜腻醉人,若再久站,我的脚便要粘在上头走不成了。
才向前迈出一步,原本大敞着的司马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呀”声,两扇大门缓缓闭合,豆大的雨点霹雳吧啦地砸在地上,我却忽觉着天地之间都在司马门关闭的那一瞬安静下来。
衍曼堂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我不安地抬头望去,果然是丞暄带着广顺、广安与百余禁军汹汹而来。
毋需言语,只一个眼神,我便能读懂丞暄的意思,他知道了。
还有,他在盛怒之中。
雨越发大了,碎玉一般的寒雨未能浇灭丞暄漆黑瞳仁中燃着的怒火,沾了雨水的苍白面容在黑云之下醒目得骇人。
湿透的黑色龙袍上,紫色金丝龙纹泛出的幽光,并着威严与愤怒给他周身镀上了杀气。丞暄一步步走近,最终停在丈余之外。
“将那两人带下去。”丞暄冷冷开口。
糟了!这两个小子怕是要受了我的牵连!他生我的气,要打要骂都容易,我却不能由着他拿身边的人撒气。
眼瞧着德清与铁锅儿被广安的手下架住,我慌忙跪倒在丞暄对面,告罪道,“陛下息怒,一切都是子路的主意,这两个仆从不过是听吩咐办事,还请陛下治子路一人之罪!子路任凭圣上责罚!”
“朕知道是你一人的主意!朕知道是你执意要走!”丞暄的声音伴着风声、雨声、雷声叱咤而下,莫说是旁人,纵我都极少见他这般模样。喜怒无形的帝王失态若此,已是怒极。
“广安,将荣王捆了,押到香雪苑!”
广安一怔,愕然望着皇帝,似是怀疑自个儿听错了。广顺倒听得真,顾不得地上积了雨水,径自跪倒在丞暄脚边,额头点地为我求情,“陛下息怒,可别气坏了身子,雨大了,荣王殿下受不得凉,先到衍曼堂避一避吧!”
安大统领这才回过神来,挤眉弄眼地朝我使眼色,让我赶紧服软认错。
然我深知此番触了丞暄的逆鳞,眼下这事可不是两句好话便能搪塞过去的。
丞暄见广安还没动静,也不等旁人动手了,劈手便夺过了广安手中的九节鞭。
这回吓得广安都跪下了,“陛下使不得!荣王殿下那点功夫底子可是一鞭子也禁不住啊!”
丞暄:每天醒来都看见媳妇儿在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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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六十回 沉舟破釜峰回转,弱水三千取一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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