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狗拯救计划》第五星辰

8、我们两个，生死相随

　　罡风之上寒气太重，不二道人和浮游几乎是同时给江晚晚套上一重防护。
　　江晚晚还没来得及感受到一丝丝冷意，就给完完整整地塞进了保温桶里。
　　江晚晚受宠若惊地瞥了两眼，发现浮游和不二道人俩人目光纠葛，针锋相对，就差再加点火花特效了。
　　身为熟读网络文学数百部的阅历达人，江晚晚迅速匹配上了经典桥段。
　　嘻嘻，自己家白菜被猪拱了。
　　没想到自己也能深入体会一下白菜的感受呢。
　　可惜江晚晚其实没什么特殊收获，毕竟自己是假的，浮游的关怀也没几分真切。
　　在不二老道的注视下，浮游默默地把目光移开了。
　　江晚晚两眼发亮。
　　浮游这个大反派竟然也会有这一天吼，实在是值得收门票的时刻，如果能录下来循环播放仔细珍藏就好了。
　　谅他天纵英才深谋远虑，也没那个资格在不二老道面前耍威风。差了个大境界呢，这个时候九原大概也就七八个合道，不二老道要排第二，没人敢说第一，浮游一般境界的炼虚就多了不少，能有三四十个吧。
　　江晚晚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来——自己要是真的坐实孟晚晴的身份，把这座大山靠稳了，是不是就能不再怕浮游了？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掐灭了。
　　不二老道早晚要飞升的，照书里说的，也就近十来年的事了，靠山没了，自己还得落到浮游手掌心。
　　江晚晚心态重新变得咸鱼，愣是站了一路屁话没说。
　　保持着表面平静的三个人可算是到了断剑冢。
　　断剑冢在玄原西南部，原本是上古剑冢遗迹，后来有许多剑修慕名来此感悟体会，也埋藏了更多没能走完道途而陨落的枯骨与其佩剑，结庐而居常驻此地的剑修逐渐形成了一个松散的组织，同样以断剑冢为名。
　　因此一提断剑冢，既是说万仞峭壁上的上古剑冢，也是说这群没有门派也非世家血脉的剑修。
　　断剑冢决然没有寻常门派那样阔气的山门建筑，只简单划分成内外两山，外山居住普通剑修，接待来访道友，内山才是剑冢本体，只有少数几名剑道高深的修士才长期驻守剑冢近旁。
　　江晚晚本以为凭着孟晚晴这重关系在，怕是能直入内山去的，没成想不二道人竟带了他们在外山一处楼台停下了。
　　这是瞻天台特地为剑阁前阁主应天锋冶炼的一处法宝楼台。当初应天锋来断剑冢体悟剑意，因着不是长住所以选址在了外山，后来人回剑阁去，这处与断剑冢质朴刚健建筑风格大相径庭的亭台楼阁倒是留了下来。断剑冢偶尔来了贵客，才难得动用此处。
　　让她到这个地方，真的有这么隆重的吗？
　　不二道人在前，大剌剌地走了进去，江晚晚心里有点瑟缩，勉强抬脚。
　　没成想不二老道刚跨进门去，突然停了下来，挠着头转身说了句：“稍等一下。”
　　然后江晚晚只觉得一阵风吹过来，门板就合在自己眼前。
　　她心里警铃大作，这状况太过突然，她根本没能反应及时，幸而她之前步子慢了点，不然她现在这张国色天香的脸蛋怕是要和门板做个亲密接触了。
　　不二道人行止也太过扑朔迷离了些，江晚晚歪头去瞧浮游的神色。
　　浮游只是笑。
　　江晚晚更搞不明白了。
　　难得遇到这么好玩的事情，浮游本该纵情一笑的，但碍着江晚晚这个家伙在身边，总得保持住形象。
　　所以浮游只是勉强动了动嘴角。
　　浮游不似江晚晚那样思路狭隘，他看着门板上的灰尘，弹指的功夫就明白不二道人究竟是做什么去了。
　　断剑冢许久不曾动用这处光华台，怕是早就落满灰了吧。
　　不二道人恐怕也是进门才意识到这点。
　　毕竟断剑冢里没有凡人杂役仆从，没有妖怪下属，也没有护法阵灵。
　　难得寻到了宝贝徒弟的音讯，想把人带进光华台，结果竟然没有提前清理，不得不把人关在门外自己动手——实在是有趣的事情。
　　浮游的笑意还没消解，门就重新打开了。
　　对合道真君来说，清扫一处楼台，也就是瞬间的事。
　　光华台内用度虽不奢华，但也处处精致，上上下下一尘不染。
　　江晚晚努力控制自己不要露出刘姥姥一样的丢人神态，但久居山中茅屋的她乍见到正常的修士居处还是眼里冒光。
　　完全没有察觉到不二道人身周的气息又压抑了点。
　　三人先后落座，一个青衣小童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粉雕玉琢的小童梳着一丝不苟的道士髻，神态有点老气横秋，看上去还挺
　　可爱，反差萌嘛。
　　只要不熊，人类幼崽还是非常招人喜欢的嘛。
　　江晚晚忍不住多看了眼。
　　小童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回视过来。
　　两人对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江晚晚那是不敢吭气。
　　“哼！”小童像是恼着了，气鼓鼓地转身离去。
　　江晚晚心里大喊冤枉！
　　她还什么都没干呢！
　　“徒弟呀，”不二道人捧着茶杯，语气沧桑，“二十六年前凝华庵遭难，你同朝瑾、在璋去往救援，遭遇伏击失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朝瑾、在璋他们两个逃脱之后没找到你，救援凝华庵的物资又都在你身上，最后只得重新筹措一番，耽误不少功夫，凝华庵最后还是没能救下来……”
　　江晚晚本来觉得在听其他人的故事，没什么触动，突然间一个激灵。
　　救援凝华庵的物资？
　　凝华庵不是灵修大派，更可能是个小宗门，修为普遍不高，食物和水是必要的；既然是庵，那肯定全是女人，衣服用具肯定都是女人的……
　　所以浮游给她的芥子环其实是孟晚晴要拿去救人的物资吧！
　　然后……全让她给吃了用了……
　　江晚晚默默伸出右手去遮掩那枚芥子环。
　　还戴在左手无名指呢，浮游动的手，她不敢换地方，更不敢摘。
　　“长命灯虽然还燃着，可飞符却发不出去，为师仔细翻查了当年的事，也没能找到你的下落……”
　　自己切实和凝华庵牵上干系之后，江晚晚心里一阵愧疚不安，再也拿不出一开始那种悠然事外的心态来了。
　　她当初要是没有屈服在恐惧之中，放手一搏，仗着自己不死，硬是从浮游手底下逃走……或许能遇到前来寻找的魏朝瑾和魏在璋，凝华庵或许就能免于一难，不二道人也不必苦寻至今……
　　“我不知道。”江晚晚垂下眼帘。
　　事已至此，血契已签，她后悔也来不及了。
　　浮游伸手握住了她微微发颤的双手。
　　“不怪你，”浮游轻声安抚道，“你不知道这些。”
　　不二道人目光死死粘在紧握的那两双手上。
　　见江晚晚手稳住了，浮游才对不二道人说：“以前种种，她都不记得了。”
　　不二道人这才把目光移开，话语里竟然沾了点急切，“可徒儿修为……功法神通还记得吗？”
　　江晚晚与浮游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个眼神能传达出很多信息。
　　不二道人的问题是问她江晚晚的，于情于理都不能浮游替她回答，浮游顶多给她补充一下，所以她用眼神询问浮游。
　　但浮游的目光并没有任何的内涵，他对江晚晚的理解能力没有信心，他就是恰巧碰上了江晚晚的视线而已。
　　这个问题江晚晚应该心里有数，不该看他一眼的，浮游心里有点不安。
　　江晚晚果然不负众望，她抢在浮游前开口：“也不记得了。”
　　浮游心里气的冒烟，手上力气没控制住，江晚晚手一疼，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他费尽心思让她把修为提到真丹圆满是个什么意思？让她学一模一样的功法神通是什么意思？不就是为了达到以前的水平吗？不就是为了把修为尽失这件事遮掩过去吗？
　　事关夺舍秘密，怎么谨慎都不为过，能规避就规避！
　　不二道人有点疑惑：“那……”
　　江晚晚好歹还是意识到自己误解了浮游的意思，连忙补救：“我当初记忆全无，是浮游救了我。他本来想直接将我送回来，但又不知道是否有人找我的麻烦，怕我独自一人有危险，就只好把我一直带在身边。至于功法神通，是后来重新学的，一则是我若没有自保能力实在危险，二则都是想试着用与过去有关的事物唤醒我的记忆。”
　　江晚晚脑筋好累，说完这番话，才觉得手上一松。
　　嘤嘤嘤，职场生活好艰难哦，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突然好怀念毕不了业的科研时光。
　　混吃等死也不错的嘛。
　　“可惜她还是没能想起来，所以还是决定回断剑冢。”浮游补充了此次的来意。
　　不二道人叹了口气。
　　他又斟酌着开了口：“你们两个……”
　　江晚晚为了弥补过失，这一次相当勇猛地冲锋陷阵：“浮游好得很，我定然要与他生死相随的。”
　　谁曾想不二道人竟然眉毛一吊：“你闭嘴。”
　　江晚晚何曾见过合道真君发怒，怂到不敢出气。
　　“小子，你呢？”不二道人目光锐利，似乎凝成剑气，直逼浮游。
　　江晚晚心悸不已，自己家白菜被猪连根拔起顺走了也没必要这么夸张吧？
　　不二道人这样子简直像是自家下蛋母鸡被黄鼠狼抓去炖汤喝了一样。
　　不过也说不准，或许到了合道这种地步，是能或多或少感知到浮游大反派本性的。
　　“我定然不会负她。”浮游坚定地说。
　　江晚晚见他嘴角溢出血来。
　　她连忙伸手要帮他擦，浮游伸手制止了她的动作，自己拭去了血迹。
　　很明显不二道人是对他使了什么手段，可惜江晚晚境界有限完全看不懂，更可惜的是，浮游才是更老道更狡猾的那一个。
　　浮游说他不负她。
　　可她本来也没有对他有什么承诺或者付出，他又从哪去辜负她？
　　他们两个，从来都是血契约束下的交互关系而已。
　　江晚晚求个平安，浮游谋他的大业。
　　不二道人深深地看了浮游一眼，收回目光喝了口茶：“昭幽水煮的云雾茶，喝点吧。”
　　浮游端起茶杯，凝视了片刻，小口喝了下去。
　　江晚晚觉得到这儿这件事就成了十之七八，心下一松，就也端起茶杯来。
　　她垂下眼吹散热腾腾的雾气，猛然看见杯底的东西，尖叫出声：“啊——”
　　蟑螂马陆蜈蚣蚰蜒白蚁蜘蛛……
　　江晚晚手一松，杯子落回桌面，撒出些水来，人则是猛地后缩，紧贴着椅背瑟瑟发抖。
　　“别怕。”浮游伸手抚上她的后背。
　　江晚晚浑身发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艰难地伸出一根手指：“杯子里……”
　　“只是昭幽水，没关系的。”浮游柔声轻语。
　　江晚晚心里还是害怕地滋儿哇乱叫，要不是她心里还有那么点对于大局的看重，早就叫个不停了。
　　她看了眼浮游，鼓起勇气再次伸手去碰那杯茶水……
　　然后她真的被吓哭了。
　　虫子不再是爬在杯底，它们沿着氤氲的雾气成群结队地爬出来了！
　　重点已经不再是虫子本身，而是——成群结队！
　　江晚晚泪眼朦胧地往后躲，浮游稳住了她。
　　他说：“不要怕，这是昭幽水，恐惧越深，惧意就会逐渐转变为现实……”
　　意思是克服恐惧能过关了？
　　但是虫子还是超级无敌可怕好不好啊！
　　她永远忘不了晚上翻身有只蟑螂从她手边飞进被子的事情啊！
　　当时高中住宿舍，晚上她惊呼一声弄醒了室友，还被痛骂一顿。
　　心理阴影面积不可估量。
　　浮游眼看着江晚晚杯子里的雾气转变成黑漆漆的虫群……
　　很明显，江晚晚的恐惧已经借助昭幽水影响到了现实，连他都能看到了。
　　只不过……
　　让她怕成这个样子的，竟然是虫类？
　　不是妖魔鬼怪，也不是什么邪法诡术，竟然是普通人都能轻易消灭的虫类？
　　她好歹是个真丹修士！
　　她怕这些个玩意怕成这个样子？
　　浮游一个头两个大。
　　“晚晴啊，”不二道人定定坐在那里，皱着眉头说，“拿起你的剑。”
　　江晚晚一个激灵。
　　然后她挥剑轻松挑散了雾气。
　　端着茶杯喝起茶来，江晚晚心里一阵别扭。这回丢人也不能全怪她，她打心底里还是个科学世界出来的唯物主义新青年，对修士这个身份始终没有认同感，骨子里还是怕以前害怕的东西，一紧张就忘了她现在已然是杀生小能手。
　　话说回来，昭幽水泡茶其实真的挺有意思，算得上砥砺道心的独特方式。只有克服恐惧，正视恐惧，才能更好地走下去。
　　可惜她对修炼毫无兴趣，这条路注定走不通的。
　　她突然想起，浮游只盯了片刻就喝了茶，应该算得上快吧，也不知道浮游所看到的是什么。
　　不二道人突然说：“不要再练绝剑了。”
　　江晚晚一愣。
　　“以后学剑找思仪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