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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同乡一场?不给活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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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江晚晚的关系,浮游也在断剑冢滞留下来。
崇阳派的人终究还是来了,不过也怪他们晚了一步,绝剑仙子与他成就道侣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哪怕断剑冢不兴仪典,这事也闹得沸沸扬扬。毕竟一个是绝剑仙子,另一个是入了炼虚的崇阳派叛徒,怎么看都是闲聊的好素材。
既然道侣这重关系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崇阳派就不能不顾断剑冢的颜面。有不二道人这个怪护短的合道坐镇,崇阳派来客最终也没能放什么狠话出来。浮游已是炼虚,哪怕同为炼虚,想杀他并不容易,也只有把他控制住带回去处置——可惜晖宸渡那次机会已经错过。
崇阳派毕竟是灵修大派,上古遗留固然重要,但浮游如今也勉强算是跳出棋盘能执子了,崇阳派也不至于急匆匆和他撕破脸,待这段过去,才有下文。
江晚晚整日在师门的期待之下勤修剑法,几乎没得空闲,浮游也乐得清闲,自己安静修炼。
入了炼虚,平常灵气就远不够修炼所需了,总要寻地脉灵珠或者去往云外采撷灵珠。灵珠这种东西是极浓郁的灵气附在珠核上凝成的,若是不妥善保管,逐渐就要散回天地间。
浮游也不太确定要在此处留多久,所以每次只是去云外取上够用月余的,这回亦然,但他没料到一回来就见江晚晚在那里发疯。
江晚晚为着绝剑仙子的称号和众人的期待不得不勤加习练他是知道的。凭江晚晚那身懒骨头,若不是畏惧人言,恐怕要在山下镇子里吃喝玩乐好好享受呢。江晚晚心有怨怼他也是知道的,有些话时不时就飘到耳边了。浮游已经有了抗性,无非是喊累喊苦嚷嚷想回家罢了,他已经不会为了这些话出现哪怕一丁点气息不稳。
但他没料到江晚晚竟然又换了花样。
他甫一进内山小院,还没进剑楼,就听到江晚晚在那里咆哮。
“这是谁把我能装的逼都给装完了!”
粗鄙之语,还有点听不懂什么意思,但浮游能明显从她那语气里感受到一分惊讶两分不满三分愤怒。
浮游是完全不想听的,但他考虑着不能让这疯丫头闹太大,还是留在院子里时刻准备出手制止。
“侯氏制碱法,皂化反应……然后就连水泥玻璃也造出来了!玻璃打磨工艺也这么好了?放大镜显微镜都有了!镜子也做出来了。”
“飞梭织布机,然后珍妮纺纱机,水力织布机……除了水力,风力也用起来了。”
“高炉炼钢,冶铁技术成熟了,机床也有了,瓦特蒸汽机也已经可以量产,蒸汽机车和蒸汽船图纸也有了……”
“发电机有了,电灯有了,柴油内燃机也已经做出来了,内燃汽车、内燃火车、内燃飞机的图纸也都画出来了……”
“这是第一次工业革命和第二次工业革命一起推进的节奏啊,关键是他没来得及搞出来的全都把图纸画了!也太绝了吧!”
“炸药有了,火铳到步枪直接一步跨过去了,大炮和榴弹也这么快就做出来了,幸好还未推广,这得掀起多大的风浪啊……”
“发现了土豆和玉米还有辣椒,推出了一套完整的作物种植方案,滴灌法也试点成功了,作物也开始杂交育种培优……”
“造纸工艺也更新了,铅笔橡皮这种小物件也不落下,香水化妆品也不放过,电网公厕自来水也搞了……还真是没完没了!还给不给人留活路啊!”
“修真研发中心落成?灵力驱动的机器也在研发了,灵力驱动无人播种机已经面世,还有更多尚在研发……所以本土结合这块也没落下!”
“实在可恨,连报纸都办了,还分了修士版和普通版两版,设了代理发行点,这么大的量,不知道有没有搞出来打印机复写器之类的法宝啊……”
“世界经典名著也不放过,我的基督山伯爵怎么就改名叫朝龙山王爷了,什么鬼啊,放过帅哥好不好……”
“名人名言也给偷了,这回周树人真的没有说过,全成你们周家的警世恒言了……”
江晚晚连着嚎了好一阵子,声音总算是小点了,浮游怕声音漏出去,可是把整个小院都给罩严实了。
“还真的一丁点发挥空间都没给我留下!”
透过门能看到江晚晚双手抱膝蹲了下来,原本捏在手里的那沓报纸全都散落在地上。
“这人懂的也太多了,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别人家是自带图书馆的。”
浮游远远便能查知,那纸上标着老大的题目——周氏月报,旁边还标着期数,列了好长一串人名,名字前面标着编辑什么的,每一份的内容都不大一样。
他略略扫去,也是内心一惊,他与江晚晚在山里藏了二十来年,怎么发生了这么多变化?虽说大多都是与修士无关的东西,但也算得上稀罕了,那些凡人的生活,哪有过这么大波澜?
也不知道淮阳周氏怎么就有兴头搞起这些来了。
江晚晚还在那边念叨着:“好歹是老乡,怎么一点儿都没给我剩,同乡情谊还有没有了?人间薄凉啊!不给活路啊!”
浮游可不想听她在那儿跟个新丧的寡妇一样絮絮叨叨,那几句埋怨翻来覆去地说。他转身欲走,跨出两步又转过头来进了楼。
他不能不管,要是这家伙就这么彻底迷了心智可就麻烦了,他还要用她呢!
断剑冢里取出来的钥匙他尚还看不透,上古大劫的秘密一日不揭开,他便一日无法放下心来。他现在势单力薄,必须运作巧妙才能进入合道,眼看大劫将至,要是真有什么上古隐患,他怕是功亏一篑。
浮游在自己神魂里拼命搜寻开解的法子,面上依旧古井无波。
江晚晚虽然没哭,但那张极其动人的脸已经扭曲成了比哭还难看的样子。
浮游冷静发问:“发生何事?”
就好像之前没有听见她一句话一般。
“啊?”江晚晚沉浸在遇到穿越者同伴的激动和被人抢了科技树的郁闷互相交织的复杂心情之中,这才意识到浮游的到来。
紧接着她就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有个同乡这事,究竟该不该告诉浮游呢?
如果说了,照老板这种性子,不是把人弄来效力就是要杀人灭口的吧?
不对,现在不是考虑同乡的情谊的时候,她也不知道浮游什么时候过来的,刚刚心情激昂说的话自己也记不清楚了,要是前后不一露馅就坏了。
脑海里几个念头过了一遍,多亏修士神魂能耐,也不过弹指间的功夫。
江晚晚如实交代:“有个同乡把我想做的事都做了。”
同乡,浮游想起纸张上那些奇怪的内容,了悟其中的意思。
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稳住江晚晚的心绪最为要紧。
“不是好事吗?”他问。
江晚晚面对上司强打起来的精神头迅速低落下去:“想做的事提前被人做好了,还做得妥妥当当,按理说我是该高兴的。但是这样一来,岂不是显得我一无是处了?”
浮游很想告诉她,你不用怀疑,就是一无是处。
但是他浮游是经受过锤炼的人,他忍住了,违心地安慰她:“你也没有那么无能。”
江晚晚垂着头抠手:“老板,不用勉强安慰我。我也知道的,我自己懒得要命,一天天只想着划水摸鱼,修行上面没什么热情,我根本不适合走这条道,我只想舒舒服服打发日子。”
浮游绞尽脑汁才想出来一个落脚点:“但你也并非毫无志气,也有想做的事情。”
江晚晚刚才提了,她想做的事情被人抢先了,似乎是全盘抢先。
江晚晚眨着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抬头看浮游。
“我的确有点想法的。”
她现在不想着曲意逢迎这位心思深沉的老板,她只想完整顺畅地把她的想法说出来。
就当作放肆一回吧。
“和我老家不一样,九原有那么多修真者,而且一个个神通广大,搬山填海不过合道真君一念之间的事情,可是那些不能修行的普通人却过得差极了。放在我们那边,对标的差不多是数百年前的生活水平,哪怕有灵丹妙药,平均年龄也就四十多点。”
“我想了想,归根结底就是修真者和凡人隔阂太重。虽然修行千好万好,但修真者都只顾自身,顶多加上师门好友,血缘亲情都是极为淡泊的,哪怕修真世家都分内家外家。大家看待无法入修行的凡人,心里没有丁点在意,顶多就是为了避免缠上因果,不出手对凡人进行杀伐罢了。”
“可凭什么普通人就只能过那么苦的日子呢?不入修行就只能在泥地里打滚吗?必须要靠天吃饭吗?这也太不公平了!”
江晚晚瞟了眼,见浮游还是没什么表情,继续说了下去。
“在提升生产力,改进生产关系这方面,经过许多代人的探索,我们那边已经有了不少经验。我脑子里虽然没记住太多东西,但有不少是能拿出来用的,哪怕粗暴一点之间使用,都是可以改善民生,切实提高生活水平的。如果走长期发展的路子,可以从教育抓起,提升全民科技素养,让大家学会用科学的力量武装自己,走可持续发展的路子。当然了,如果科学技术能和修真手段结合在一起,肯定能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就是这个项目不见得有修真人士感兴趣……”
浮游听得有点头大,江晚晚用了很多他不懂的词汇,他只能勉强抓住主干。
“挺好的。”他说。
没想到江晚晚竟然真的有点抱负,是他小看她了。
江晚晚一脸郁闷:“结果被人抢了先。”
她这边困在深山里各种缺材料,连电磁感应实验都没做出来,人家都搞出工业级的产品了。
当然,其中的的确确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拖延。
“而且做得比我想得还要好,还要完善,我真的想不出我还能做什么了。”江晚晚丧气满满。
就好像好不容易想出一个创新点,埋头做实验写论文,准备投了才发现这段时间这个点子被人用了。
失去梦想,变成咸鱼。
江晚晚哀怨不已:“我好没用哦。”
“你有用的。”浮游艰难劝慰。
江晚晚还是有点用的,对他来说。
起码能当盾牌。
有她在,面对合道也能有个逃跑的机会。
心里这么想,但话不能这么说,浮游自认没这个能耐委婉动听地举出例子来,所以他没话了。
江晚晚明显不会被这种简单粗暴的话打动,心里还是十分沮丧。
浮游心里急得要命,憋了好久才说出一句:“好好修道,才能有大作为。”
江晚晚本来对这话不屑一顾,但仔细想了下,发现还是挺有道理的。
吃喝玩乐终究是她心里头等大事,也只偶尔才为普罗大众的生活抱抱不平,心里那些方案具体怎么实施其实根本没个章程。
仔细想想,她那些想法,就算真的付诸实践,仅凭她这个真丹是做不到的,人力物力都是大问题。没有修为就没有话语权,她又没有能帮她的靠山,不管想做什么都得有修为打底。
哪怕现在还没想好做什么,好好修炼总是没错的。
江晚晚一扫黯淡,重新神采奕奕起来:“对,您说的太有道理了,不愧是老板!”
完全没料到江晚晚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自我疏导,浮游还愣了一下。
既然她重新打起精神来了,那就该说说他在意的事情了。
浮游直截了当地问:“你的那个同乡,是谁?”
“淮阳周氏,周至朗,”江晚晚仔细答复,“我问过送报纸给我的苏师妹,她告诉我这周至朗被冥泉派的王若微谋害,险些丢了性命,周氏一族兴师动众去冥泉派要说法,结果冥泉派矢口否认有这样一个女弟子,说周家是被人欺瞒,周家哪能吃这个闷亏,两边直接闹翻了。在书里,这个周至朗此时不应当还活着,但现在这个周至朗却一边修道一边借着家里宠爱插手了外家在凡人间的生意,搞出了这些东西来。”
此时不应当还活着。
浮游捻了捻掌心的那枚流转着红光的血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