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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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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狩三年春,定远侯回朝,帝于宫中设宴相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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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府内。
一红衣少年在前面溜的飞快,眉梢眼角皆是肆意张扬,他身后一紫衣少年追得辛苦,扶着膝喘过几口气稍稍缓下来后,便见那红衣少年已趁机溜出大远,索性也不再追,转而气沉丹田,平地憋出一声吼来:“谢逸——”
“你个小兔崽子,给我站住!”
嗓音之大,无故惊飞了后园中一群鸟雀。
谢逸被吓的一哆嗦,转头去看时却见他哥扶膝喘的厉害,一边喘气还不忘一边瞪他,当真是半分风度也无。
想他哥也是人称有“君子之风”的人物,平日里儒和雅正,谦逊守礼,现下“君子之风”早不知被丢哪儿去了,看来这次真是将人气的狠了。不过能逼得谢肆如此,这京城里也就独他谢逸一人了。
谢逸暗想道,在沉默中爆发的人果真可怕,惹不起惹不起。
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谢逸瞥了他哥一眼,正好对上一张黑乎乎的脸,东一道墨痕西一道墨印,额头正中还隐约可见一只活灵活现威武霸气的……乌龟,不用说便是出自侯府谢小公子之手,童叟无欺,全天下独此一份,绝无二家。
噗……
“哈哈哈……”谢逸一个没憋住喷出个惊天动地的笑来,忍住,要忍住,再笑就要笑出人命来了……不行了不行了,这完全忍不住啊!
“……谢逸!”谢肆的黑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黑了一个度,这厮竟然还有胆子笑,也不看看罪魁祸首是谁!
谢小公子爆笑之余捕捉到他哥幽怨的眼神,顿觉后背一凉,连忙捂住嘴,做诚恳状,“哥,我不笑,真的!我不……噗哈哈,我……我忍不住了,哈哈,哥,你太好笑了,哈哈。”
俗话说得好,酒壮怂人胆,怒涨书生意。谢肆本来已经气力不继,此时恼羞成怒,怒意上涌,竟然生生又多出股力气,便随手掷了扇子去丢谢逸。
奈何那厮早有防备,眼疾手快接住纸扇,顺手展开,便觉得意忘形,竟然还冲谢肆抛过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谢肆:……
谢逸:完了完了,忘了他哥还在气头上!
“谢逸,你给我等着,看我不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谢逸顿觉不妙,扭头撒开腿就跑,边跑边求饶:“哥,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啦,你就饶了我这次吧!”
“你还敢有下次!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让我怎么出去见人!让我怎么出去会友!让我怎么出去赴宴!”谢肆气极,这回非得好好管教他一番不可。
“哥,你洗洗不就好了,至于这样对我嘛!”谢逸眼见他哥要追上来,连忙扒着树干爬上去,死活都不下来。
“你还敢说!那墨是我用来作画的,没有三五天洗不干净,要不然我为何顶着这张脸出来!”
“哥,明日我替你去赴宴还不行吗,你就饶过我这回吧,我错了还不行吗!哥~”谢逸下了血本,觍着一张老脸,尾音拐的三曲八弯,听的谢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行,你先给我下来再说!”谢肆丝毫不为所动。
“哥~”
“不行。”
“小四四~”
“……”
“谢逸,你……算了,不许再有下次,听到了没有!”谢肆无奈,谢逸总有办法让他生不起气来,明明这招用了那么多回,可他还是毫无办法。
谢父常年驻守边关,谢肆从小就开始照顾谢逸,小时候谢逸懂事的很,不哭也不闹,老是喜欢黏在哥哥身边。
那时谢逸刚学会说话,咬字不清,总是小四四小四四的叫他,这么多年,谢肆还是忘不了,当初那个躲起来偷偷哭过之后顶着一双大红眼笑着说没事的小谢逸。
谢逸早慧,聪慧天成,却又总是一副放浪不羁的样子,就这样骗过了许多人,却瞒不过他。谢肆从来就知道谢逸志不在朝堂,而在这风光无限,大好河山,谢逸生来就是不该被束缚的人。
“哥,你真不生气了?”
“嗯。”
“那我可下来啦。”
“嗯。”
“哥,”谢逸傻笑着往下一扑,“快接住我!”
谢肆:!
谢肆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谢逸一个猛扑压倒在地,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谢肆:腰要断了……
谢逸大惊:“哥,你没事吧?”
谢肆咬牙切齿:“……谢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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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申时,谢逸随谢父入宫中赴宴。
来的都是一些四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还有各位皇子,皇帝与各位大臣酌饮几杯后,便以处理文书为由离去了,只余众人相聚为乐。
皇帝一走,众人似都放松了许多,渐渐两两三三聚在一处谈笑起来。几位皇子轮番前来与谢父交谈,言谈中颇有拉拢之意。
谢逸不着痕迹推脱了几回邀约,便觉心烦,随意找了个角落落座,这回就再无人问津了。
皇帝垂暮,东宫未立,朝堂上已有立太子之声。皇帝于此时邀约各大臣,无非是想当个甩手掌柜,看看各大臣的意愿,顺带给皇子们一个拉拢的机会。
谢逸看得透彻,却无心参与进去,党派之争从来都是追权逐力者的手段,胜者为王,败了就什么都没了。
再说了这又与他何干。
谢逸不喜饮酒,在席间枯坐一会便觉索然无味,于是趁谢父与旁人说笑之际偷偷溜出宴席。
出了宴间,谢逸挑了处偏僻的地方走去,凉风习习,甚是惬意,不知不觉中便入了一处小园子。
园内繁花似锦,不远处银杏树下半靠着一个人,怀里抱着卷书,似是在小憩。听到声响,那人转过头来,刹那间仿佛天地间一切景物都失了色,谢逸只听得到自己胸腔中心脏跳动的声音。
许是这晚的晚霞太过绚丽,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谢逸仍旧忘不掉这副场景,漫天晚霞下,白衣胜雪的少年转过头来,只微微颔首,就朝他露出一个明朗澄澈的笑来。
只惊鸿一瞥间,便误了这终生。
“你是何人?”那少年问道。
谢逸答:“定远侯府谢逸。”
白衣少年笑了起来,“我知道你的,我们以前见过。”
谢逸也笑,“我却不记得了。”
少年解下腰间玉佩,递给他,“你记得的。”
“我是楚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