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莴笋男与枇杷女的故事》青绻

2、分手

　　天近黄昏，外面依然十分热闹。

　　顾清欢的书店是在一条商业街上，街上人来攘往。有大人牵着小孩子的，有一对对情侣的，还有三三两两的闺蜜和基友团，在繁忙的小街上闲逛，看到喜欢的瞟两眼。

　　书店里雇的两个小丫头在6点准时下班后，店里就只剩下了顾清欢一个人。

　　翻了翻手边的书，顾清欢疲倦地眨眨眼，伸伸懒腰，就准备关门歇业了。反正书店的业务不会很忙，自己也有些累，可以出去觅食。

　　路边的花形路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路面，给人一种哪怕热闹的气氛也不能消散的沉重。

　　对称的红色雕刻地板匀称地铺在路面，就这样闲散地踏着前行，顾清欢习惯性地沿着一条直线走着。假如张立看到了，又要说她了，咳，顾清欢清清嗓子，想象着张立皱眉严肃的样子，“清欢，你这样会撞人。”敛容，“你不想和我一起走吗？我不好看？”说这话的时候，一定是绷着一张脸，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顾清欢笑笑，灯光流转间，眼帘低垂，嘴角一撇，他们大概已经没有未来了吧。

　　走进熟悉的馄饨店，温暖的烟雾间，顾清欢熟门熟路地走到靠近收银的角落里。

　　“老板，来玩中份的鲜虾馄饨，加辣加醋，多放点香菜。”一张笑脸十分喜欢人。

　　“唉！是小顾啊！这次一个人来？”老板娘应下，一边记下上个人的点菜，一边和顾清欢搭话。老板娘是位上了岁数的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手脚十分灵活，精神矍铄，一头白发闪着健康的光泽。

　　“嗯，张立这些天忙着。”顾清欢看着老太太飘过来的视线，脸上的笑容大大的。说实话，当时听说这家店是裴老太独自开起来的时候，她都吃了一惊。不是因为她年纪的问题，而是裴老太的丈夫早早地去世，儿子也不在身边，虽说身体很好，但是……嗯，顾清欢说不清，就是更顾看裴老太了。逢年过节也经常过来陪她。

　　过不多久，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就端上来了，粗笔勾勒的青花瓷腕里，辣椒油的红色与白色的腕面相映衬，显得红的红，蓝的蓝，浓郁的鲜香袅袅地升腾着，顾清欢深吸一口这份鲜香，然后小心翼翼地舀勺汤，小口小口地喝着，然后才开始吃馄饨，薄薄的面皮包裹着鲜嫩软滑的虾，口齿生香。

　　吃完结束的时候，顾清欢小小地放松放松身体，感觉整个人暖洋洋的，之前的坏情绪也消失无踪。

　　和裴老太告别，顾清欢就回到了自己的书店。并没有打开书店的门，而是从旁边的侧门进去，走上楼梯，就是她的小小房间了。她当时看上这家书店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虽小却设备齐全的住处。

　　晚上临睡前，张立又来了一趟。自书店买下的第三个月，顾清欢就把钥匙给了张立。虽然张立曾抱怨说她不愿意接受去和张立同住的建议，但是顾清欢觉得自己还是要为长远的未来做打算，不然两人崩了，自己岂不是要流落街头。顾清欢这样想的时候，并没有对两人的感情有什么想法，只是想，两人吵架的话(严肃脸)，有个避风港。

　　张立来的时候，顾清欢刚刚从浴室里出来，额间的碎发还在滴滴答答地滴着水珠。

　　“来啦，要喝点橘子汁吗？我刚榨了一点。”顾清欢擦着滴水的头发，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问。

　　“不用了。”张立坐在沙发上，半靠着，身上还穿着西装革履，眉心紧蹙，正伸手揉着额角。“给我揉揉吧，清欢。”

　　“嗯。”顾清欢喝掉最后一口橘子汁，冲洗擦干装进橱柜里。

　　顾清欢在张立身后的凳子上坐下，手指轻轻揉压着他的眉心，一点点地揉压过去，看着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心里也愉悦起来。这样动作，张立面部轮廓也更加清晰地映在顾清欢的视线里。张立属于那种轮廓硬挺的男子，浓眉如深墨，鼻梁峭刻，看起来十分严厉。

　　两人初遇的时候，顾清欢还被他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打扰了这位看起来脸色很黑的同学，那是大一新生第一次见面。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本人原本就有些面瘫，加上眼前的人十分面熟想不起来，只是表达疑惑罢了。

　　后来的后来，两人的关系越来越近，就在一起了。仿佛流水不停地流，顺其自然。

　　“清欢，”张立睁开眼，黑眸沉沉，“过来。”

　　顾清欢绕过沙发，坐在他身边，为他解开领带，起身挂进衣柜里。再回来时，张立已经脱下鞋躺下了。

　　“今晚留下？”顾清欢有些好奇，但随即，自顾自地点点头，去房间收拾床铺。仔细想想，他已经很久没有来住了。刚晒过阳光的被子有股阳光的气味，软弹弹的触感，舒服极了。

　　“起来，床上睡。”顾清欢轻唤，扯扯他的衣袖。

　　“不。”张立似乎太困了，眼睛睁不开地嘟囔了一下。

　　“起来，我扶你，这里睡会着凉的。”

　　“不。”虽然不清晰，但很坚持。

　　“……”

　　顾清欢不再理会张立的拒绝，上手就要拽他起来，却忽视了自己的力气，反而被带着扑到了张立的身上，一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浅浅萦绕着。张立被压着了，一把把她扯进怀里，怎么挣扎也不撒手。

　　顾清欢无奈地看着禁锢着自己的双臂，不由感叹起来。什么时候张立这么强势过，虽然不清醒，但这样，也让她有了被需要的感觉。张立因为自己家的家教原因，一直有着良好的绅士风度，虽然她没有同意他关于婚前性行为的要求，但偶尔，她也想张立能稍微霸道一点，好吧，怎么感觉是自己太饥渴了呢。

　　第二天一大早，顾清欢早早地起床了。做好早饭的时候，喊张立起来，把一早准备好的衣服放在床边。

　　“今天晚上还来吗？”顾清欢戳戳盘子里的煎鸡蛋，不经意地看过去。

　　“不了，哥哥今天回来。”

　　“常记的月饼出了新品，要我带过去给你吗？”其实，顾清欢想说，你不来，我可以去找你吗？

　　“我回家会路过，”张立诧异地看过来，“需要下次来的时候带点吗？”

　　“好的!”仿佛怕反悔似的，顾清欢飞快答到。

　　新的一天，顾清欢一如既往地在书店的角落坐下，摊开一本书，享受着闲暇时光。

　　晚上，来到裴老太那里吃鲜虾馄饨。回去的路上，顾清欢思路一晃，脚步跟着转向另一条路。

　　她走的这路是一条小街，两边皆是门饰精致的小店。顾清欢就在这小小的一家家精致小店里一路晃过去，不顾一个个妆容精致的漂亮姑娘们的殷切挽留，悠闲极了。

　　走着走着，顾清欢停下脚步，被一家小店门口挂着的紫色水晶球吸引。走进店里，满目是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具。白色的独角兽，灰白色的企鹅，胖乎乎的黄鸭子，白色的大白兔……简直就是毛绒控的天堂，可惜，都不是真的。

　　虽是如此，顾清欢还是开心地买了一只萌萌哒的迷你小粉猪，准备挂在钥匙链上。

　　回到家，顾清欢欢快地把小猪挂上去，准备见到张立的时候逗他一下，因为张立是属猪的。

　　意外的是，后面几天，顾清欢都没有看到张立，只能掩下兴奋的心情保持淡定。

　　没想到，一个周五的下午，张立约了她在一家咖啡馆见面。顾清欢没有想太多，很高兴。

　　这是一个柳絮纷飞的下午，暖阳在空中挂着，路上的人们匆匆忙忙，倒是看到放学的孩子们高兴地走在路上。看到这些祖国未来的花朵，笑得这么开心，顾清欢也很开心。

　　“张立，找我什么事？”顾清欢放下小包，看到桌上的咖啡，“谢谢你的焦糖玛奇朵，回头给你做粉蒸鱼。”

　　“你看，你总是和我说谢谢。”张立叹口气，说。

　　顾清欢这才意识到不对，手中抓着的温热咖啡也变得烫手起来，却并不想放手。

　　“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我最近学了肚皮舞，回头跳给你看，好不好？我书店进了一批新书，有你喜欢看的，什么时候……”顾清欢有些急切地说着，感觉不说什么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被张立打断后，顾清欢紧张地看着他。

　　“够了，顾清欢，”张立一如既往地沉静，眼眸沉沉，像浸了一湾墨，“我们分手吧。”

　　“分手？”顾清欢惊讶抬眼，仿佛不敢相信是他说出口的。

　　“是的，哥哥回来了，家里的公司也有人照看。爸爸让我去美国进修两年，回来给哥哥帮忙。”张立一如往常平静。

　　“可是，这和我们在一起没有矛盾呀！”顾清欢纠结极了，假如被这样的理由分手，她实在无法接受。

　　“这是你的事。”说完，不等顾清欢有所反应，抬脚离开。

　　顾清欢看着张立的背影，一如这几年常见的背影。但是，以前，他会回来，现在，顾清欢知道，他不会回来了。假如说不伤心的话，是假的，但是对于有所意料的事情，却只有确实这样的感觉。

　　失魂落魄地喝完咖啡，顾清欢走出咖啡店，没有人拦。顾清欢想，好歹他还知道付她的咖啡费，虽然，并不是值得感叹的事情。

　　之后的日子和他在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区别，但是，顾清欢知道有些东西不同了。努力地让自己忙碌起来，疲惫地回到住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绿意盎然的盆植静静地放在角落，曾经爱惜它的人已经不在了。洗手间双人份的洗漱用品也变成了单人份，甚至墙上还有海报揭下的残存痕迹，那里曾经有张立喜欢的球星海报。

　　也许在很久很久的一天，会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充满这个屋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