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华春漫》枏枏檀香燃

2、番外：十里花嫁.蓦然回首

　　时光如白驹过隙，匆匆而过，又是上万年的岁月。
　　万载不曾飘过雪的九华境，漫天飞雪，纷纷洒洒，只余下一片白茫茫大地。
　　妖皇姜黎独自坐在青鸾殿上，看雪。一头及地的青丝早已变成白发，却依然丝毫没有折损半点她的美。
　　鹅毛大雪，片片飘落。仔细听还可以听到雪落下的声音，像极了情人在耳边的叮咛。她伸出手接过一片雪花，看它在掌中融化成水滴，绽露一抹释然的笑意。
　　九华境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九华女君从不着素色衣裙，甚至在九华境也见不到素色。
　　今日的姜黎却是一反常态，一身素白似与这苍茫大地连为一体。雪越下越大，姜黎在一片冰雪中慢慢合上眼，没了呼吸。
　　“女君陨落……。”随着娲皇宫内的长明灯灭去，丧钟敲响，六界皆闻之。
　　天界：
　　独坐省经阁的润玉忽感胸口一闷踹不上气来，心撕扯着痛，又听到丧钟响起，忙传邝露问话。
　　“出了何事？”
　　邝露垂首禀告：“九华女君陨落。”
　　“哇呕。”闻言润玉吐出了心头血，而后陷入了昏迷。
　　自六界盛宴后，他两也是多年未见。后来姜黎命人送来了妖族圣物治好了他的沉疴旧疾。再之后是几天前见到她。一身素白的她。
　　一头银丝的姜黎赤着脚从天玑宫走到布星台，又慢慢地走向天池。魇兽默默地陪伴在她身旁。
　　那条路她似走过千百回。最后，在璇玑宫外停住了脚步，拍拍魇兽的脑袋走了。
　　陷入昏迷的润玉做了一场梦。梦里他遇到了一个叫做熹微的蜀山弟子他们相识相知相爱分外的美好。他们还在南诏国成婚……梦太美，让他一时分不清是真是假。直到熹微生祭锁妖塔……
　　“不！”润玉惊叫一声后醒来。拾起枕边的风筝线轴，脑海中姜黎跟熹微的脸不断重合，分明就是一人。脑海里被尘封的记忆也悉数解开……蜀山熹微他的妻子，如今的妖皇姜黎……
　　难怪她看他的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怪不得她在他面前总是欲言又止，怪不得她会拿出妖族圣物予他。
　　“为什么不来寻我。熹儿，你这骗子。”润玉披上常服，快步走出内殿：“邝露，去九华境。”
　　姜黎的尸身保留得很完整。凡是上身陨落多是回归于天地，消散得无影无踪。如她这般甚是少见。许是有什么心愿未完成。
　　大长老低声责备圣姑：“这种时候怎么不把少主带来。”女君陨落，举界哀鸣，怎可在她死后无人打幡。
　　忘忧垂泪：“女君自知寿数无几，特命我等不可惊扰少主。”
　　“糊涂！还不快快请少主来。”女君一生为妖界奔波，忘情。独自抚养少主。如今陨落怎可后继无人，真真是糊涂。
　　因是事出紧急，并未下诏。润玉一身常服，邝露也是一身白衣紧随其后。路过清灵殿，润玉嗅到那熟悉的香味略微失神。
　　“嘻嘻……”清灵殿前的花园里传来阵阵孩童玩乐的声音，吸引了润玉的注意。是谁在姜黎陨落后依旧嬉笑。
　　却见花园中，一名顶着龙角的幼童坐着玩耍。在他四周百花盛开唯独芍药凋零像极了九华女君灿烂的一生走向末尾。
　　邝露捂住嘴，深怕叫出声来。那个孩童居然长得酷似润玉，若没看错应是一尾五爪青龙。
　　润玉看到孩童脖子上挂着的蓝色龙鳞便知道，眼前的孩子便是他的亲生骨血。不禁眼尾泛红，强忍着泪意。熹儿，润玉哥哥来带你回家了。
　　幼童跑向圣姑跟前问好：“圣姑前辈。”
　　圣姑压抑着悲伤，半蹲着身子：“少主，女君走了。”
　　“那娘亲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幼童打量着众人，不知她们为何悲伤。
　　“女君，女君她，不会回来了。少主往后……”圣姑突然说不下去了，哽咽着让妖娘为幼童换上孝服。
　　幼童安安静静地任由妖娘为其更换孝衣，披上生麻。圣姑牵起幼童的手，却被幼童推开：“圣姑前辈，望钰想起娘亲昨日让我练的字，我还未拿给娘亲看。还请圣姑现行，望钰随后便来。”
　　圣姑无奈摇摇头带着妖娘先行离去。小望钰看着满园凋零的芍药，伸出手输送灵力，可惜没有丝毫作用：“娘亲。”
　　小望钰蜷缩成团，低声痛哭。
　　娲皇宫内：
　　“天帝陛下。”众位长老见润玉前来很是不解。天帝饮下孟婆泪前尘皆忘，早已不记得女君。此次前来视为何事？莫非天界想要趁火打劫趁此吞并妖界？
　　润玉挥挥手示意长老们不必多礼。走到水晶棺前，掀开姜黎面上覆盖的轻纱，果然是记忆里那张爱笑的脸。那个一笑就浮现两个小小的梨涡女子，那个甜甜地唤他润玉哥哥的女子，那个与他同生死共患难的女子。
　　“熹儿，我带你回家。”润玉伸手去抱姜黎。
　　大长老制止道：“天帝陛下，不可。”
　　润玉红着眼，从衣袖中拿出风筝线轴：“我要带我的妻子回家。”
　　长老们看着风筝线轴默不作声，竟是万象令。这万象令究竟是何时落到天帝手中？万象令号令群妖。万象令一出，谁敢不从？！
　　“长老，女君是愿意的。女君一直在等天帝来接她，您便遂了她吧。”圣姑跪伏在地泣不成声：“女君骗了我们，她从来忘记天帝。”
　　大长老面有哀色，转过脸拭干眼泪：“还请天帝陛下稍等片刻，我等先行祭奠女君。”
　　润玉点头答应，入内殿更换妖族孝衣。
　　邝露在一旁却是看得分明，妖皇的相貌与水神有三分相似，更加艳丽些。是否陛下爱的就是这样的长相？不是的，天界众人都说上元仙子长得足足有七分像水神，可惜谁都知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望钰跪在灵前，小心翼翼地抬头抓住润玉的衣襟：“你是我爹爹对么？我见过你。”
　　润玉揽过望钰，抚摸着他的脑袋温声细语道：“对，我是你爹爹。你在何处见过我？”
　　“娘亲的寝殿里就有你的画像。青鸾殿的密室里全都是。”望钰不解地看着润玉：“爹爹，你以前很忙么？为什么都不来看我们？娘说你是大英雄很忙，等我长大了就知道了。娘也不让我去找你。”
　　贴近润玉的怀抱，望钰觉得很温暖很心安：“爹爹，这么久你有想望钰跟娘亲么？娘亲都不让望钰跟旁人提起爹爹，这是为何？”
　　润玉心头涌上千百种滋味，酸涩难耐。
　　圣姑端着茶水进来，内心翻江倒海，苦笑着：“女君说清灵殿跟青鸾殿均是听不得哭声。现如今我等亦是不敢痛哭。”仔细为润玉斟上一杯桂花茶：“女君闲暇时会一个人摆上两个杯子，独自小酌几杯。当年锁妖塔下，女君生祭后，残魂来了九华境。用了千年时光疗养，出关时便听到您与水神大婚，险些去了半条性命。病中查出身怀六甲，又遇上妖族叛乱，无奈之下进娲皇宫融合万象令招妖幡。而后四处征战，终平定妖族。女君洪才伟略当世少有。”
　　“当时她出娲皇宫对过往绝口不提，我等皆以为她哀伤太过许是饮下了大长老带来的忘川水。”
　　润玉攥紧茶杯，思绪翻涌。当初鬼族进攻人界，他为人修求情受雷刑，醒来惊闻熹儿生祭锁妖塔，痛不欲生。而后寻遍六界在忘川摆渡人指点下，在蜀山、南诏国、某山头各点上七七四十九盏结魄灯。
　　摆渡人说只要结魄灯点够七七四十九日，便可招回熹儿生魂，届时前往娲皇宫求取息壤便可为熹儿重塑身躯。可惜，结魄灯仅点了四十五日，便被旭凤砸碎了一盏，前功尽弃……
　　他怒极攻心，不管不顾与旭凤大打出手，招招致命。在旭凤性命危急之时，月下仙人出现打晕了润玉。醒来就是缘机仙子端来的一盏汤饮，说是材料都是熹儿生前特意准备的。他抱着痛哭发泄了许久。饮下，有关熹儿的所有记忆都不复存在。而月下仙人他们也绝口不提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