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华春漫》枏枏檀香燃

10、道别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着。
　　看缘机跟丹朱斗斗嘴，或者听丹朱讲讲故事也是很有趣的。
　　天后荼姚还是按着那个梦境灭了太湖龙鱼族。
　　司命特地赶到太湖却还是来晚了。望着一地血肉，有些迷茫。
　　难道命数真的无法更改么？那让她梦到龙鱼族灭族又是为了什么。
　　回到天界后，听闻一直无所出而被诟病的天后荼姚从人间带回了一个孩子，是天帝的庶长子。
　　司命听闻一直闷闷不乐。
　　荼姚这么做完全是被逼的。群臣攻讦她无所出，逼着她让太微迎娶梓芬。背后的操纵者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枕边人。众仙都说她善妒，谁又懂得荼姚对太微是爱情。不容于天界的爱情。
　　这些年荼姚偶尔会来找司命喝茶，因为司命懂她。她把自己变成太微手里的一把剑做了那么多错事她不后悔，当太微拉着她的手说：辛苦天后了。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没过一会儿，荼姚果然出现在天玑宫。
　　“神君。”荼姚坐在司命的秋千上发呆，伸出手抚摸着小腹，脸上第一次露出迷茫。
　　司命笑了：“不用急。你命中注定诞下一子。”
　　“神君所言可是真的？”荼姚欣喜若狂。
　　“自然是真的。阿姚，你还爱廉晁么？”
　　回忆着与廉晁相处的那些时光，荼姚会心一笑，点点头。
　　“你现在开心么？”司命又问道。
　　荼姚笑容僵硬，却依然倔强的回答开心。
　　“你知道的我是这世间知晓最多的上神。你骗不了我。一开始你以为廉晁死了，为鸟族的振兴选择与太微联姻。一部分是因为太微生母带有鸟族血统有极大的概率延续你凤凰血脉，还有一部分是太微的花言巧语让你的心乱了。你爱上了他。”
　　荼姚沉默不语片刻说道：“上神难道不知，知道的太多容易招灾么？”
　　司命突然拥抱了下荼姚：“阿姚。我要走了。”
　　“去哪儿？”荼姚有些羞涩突入其来的拥抱。
　　“历命劫。”司命揉了把荼姚的发髻：“阿姚，以后收敛些。他不会一直容忍你的。回去吧。”
　　“小机送客。”
　　“天后娘娘，请。”
　　荼姚莫名地被送出了天玑宫。
　　这日，司命伸出手发现自己的手愈发粗糙，抚摸自己的脸却摸到到了一堆的褶皱，那皱褶爬得很快从脖子上开始蔓延到全身不过瞬间。
　　司命望着镜中苍老的自己无声地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咣当。”缘机手中的因果回转台掉落在地。缘机不可置信地看着司命。
　　只是一夜竟然就头发全白，十六七岁的模样就变成了寻常老妇。
　　“小机把香料拿来。”司命说道。
　　缘机拒绝，含着泪劝说：“神君不要。我们去找老君，找斗姆元君一定会有办法的。”
　　司命自嘲道：“哪有什么办法。我活的太久都忘了我也是会死的。”
　　“天人五衰。躲不过的。”司命蹒跚着朝着缘机走去。
　　“这是我的命。”说着司命的嘴角浮现一抹笑容：“把香料给我，让我在最后的时光里快乐。”
　　缘机哭红了鼻子取了香料来。
　　司命将袖子里的红线递给缘机逗趣道：“这是丹朱的本命红线。一物换一物。”说着朝缘机眨眨眼。
　　若是平日里少女模样的她做这动作定是娇俏可人赏心悦目的，如今这老态龙钟的模样做着就显得可笑了。
　　她知道缘机一直喜欢着丹朱所以之前要了丹朱的本命红线就是为了缘机。
　　司命将剩下所有的香料都撒进了香炉：“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摸着香炉出神。昏昏沉沉之际司命想起了鲤儿：姐姐，我喜欢你。
　　果然体验过温暖就会贪恋温暖。
　　……
　　缘机追寻黑衣人的线索却看到司命在吸食魇兽血液。
　　司命吸食的正是当日被司命放过的那只怀有身孕的母兽。
　　几日前缘机见到天玑宫有黑衣人出入，形迹可疑，就一直暗中调查。
　　一身红衣老态龙钟的司命在吸食魇兽血液后又恢复青春。
　　缘机见到司命恢复容貌也是欣喜不已，只是一想到一旦事发，司命的下场……
　　司命说道：“小机，不用劝我。”
　　缘机拉扯着司命回天玑宫，又气又急地说：“我知道，我劝不了你。魇兽就养在这儿吧。”
　　“去找丹朱问问那根红线什么时候好。”司命苦笑着说道：“我时日无多。”
　　缘机一听悲从心来：“怎么会。这天地之大总会还有魇兽存在。我们去找魇兽取血，总是会有办法的。”
　　司命一听笑了伸出手点了点缘机的鼻子：“不要胡说。魇兽的血液没有用的。”
　　又摸了摸缘机的头顶，怀念地说道：“你那时候刚来天玑宫还不过是个哭闹的疯丫头，整日里疯疯癫癫的。”
　　缘机不由想起那时候她被送到天玑宫当值是畏惧的。人人都说司命神君，最远古的上神，规矩森严。她以为她会见到一个严肃的白胡子老头结果却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
　　司命神君还是个刺头到处捣乱，还带着她一块儿去折腾那些仙人。看着人家气急败坏，司命就在一旁开心大笑。
　　那时候仗着天玑宫当值小缘机把其他的小仙侍小仙婢都欺负了个遍。
　　“怎么长大了就成管家婆了。还是小时候好玩。”司命摸着缘机的头顶说道：“快去吧。把我那天底下最坚韧的红线取来。”
　　缘机点点头擦干了眼泪就向姻缘殿走去。
　　“神君让我找你拿那个红线。”缘机神色恹恹地说道。
　　丹朱取出一个盒子里面是条深红色的红线上面还有暗金色的光芒流动。
　　“机机，这可不是我自夸。就这根红线一出马，保管让你们司命神君出嫁。”丹朱嬉笑道。
　　缘机怔怔地看着那根红线不说话。
　　丹朱围着缘机好奇地打量，啧啧称奇：“机机，你这是怎么了。让我猜猜，是司命神君罚你了？”
　　缘机看了眼丹朱扯扯嘴角：“你不要乱猜了。最近不要来天玑宫。”
　　司命打量着天机命盘许久，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神君给，红线。”缘机放下红线就轻手轻脚地关上门，退到门外。
　　司命拿起红线在天机命盘中穿梭不过片刻光景就汗湿全身。咬着唇硬撑着却还是被天机命盘弹开。
　　“我还降服不了你。”司命咬牙切齿地说道。
　　说着就伸手到后背扯出自己的整副龙骨，不断刻咒施法。终于在第二个月成功把红线融进天机命盘。同时司命也脱力晕倒在地。
　　“我会在前世遇到你的地方等你。”司命晕倒前深深地看了眼天机命盘。
　　醒来时缘机守在一旁。
　　“小机。我找到一线生机了”司命笑着说。
　　缘机一听喜极而泣：“真的么？太好了。”
　　“我要入天机命盘。”司命继续说着。
　　“你去告发我吧。”司命看着缘机认真地说着：“我梦到了我的前世。小机，我要去还债。还好债就回来。”
　　“不。”缘机拒绝道：“入天机命盘九死一生。有去无还。”
　　“有什么债，现在也可以还。您欠了谁？若是凡人，我们就给他安排最好的命数。若是仙人我们可以给他庇护。”缘机哭吼道。
　　“我要还的是情债。是命债。”司命按着自己的胸口没有搏动，惨淡的笑着：“我没有心，不知道什么是情爱。这债怎么还？”
　　“唯有进天机命盘转世为人才能还了这债。”司命继续说着。
　　缘机拿着因果回转台说道：“这个也可以。”
　　“不一样的。”司命摇摇头看着窗外：“因果回转台对你们可用，对我无用。”
　　“且我正值天人五衰之际。若不进天机命盘定是身死道消。”
　　“缘机，答应我。帮我。”司命恳求道。
　　缘机犹豫许久终是答应了。
　　司命跳下天机命盘的数年后：
　　缘机独自坐在天玑宫自斟自饮撇撇嘴说道：“也不知道神君你可遇到那人了没。”
　　“不过以神君的本事应当会遇到的。”
　　缘机说着就趴在桂花树下哭泣。
　　“神君，我很想你。”
　　空荡荡的天玑宫再也没有那肆意妄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