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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阳 ...

  •   阳光和煦,清风徐徐,薛寒星更困了,不过他更饿,强行半睁着双眼,匆匆洗刷后奔向了传出香气的地方。迟了,梅花可不等他吃早饭。
      阿残的伤放在一般人身上,估计要躺个一两天,可他瘦削的身体里不知哪来的能量,这会儿已经行动自如,只有看他还未愈合的创口,才知道他受了伤。
      梅花家很破落,两间勉强遮风挡雨的草屋,一间卧室,一间厨房。用些许枯枝烂木围了三丈见方的院子,种些常见蔬菜,养些不知名的野花,院角还有一株不知死活的枯树。树下摆了个擦得干净的旧木桌,桌上两只碗,两双筷子,薛寒星知道没自己的份,只得自己去拿。
      梅花没带面罩,能清楚的看到她脸上的黑色梅花状伤痕以及的表情。她说话清凛:“你皮糙肉厚,某人脸皮厚。别看你们第一次见面打的鼻青脸肿的,现在倒是般配的很。你多吃点,不然身板比不上某人的脸皮厚。”
      阿残放下筷子捏捏自己的脸,又拍几下自己的胸口,看着薛寒星。薛寒星有话难说,只闷头大吃。
      “孟掌柜薪资都结了,还送这么多东西,一定是把你解雇了,看样子,你应该是给他惹了不少麻烦,改天我去给孟掌柜道个歉,顺道谢谢他。你现在虽然什么都不太懂,但是陈姑娘愿意教你,你总得学点什么,以后才好养家糊口。别学什么人,整日东游西荡的,不务正业。这些钱我先收起来,你会用的时候就交给你。”梅花一声声的说教,薛寒星尽力憋着不说话。
      梅花想了一会儿道:“眼下也刚好,陈姑娘这些日子也得闲,你先跟着她好好学,认知的差不多了再去找个好谋生,当一个客店伙计也的确不太适合你。”
      “再等些日子,还要去郡里看看,听说那里有个医术高明的医师,找他给你瞧瞧。说你没病,好好一大把年纪了,说是哑巴,能出声,说没病,你看起来哪儿都是病。”薛寒星选择性的听了一些。
      “还有,你现在这个样子,能交到朋友固然是好事,千万别什么朋友都交,特别是那些碰到事情自己毫发无损,只让你挨打的朋友,一定不要结交。”薛寒星假装没听到。
      话语突然止住。很久,梅花都没有再开口,薛寒星有点不适应。阿残爬上了院角的枯树上,倒挂着看着薛寒星,呼了两声“阿梅”。薛寒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反过来好奇的看着阿残。
      梅花收拾完出来,冷声道:“吃完就吊在树上,下来。”阿残乖乖的爬下来。她看着薛寒星,薛寒星能看到她眼中的诧异,这是她少有的神情。
      “我能想到你有事要问我,却想不到你能憋这么久不说话。”
      薛寒星泄气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问道:“阿残刚才的意思是让我问你话?”
      梅花忽然发现薛寒星一点都不像个聪明人:“你以为我只是去洗刷碗筷,所以才没有说话?”
      薛寒星不在意她的嘲讽,又问道:“他开口就会叫你的名字,你是怎么听出其他的意思的?”
      “他也许叫的并不是我。”梅花说道。
      “你如果只是要问这些问题的话,我实在是没办法给你答案。”她看到薛寒星依旧一副好奇的神情,或许是想起了什么,又说了几句,“如果非要说,也许只是因为我们相处的久一点。”
      薛寒星不服气的道:“我和他相处的也不算短,他的意思我就不是很明白。”
      “你对他只有好奇罢了,好奇他的来历,好奇他的遭遇,甚至好奇他到底算个人,还是算个野兽吧!”梅花毫不留情的讥讽嘲笑,薛寒星只能沉默。
      梅花不再膈应他,问道:“你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吧?”
      这话问得薛寒星很尴尬。好奇害死猫,不是没有道理的。他来的山河县有几天,那时正寻着清河往下走,想看看清河到底流向那几个地方,正遇到遮着面容的梅花。她穿着黑色的粗葛布衣裙,但她的身材是再厚实的再廉价的衣衫都无法掩盖的。薛寒星确信她是他见过的女人中,身材最符合他理想中的女人的样子的,他觉得无论如何自己都要见一见她的面貌,然后鬼使神差的抢下了她的面罩。再后来,梅花在他目瞪口呆时走远,而后,阿残与他打了一场。
      “阿残与你打斗,只是他认为你欺负我了吧。”梅花好像并不在意那时候薛寒星抢下她的面罩,“我不知道阿残来自哪里,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会去探究他来自哪里,他叫什么。别人叫他阿残,我就当他原本叫阿残就是了。”
      薛寒星安安静静的听,有时候沉默的确是最好的话语。
      “以前听人讲,神话故事里有个妇人怀孕三年才生出一个孩子,我就当他是当了二十多年的胎儿才来到这个世上,所以他不会说话,懵懂无知,完全都可以讲得通,你说是吗?”
      他悄然点头,胸中纵是有疑问,他此刻也不想再追问。
      “山河县有两个奇女子,可惜周家的姑娘已经香消玉殒。陈姑娘学识过人,温婉恬雅,还肯做阿残的老师,哪像我,教不会他如何说话如何处事。”她的话听起来失落,脸上却很平静。
      薛寒星忽然道:“你们都是聪明人,所以你们能够相处的很好,即便不能交谈,也都明白各自的意思。这一点,相信周姑娘陈姑娘都比不上你的。”
      然后他发现梅花竟然笑了,一刹那的展颜,梅花状的黑疤似乎消失,等他仔细看时,漆黑的疤痕格外显眼,像是谁刻意雕刻的一般。
      “我能确定两点,你的脸皮真的很厚,你也一定是个会招惹女人的人。”梅花的语气听不清是调侃又或者是嫌弃。“客观来说,你的确是个儒雅俊美的人,五官有一股威严英武,你这人喜欢说话,脸上常挂微笑,又有一股亲和感,你如果对着一个女子巧使颜色,她一定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薛寒星觉得梅花今天说话多了些,他喜欢多说话的人。梅花也意识到自己说的多了,再次提醒道:“本来应该你问的,我却说了许多。”
      “我想问的,你已经说了。”薛寒星想了想,没有再去问阿残的事,“你厌恶我是因为我抢下了你的面纱?”纵使些许尴尬,他还是想问出来。
      “我讨厌两类人,一类仗势豪取,一类巧言令色。不巧的是,目前看来,你两样齐全。”梅花说得薛寒星莫名其妙。如果会说好听的话就是巧言令色,他承认了这一条。不过仗势豪取这一条,他很懵。
      “诚然你和陈小姐定了亲,阿残冒犯陈姑娘的确是不该,但你也知道,阿残现在的状况。赔了礼,道了歉,陈姑娘雅量不计较,倒是你的仆从很霸道,十来人就要教训阿残,万幸的是他们没个三长两短,不然……”后面的话决然不是好话,薛寒星毫不犹豫地打断。
      “我和陈书晴定了亲?”他惊愕,又了然,“所以她看到我也一副看到地痞流氓地样子?”
      梅花看他表情,反问道:“陈姑娘不待见你,大抵觉得她的未婚夫实在令她失望。你既和她定了亲,为什么还不敢认,旁人都要觉着你的确令人失望。”
      薛寒星觉得冤枉,解释道:“我都十年没有归家,谁找我定的亲?”
      梅花也愕然:“你不知道你和陈姑娘定亲了?”
      有些事确实有趣。比如说薛寒星的父亲,陈书晴的哥哥。两人一商量,就定下了薛寒星与陈书晴的婚事。最绝的是,他们似乎都不打算通知当事人!薛司徒就告诉家里人,准备办喜事了;陈书涯就请示了一下陈老太爷。
      陈书晴愤懑自己的兄长擅作主张,画画几笔,寥寥收墨,绸缎刚绣上几脚,又收了线,下棋几局,陪棋的陈书涯感觉乱了认知,匆匆逃逸。她呆坐凉亭,思来想去,觉得薛寒星绝对是罪魁祸首,自己不待见他实在高明之极。然而问题该怎么解决,她想不出办法。
      不知多久,小跟班惊呼“打起来了”才让她回过神来。
      “书涯少爷和薛公子打起来了!”小丫头急急忙忙叫道。
      于是,陈书晴又将一桩罪过按在了薛寒星的头上,她明明快要想到了办法了,又被薛寒星打断了。至于她是不是真的就要想到办法,鬼才知道。
      好在陈家院落够大,经得起两人翻滚挪腾。陈书晴只知道她哥哥年少时就拜一个独眼老道人为师,却不知晓老道人教了她兄长一身武艺。她来到外院时,两人在比拼身法。陈书涯像一阵风,薛寒星就像风中的叶,风逐叶,叶戏风,起落飞舞,回还戏逐,风不着叶,叶难舍风。俄而,风止叶落。薛寒星额角微微沁汗,陈书涯神态如常。
      陈书涯虽胜,但心里还是不得不钦佩薛寒星:“论轻身功法,世上仅有摘星辰、纵云月能与飞鹤逐风相提并论,我身法虽未大成,但你能堪堪避开我,依然非常了不得。不过江湖上传闻‘夜神易见,星寒难寻’,我想看看你的星寒剑。”
      薛寒星右手搭腰间,缓缓掣出星寒剑,转而双手捧着,往陈书涯跟前一递,正色道:“此剑质柔,也算的上一把利器,兄长请过目!”
      陈书晴一听,羞怒道:“臭不要脸,谁是你兄长?”
      陈书涯望着妹妹,一时心虚,又对着薛寒星调侃道:“早听说你有无赖行径,今日一见,你还真是个无赖。行了,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想见见你的剑法,正好小妹在此,也好看看她未来夫婿的风采。”
      陈书晴无奈的扬了扬拳头,拉着梅花嘀嘀咕咕去了。
      薛寒星收心凝神,左手执剑;陈书涯也接过剑器,两人相对而立。几个好事的仆从看的无聊,阿残的气息越来越难捉摸,你能看得到他的人,却感觉不到他的气息。这是他感觉到危险,或者要捕猎才有的举动。
      当两人精气神俱为一体,两人就像水中的倒影,能看不能碰。一触即碎。薛寒星若九天陨星,陈书涯似冲霄银鹤。平静破碎只在一瞬,电光火石也只刹那。薛寒星脸色惨白,陈书涯脸色酱紫。高手比斗,若存,仅存一,若伤,则俱损。
      阿残眼中幽光暗了下去,薛寒星苦笑,陈书涯冷汗不止,暗道自己托大。如果不是两人都感知到强行决斗的结局,出手均有保留,恐怕有一人将要丧命。
      两人都被搀扶着,陈书涯道:“得空闲,我请你喝酒,便宜妹夫。六月二十二,也就是二十天后,你我两家交换婚书,正式定亲,届时薛伯父要来此地。”
      薛寒星觉得这桩婚事绝对是世界上最不靠谱的婚事了,决定婚事的双方竟然不知会当事人。他没好气的道:“便宜大舅哥,你给我父亲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离谱的事他都能答应!”两人一个大倒苦水,一个你得了便宜还买乖的互相胡扯。
      一番过后,陈书涯问起阿残,薛寒星也不多谈,只说道:“他叫阿残,我的朋友,书晴小姐的徒弟。”
      陈书涯哈哈大笑,引起胸口不顺,连连干咳,调顺气息才道:“阿残兄弟一看就知非同常人,书晴那丫头还能当他师父?”他能从阿残身上感知到一丝危险,这是一个高手的判断。
      薛寒星抓着机会取笑:“书晴小姐都有你这么离谱的哥哥,怎么还不能收个徒弟?”
      气得陈书涯气息一岔,又是一阵咳嗽。
      有些人,有些事,隔的时间久了,就容易引起感慨。薛寒星心中暗暗惭愧,他离家十年,家里老爷子怕是急了,才定下如此草率的亲事。陈书涯也是十五岁离家,归家时幸运的是,慈父尚在,妹妹已是窈窕佳人,择日待嫁。有些事已成遗憾。
      陈书涯一声感叹。薛寒星笑他:“叔叔身体安康,书晴也找到良配。你归家正是时候,瞎叹什么?”
      陈书涯问过陈书晴关于周艳艳的事,只可惜她知之甚少。听说薛寒星一来山河县,就四处打听各种轶事,便试着问道:“家里安生,自然不必妄叹,可惜已无缘得见一位绝世佳人。你可听说过山精灭门惨案?”
      薛寒星一脸惋惜,阿残竖起耳朵。“镇子西头的周家?”他道,“听说过,说话虽然多,但是细算起来,大概是山精鬼怪闹的吧。只可惜线索太少,不然我倒想看看是什么人假冒精怪行凶!”冒名行事,宵小行径,薛寒星瞧不上。
      周家与陈家都在盘水镇,相隔不远,都是大户人家,两家来往并非密切,山河县的人却常常将两家作比较。陈书晴与周艳艳是同龄人,时常一起玩耍,陈书涯大她们八岁,他跟随独眼道人修行前,曾说动陈老太爷去周家提亲,不过周平海已周艳艳已有婚约拒绝了。想不到此时归家,幼时那个灵性的小丫头已经不在人世了。若她还未嫁人,陈书涯还想着再去提提婚事呢!
      陈书涯又不经意的提到流言:“说来也怪,我生长于此,竟不知道山河县藏着一个巨大宝藏。准妹夫,你怎么看?”
      薛寒星漫不经心道:“恐怕是什么人想折腾点事而放出的谣言罢了,我更感兴趣的是幕后之人到底想干什么。”
      “你这么想,别人可不这么想,毕竟藏宝图一事并不是空穴来风。眼下山河县比我记忆中可要热闹很多啊。”陈书涯盯着薛寒星,饶有兴致道,“准妹夫,凑热闹的人不少,想来看热闹的也不少,你是凑热闹的还是看热闹的?”
      “你呢?”薛寒星反问。
      两人谈话对于阿残没有丁点吸引力。他在凉亭翻上跳下,有时甚至跳到荷池,应该是此时太热的缘故。陈书涯看几眼阿残,思虑一会儿,取出一封信交给薛寒星,说道:“这是伯父大人的家书,你应该有兴趣。”
      他又道:“你这位朋友很特别。”他说的是阿残。“那位梅花姑娘也很特别。”陈书涯接着补充道。
      薛寒星收起信封就见陈书晴与梅花一同过来了,随意道:“你没有发觉我也很特别吗?”陈书涯笑笑。
      阿残不通世故,又不会言语,陈书晴怕他与自家兄长发生什么误会,过来领阿残去认学。见三人都在凉亭,松了口气,轻声叫了几声。见阿残从水里爬出来,左右摇摆甩着身上的水,不由扑哧一笑:“你怎么像只小猫一样。”怪薛寒星两人不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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