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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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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扮中庸的妇人提着袋子走进病房,看到坐在病床前的两个少年,慈爱地笑容浮上略显有些年岁味道的脸,眼角隐约聚敛起几条细纹。放下手中的东西,她热络地向季崇祺打招呼:[季同学啊,今天又来看望我家小汐啊?这几天真是谢谢你常来陪他。]
[您别这么说,阿姨。这本来就是我应该的。]
沈汐妈妈不清楚沈汐受伤的过程,沈汐只对她说是自己不小心失足才摔下楼梯的,所以她对每天来陪伴自己儿子的季崇祺很是喜欢,也高兴儿子刚到这个地方就有了要好的同学。
[我先走了,晚点再过来。你好好休息。]
[嗯,我知道了。]
季崇祺站起来,跟沈妈妈打了个招呼然后离开了病房。
[小汐,今天身体怎么样?]
[我没事了。报告出来没有其它问题,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没问题了吗?]沈妈妈不放心地问。
[真的啦妈!我想早点出院,这样你们就不用每天辛苦地跑来医院来了。]
沈妈妈明白这个儿子天生的体贴入微,总是为别人着想,也越是这样他们夫妻才越觉得对这个儿子充满愧疚。[从小到大要你一直跟着我们大人奔波,你才辛苦呢。你爸工作总没个固定性,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呆不久就又要离开,也累得你连朋友都交不到。]
[妈,你们不用在意我的。你看,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长大的,你儿子不也健康成长了嘛,不偏激没变坏。]
你就是太乖巧了才让我们更心疼啊!沈妈妈一边从保暖瓶里舀出她专门煲好的汤,一边心酸地在心里写出这句话。
她忘不了沈汐还很小的时候,好不容易在一个地方他过得熟悉习惯了,跟学校里的小朋友也玩得很投合,然后他们就要离开到外地去。那时候的沈汐从来不问父母为什么他们总要这么一直离开一个地方,他只是抓着母亲的衣摆,落寞地看着学校里一起玩耍的同学,怎么会有人记得来去匆匆的他呢……
沈汐的父亲是个小生意人,靠着到各个地方搜集货物和货源,然后转售给需要的客户。以此为主从中汲取利润,虽不足以大富大贵,但也算是小有所为。而沈汐自从有能力开始就自己出外打工帮忙赚取生活费,尽管父母曾经多次阻止说完全不需要,他也一直坚持了下来。看着沈汐这么体贴懂事,沈家父母对这个唯一的儿子可是宝贝得很。
[小汐啊,你爸爸决定在这座城市里安定下来了,以后我们就不再到处迁徙。你好好跟季同学交朋友,妈妈看得出来他是个不错的孩子,也一直很照顾你,你们应该会合得来的。]
沈汐听到这个消息只是对着妈妈笑盈盈地,看向柜子上季崇祺带来给他消磨时间的书,什么也不表示。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心里真的很开心,至于为什么,安定的生活一直就是他向往的,不过这成分只是其中之一。
[小汐!]
[好了,我这就下来!]
沈汐出院后,扭伤的脚还没有完全康复,季崇祺每天都到他家里接他上学,在学校里百般照顾然后再送回家。那个名词怎么说来着……是了,整个儿一全职保姆!
[你不用这么待我,我的脚没事了。]沈汐有些别扭地坐上季崇祺的机车后坐,双手抓着自己的包。
[就靠你这么一拐一拐的,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啊?遇到路上有车也躲不掉,多危险!]季崇祺回头为他戴上安全帽,顿了顿才继续说:[更何况,你是因为我的关系才受伤的,我要负责。]
沈汐笑他的固执,也不再跟他争辩,心安理得接受他的照顾。
季崇祺的车速不是很快,一路上两人随便聊着点儿什么,学校很快就到了。
沈汐在医院醒来的那一幕,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就当作那段回忆真是一场梦吧。
[诶?]于络绎用肩膀拱了拱沈汐,[你脚上的伤不是早就好了嘛,怎么他还一直这么宝贝你?你们……]
于络绎瞄了一眼坐在一边等沈汐下晚班的季崇祺,再把沈汐从头发到鞋子打量了一遍,困扰着不知该怎么开口问出心中的疑问。
沈汐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什么宝贝啊?络绎怎么说话这么奇怪……对于季崇祺,他似乎一点儿也不想要开口叫他停止现在的举动。不管怎么说,有个人陪着感觉总是不差的。
晚餐过后,沈汐将季崇祺带到了自己的房间,支吾其词地半天开不了口。季崇祺也不点破他,坐在旁边耐着性子等他想好措辞。
[那个、崇祺,你……]
[嗯?]
沈汐想了很久,最后终于问了出来,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我记得你说你会游泳吧?教我好不好!]
季崇祺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你酝酿这么久就是为了说这个?]
[你不要笑嘛,一个大男生的,不会游泳很丢人。]
[我觉得还好啊,很多人不会。]
[可我是男生!]沈汐语气顿时弱了下去,[而且我居然还怕水……]
[怕水?洗澡或是平时洗手什么的你会怕吗?]
[这个倒不会……就怕那种面积很大的、很多的水。海水,河水什么的,甚至……游泳池的水。]
季崇祺若有所思:难道是因为记忆中那两人的原因?这也太玄了吧!这世界上果真有前世今生这种事么……
[明天体育馆空着,我去跟负责的老师拿钥匙。]
[你愿意教我吗?太好了……谢谢你季大哥!]
沈汐开心得像个孩子般手舞足蹈,连自己不经意叫出了只存在于脑海中的特别称呼都没注意到。季崇祺可是听得真真切切,放在沈汐身上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盈满笑意。
寒意从浸没在水中的脚底传起。很快地,皮肤下面的血液渐渐冰凉,身体因那几乎令人窒息的冰冷而发颤。
脑海中早已熟悉的画面再次浮现,依旧是那两个人。少年握了剑,举向自己的后腰,剑锋沾了血,一滴一滴滑落在黑色的地面上,无可遏制。
[不要!]
沈汐突然大叫一声,迅速将自己泡在泳池里的脚抽离水面,仿佛受了莫大惊吓般跳起来,撞进季崇祺怀里。
[怎么了?脚抽筋吗?]
季崇祺任他抱着,双手环过他的腰将他托起,就怕他泡太久冷水脚再次受伤。
沈汐抱住季崇祺的两手箍得死紧,冷汗从额头不断滴落,惊魂未定的他听不进季崇祺的话,嘴里依旧念着不要。
恍悟过来可能是又想到了那两个人的事情才会这样,季崇祺安抚地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着,抱着他走出体育馆。
[明天先不要训练了,等过几天再继续吧。]季崇祺递给沈汐一杯热牛奶,拿了纸巾帮他擦去不停冒出的虚汗。
[好痛……血一直在流……]一只手探向脊椎骨往下的地方,突然又触电似的抽了回来。
[小汐,你哪里痛?告诉我。]
[痛?尾巴……]沈汐看到季崇祺担忧的脸与脑海中那个“季大哥”互相重叠,忽然间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哪个世界。[我……那个人……]
[不要想了,闭上眼睛睡一觉就没事了。]
沈汐听话地躺下睡觉,执拗地侧卧着不敢平躺,一只手紧巴巴握住季崇祺的手。等到他完全睡熟了季崇祺才敢离***间。
就沈汐刚才的状况他不敢贸然送他回家,以免吓坏他父母,于是将人带到了自己家里。
客厅里母亲关心地望向他的房间,问:[你同学没事了吧?]
[没事了,妈,让他睡一会吧。]
季崇祺坐在客厅里想了很久,为什么他和沈汐会有那两个人的记忆?难道那两个长发男子是他们的前世?这未免有些荒唐。为什么沈汐今天在游泳池里会受那么大惊吓,他到底是哪里痛了?这一连串不管怎么想都得不出个结论,着实诡谲得很。
[或许有一个人会知道……]
于络绎在服务员的指引下一间一间地寻找着约定好的茶肆包间,不解怎么他们请她杯喝东西还要约一个藏这么隐蔽的地方。
[噗!你们是问我手机里那两个人的事?!]喝进去的一口清茶差一点让她喷了出来。
[你知道的吧?]
[络绎,你告诉我们吧,我真的很想知道他们是谁。]
[他们……]于络绎正了正色,深深看了一眼坐在对面面色焦急的两人,才继续说道:[他们是彼此非君不可的情人。]
沈汐和季崇祺对望一眼,两人同时想起了那些残缺不全的记忆片段。
[还有就是……他们是亲兄弟。]
[他们跟我和沈汐有关系吗?]
[关系这个嘛,严格上来讲应该是没有吧。]就在他们费解着怎么没关系却感觉牵连甚大的时候,她又补了一句:[这么说吧,你们直接就是他们本人。]
耗费一个下午知道了那两人的所有故事,于络绎讲解完之后便先行离开,她原意是想留给两人一个空间去消化完这件事。沈汐和季崇祺看着对方,想以笑容打破围绕在周遭沉重的气氛,却扯不开半分笑意。于络绎最后一句话一直盘旋在他们各自的心里,尤如一记闷雷轰隆隆地劈叉在他们心上。
[或许连绝望都濒临尽头,生无可欢,再无所求了。最后他们以殉情的方式,结束那一段不伦之恋。]
[所以说……最后他们都死了?]现在的沈汐只是个听故事的局外人,却早已泪流满面,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经历了一场那两个人的命运。他们的深情,他们的绝望……对他来说是那么真切。
季崇祺坐在他左边,一边为他拭泪一边温柔地安慰他,牵引着他靠进自己怀里。
[你说,我们最后会不会也跟他们一样?]
心脏猛地地揪得生疼。原来你也是这么想么?原来不是我自己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维持这段关系……
季崇祺低下头吻住沈汐,一字一句道:[他们只是生不逢时,我们不会重复他们的悲剧的。今世你依然不是女子,我们一样会一直在一起……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