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
-
季崇祺等人在出了城门就被一派人马拦截,刹时间大队将他们团团围在中央,怕是早有预谋才埋伏在此。放眼四周被包围得密不通风的阵势,他们若想安全脱离,怕是唯有飞天或盾地了。
季崇祺安抚好睡梦中被惊醒的沈汐,才不慌不忙地从马车走下。看到为首的主谋是谁后,他轻蔑地嗤笑着,暗自计算逃脱的可能性。
[咱们又见面了,季将军。]丞相坐在华丽的马车中,见季崇祺出现,他也跟着让人搀扶落地。
[我可是一点儿与你相见的意愿也没有啊,丞相大人。]
[将军话虽如此,但本相却还是要走此一遭的,马车里的人,恐怕不能这么堂而皇之地离开。]
[丞相是在阻拦我?]
[将军自然随意,但妖人不行。]
[哦?莫非丞相大人的权力大到了可以控制任何一人的行走自由么?]
[季军此言差矣!本相自是无此能力,但这妖人本相是拿定了。]
[敢问您凭什么?]季崇祺拧起了两道眉,隐忍着怒气。
[凭那妖人施了妖术,祸害百姓,而今竟意图趁着夜色,逃之夭夭。]丞相略一斟酌,忽而一笑,不徐不缓微微道来。
文丞相的心态其实很明朗,既然他无论怎么都奈何不了沈亲王,那么杀掉他身边一些人泄泄他的怄气总该可以吧?至于这姓季的,识相的他可以袖手旁观,如若不然,他也照除不误。反正留着活口也是收不了的脱缰之马,还得时时担心沈亲王又添一名将才。
[一派胡言!]
左一个妖人,右一个妖孽!他的汐儿才不是他们以为的怪物,迂腐的老家伙!
季崇祺也不再多言,话不投机半句多。今夜若是无法解决了这些人,他们怕是无法离开的了。
示意两名侍卫守候在马车边看护沈汐,他带了头与丞相的人马拔刀相向。
夜的平静,彻底宣告结束。
天是六月的天,但入了夜,风竟还是带着微凉的。
马儿的嘶鸣,打斗的怒斥,刀剑互碰发出的声响……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几欲撕裂耳膜。
沈汐小心翼翼揭开车帘的一角,看到的是满地的鲜血以及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士兵。他害怕地缩在一角,想出声喊季崇祺,又怕自己让他分心受制于人。一颗心全系在不在身边的季崇祺身上,对于自身的安全,却是毫无意识地忽略了去。
沈王爷亲自策了马,向着沈汐他们离去的方向,一路马不停蹄地追了过去。在前面引路的是前来求救的跟随两人离开的那名护卫。于络绎带了些伤药在她从不离身的背包里,也随着其他护卫赶了过去。
在收拾的时候不经意看到被她放在背包里很久没动过的手机,[要是这里可以充电就好了,至少可以让沈汐他们带着方便联络……]忍不住这样想道。可充了电它也只是块废物,没有通讯信号,没有与它联络的另一支手机。原来现代不可匮缺的通讯器,到了这里却也不是万能的,形同虚设……好想念自己生长的时代。
[启禀皇上,城西一带突然一日间爆发疫情,百姓惶惶不可终日。靠府衙门之力恐怕不足以安抚救济,请皇上定夺。]
皇帝早早就了寝,却在入夜时分被吵起,尚书大人面色焦急地跪在寝宫门外。
现下并非瘟病蔓延的时节,长期以来天子脚下的这片土地也都安然无恙,百姓万民安居乐业,也未曾有过集体性疫情出现的状况。这突然的禀报让皇帝也正色待之,一旦疫病扩散变种,将民不聊生,此事必须谨慎应对,来不得半点马虎。
[来人!传令下去,由皇宫禁卫军带了御医前往救治,查看事出何由,将城西设置了隔离带,防止疫区范围扩大。]
[是!]
应声而入的侍卫领了命便迅速退下,尚书大人欲言又止地仍旧在一旁滞留。
[皇上,臣有话不得不讲。]
[还有何事要禀报?]皇帝早已穿戴整齐,威严正色地坐在上位。
[皇上,臣以为今次突发疫情,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啊……隋开朝以来在皇上的统治下一直国泰民安,皇上福泽天下,怎好好的就骤然天降横祸。实属不寻常啊……]
皇上闭起了眼,并无回应。晌久,才缓缓开口道:[卿家所言谓何?]
[回皇上,臣以为沈王爷府中那妖人甚为可疑。]
[卿家是这么认为的?]皇帝睁开了眼看着毕恭毕敬在跟前弯腰行礼的臣子。
此时外面又有侍卫通报:[皇上,御花园活池子里的鱼一夜间竟全飘浮在了水面,已无存活。百花凋谢,无一有生气。马厩里的坐骑不知受到什么刺激,突然焦躁地动荡不安,几欲冲栏而出,嘶鸣不已。]
尚书突地跪拜在地,惶恐而大声言道:[皇上,恕臣直言,万物异变实乃不寻常现象啊!臣斗胆一句:自古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啊!王爷府是祸端源地,望皇上慎重处之。]
考量少顷,皇帝竟也微微晗首,脸上虽无怒意,却也稍稍皱起了眉眼。悄悄抬起头的尚书见此,神色转愁为喜。
季崇祺一行人马虽先行走了有两个多时辰的路程,但他们一路倒也走得悠哉,马儿都没有放开来奔跑,因而沈亲王他们仅是用了不消半个时辰便追上了他们。
毕竟是敌众我寡,季崇祺那边的几名护卫也渐露疲色,仅能勉强防卫,渐居下风。
[丞相!你莫做得太过了。]沈亲王径直往了文丞相的身边,出言警告,示意尾随的侍卫支援苦战的众人。
[王爷,本相这是替天行道,为天下百姓着想,切不可留下他们。]
[好你个替天行道,本王倒要请教你是以何身份替天,又是如何个行道法!]
沈亲王也不再试图阻止这场纠纷,与丞相对立两方,坐视混乱的厮杀。
[络绎,你说怎么让他们停下?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对不对?我出去就能解决吗?]沈汐焦急地问着钻进马车陪他的于络绎,说着竟掀了帘布要出去。
[别去!你这么做于事无补的,你只是一个借口,出去了非但正中他们下怀,再说了,你要让季大哥为你担心么?]
[可是……]
[我们在这里等他们解决就好。]于络绎拍拍沈汐的肩膀,拉着他重新坐下。
打斗声越来越激烈,车内的沈汐被于络绎按在原位,担忧着外面的状况,于络绎则从车窗探出了半个头,观看外面的打斗。
保护马车的护卫骑了马在车前阻挡企图靠近马车的敌军,无暇顾及由左右或后方攻其不备的其他人。
[咳、放开……]沈汐原本靠坐在于络绎身旁,却不防被从车窗偷袭的人扣住脖子,挣扎着就要被从车内拉出。
[你大爷的!竟然敢动沈汐!]
于络绎听到声音回过头,顿时也红了眼,气不打一处来,寻找着周围有没有什么可攻击性的物品。她怎么忘了也带上一把刀子防身……忽而想起自己的背包,往肩上扯下便往那人头上砸了过去,对方受痛,竟直直地栽倒在地,估计晕死了去。
[沈汐,你没事吧?]
[嗯,谢谢你,络绎。]
[讨厌啊……我就说怎么才砸了一下就倒下了……]拉开链子,掏出已经碎成好几片的青瓷,立马心疼不已。这是她收藏了很久的瓷器,每日每夜随身携带就怕突然有机会回去了来不及带走呢,就这么碎了!
季崇祺就算以一己之力对付多人,也仍旧分心照看着沈汐所在的方向,从他的位置正好看到倒下的那个人,使出狠招迅速解决了缠住他的几人,纵身跃起,往马背上借了力,直起半空数丈,青衫在黑夜里划过一道弧线,直直落在了马车的顶蓬上。
稍微有一点武功修为的士兵都惧怕地不敢上前,凭着那移动间以肉眼不易察觉的卓越轻功,可想而知那人的功力有多高深莫测,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前迎战。
季崇祺将沈汐护在怀里,抱了他从车上下来,于络绎随后也下了车。
数十人将他们三人团团围起,却也没有一人敢先行出手。季崇祺神色狠辣,细长的眼眸透着一股戾气,硬是将对方生生镇服。
在这一牵一制间,另一方由远处而来的人马飞奔而至,插入了打斗中的人群,将两队人马隔了开。
[圣旨到!]为首的官员大声一喊,待到被迫停刀神色不解的众人服从地跪下,才缓缓念道:[沈亲王听旨,沈王府系出妖孽,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朕本不以为之,然一夜间世事骤变,所有可疑矛头皆指向此妖孽。沈王府包藏嫌疑,放纵其祸害民间,见此圣谕收押王府一干人等,若证实此变故确为妖孽所为,满门斩之。王爷,请接旨。]
自始至终都站在后方的季崇祺三人,无不惊诧于圣旨的内容。怎么会?皇上不是答应让他们远离京都便是了吗,为何又出尔反尔?
此时在场的人,除了丞相,无人知晓为何事情会有如此巨大的变故。
单凭那地方的疫情和御花园的异象,不足以导致皇上下此决定。真正的重药是尚书大人最后那一句话: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任何一位辛苦打下江山的君主,都决不可能允许有危害自己统治下的社稷的因素存在——即使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或许看似柔弱的沈汐确实没有能力危及他的江山,但有时民心的动摇比天灾人祸的影响更为重大。这在背后搞鬼的人此招若不成,必定会大肆宣扬扰乱民心,造成恐慌。到那时再来应对此事,动荡和不安已经形成,若要压下,必定得劳民伤财,试问又有谁乐意冒这样的风险?贵为一国之主的皇帝更不在话下。
如果牺牲了这沈汐一人,甚至沈王府的几百人,可以换得天下太平。以小我成就大我,相较之下又何而不为之?
古往今来,杀兄弑父尚且不在话下,哪个帝位上没有以鲜血为铺垫?或必然或无奈……那看似金光闪闪的龙椅,又有几人能看清它暗里的刺目鲜红……
挣脱一直搂在腰间的手,沈汐朝季崇祺淡然一笑。那一抹笑靥足以媚惑天下人的心智,倾覆众生,然眼里却流露着百转千回的悲凉忧伤。转而向另一方走去,行至父亲面前,双膝跪地重重往铺满沙石的地面上一磕。
[请大人回去转告皇上,就说所有过错皆由沈汐一人承担,与王府上下无关,恳请皇上不要为难。]
低头向父亲拜了三拜,沈汐站起身,走过去接过那圣旨,一脸坦然。走了两步,抽出了皇宫禁卫军的随身佩刀。那么重的利器,他拔了两次才将其完全拔出刀鞘。
[汐儿,你做什么!]季崇祺视线一直跟随着他,这会儿看到他不明所以然的举止,紧张地过去阻止他。
[季大哥,请你不要过来,你就由着我任性这一回吧。]
季崇祺尊重他的选择,居然也不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心下虽疼惜更不忍打断他。
沈汐深深看他一眼,将手中的刀剑举向自己,划破腰间的衣裳。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一时间也无人再挑起战事,包括一脸得意的丞相大人。
细瘦的腰身露出一小片雪白,沈汐闭了双眸,一手探向后方,准确无误地握住那条尾巴。几乎就在那么一瞬间,他霍然挥剑向手中之物砍去,就这么硬生生地将那切骨连肉的尾巴斩断!
[汐儿!]
[沈汐!]
王爷、季崇祺和于络绎大惊失色。季崇祺疾走过去,托住苍白了小脸,站不稳步子的沈汐。
[你何苦这样伤害自己……]
[我想救大家,可什么也做不了……季大哥,我很没用吧?生来就是给人添麻烦的,先是父王,后来是你。]
[你说的这什么话?我们大家都爱你,所以很乐意为汐儿解决麻烦的。]于络绎为他拉好衣襟。心下暗想:原来乖顺如沈汐,也会有如此刚烈的时候。是什么使然呢?那没有尽头的绝望么?
[孩子,你大可不必这么做,就是皇上真要灭了我们王府,我也定会保你周全。]那不止是他的骨肉,也是逝去的亡妻生命的延续,他决不能让他有丝毫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