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洲飞渡》fengshen玉兔

2、第一章② 楚闻斓再醒

　　楚闻斓再醒已是第二天黄昏，她中了毒，又失了好些血，若不是得了雪衍包扎照顾，还被一股脑的灌下去她随身带的伤药，能不能再醒过来其实难说。
　　睁眼，见得破败的茅草屋顶，转了转头。
　　她记得晕过去前，有灰色的人影徘徊。
　　屋中空空荡荡，除了身下的床和眼前的桌椅，再无其他。
　　楚闻斓并不敢动，全身都如烈火灼烧过般痛楚，唯有肋骨间不同，那是另外一般痛。嘴角扯出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她在心里嗤笑她的大姐。真是个好姐姐，连下毒的方式都这么蠢，大好的机会浪费在不痛不痒的毒药上，这么愚蠢，竟然还能和自己争多年的高下。
　　念及此处，她又有些迟疑，这么说来自己也不是很聪明么。
　　“施主，你醒啦？”那抹灰色的僧衣闯入眼前，又很快不见。再出现时，一只水囊递了过来。
　　“施主不要说话，且饮些水吧。”
　　几口水下去，楚闻斓终于能说话，依旧沙哑“多谢大师。还未谢过大师救命之恩。”
　　“我佛慈悲，贫僧又怎当的起施主一句大师呢？”他笑了笑，脸色又逐渐正经了起来“昨日为救女施主，贫僧多有唐突，还望女施主宽恕。”
　　楚闻斓艰难转头，看到他双手合十，深躬于自己，连忙制止了。
　　雪衍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就算这里环境艰苦，也不至于如此。楚闻斓本来不在乎这些琐事，只是如今她身在危险之中，只能事事多做打算。
　　“大师缘何一身泥泞？可是此处多有不便？”
　　“贫僧法号雪衍，施主称呼便是。”他轻念一声佛祖，换了一副端庄的表情“此处甚好，贫僧只不过将昨日那两位施主安葬超度了。”
　　楚闻斓搭在身上的手指微微紧了紧，她抓起身上盖着的粗布一看，是雪衍的一身僧衣。咬了咬唇，楚闻斓竟生出一股无力感，放弃了将出口的疑问。
　　“大师辛劳。”
　　一个和尚，何必与他周旋盘问。她闭上眼，筹量间又觉得危机四伏，一瞬间生出的疲惫被努力压了下去。楚闻斓勉强支撑着起身，伤口的撕裂感让她眼前一黑，伸手抓住了雪衍的手臂。
　　他瞬间僵直，欲躲开，见楚闻斓这般勉励挣扎终究不忍。
　　“雪衍大师，我自知欠您一份恩德，却要提出不情之请，我身伤重，能否恳求大师，再照顾我几日？”
　　她如今行动都是困难，追杀的人赶上来，就只有等死的份了。一个小沙弥，固然没多大本事，终究能挡上一挡。
　　雪衍怎么会拒绝？

　　又服了点解毒的药丸，到底只是以防万一所用，聊胜于无而已，能拖一天是一天。楚闻斓靠回床上，闭上双目养神。
　　雪衍又去外面给那两个死人念经超度了。
　　楚闻斓心里笑了笑，这样的和尚。。。。。。
　　大姐虽然愚蠢，要发现自己没死也就在几日之内，追兵随后就到，凭此刻的自己与那么个小和尚，能拖上几个瞬息？
　　手起刀落，一个眨眼。
　　楚闻斓昏沉着，看到了一个一身灰衣的僧人。
　　虽说是出家人，在奚落人上却实在精通，楚闻斓彼时还小，他也分毫不留情面。
　　在传授德艺上，也不留情面。
　　整个人像是在水中漂浮，起起落落，再有意识的时候，那灰色僧衣就被一张斑驳着尘土的白布所替代，上面有星星点点，也有大片得刺目的猩红。
　　那是楚闻斓这些年来梦见的最多的画面。
　　十年来噩梦缠身，反反复复的一具肮脏白布裹着的尸骨。
　　楚闻斓蓦地睁开眼。她早已习惯梦见这些，甚至学会了告诉沉睡的自己这是个梦而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但是它依然频繁的出现，夺走睡梦中仅有的欢欣。
　　纵然是三年前终于扳倒了荣极一时的太女，层层逼问太女府中的下人，也没人说得出那个和尚葬在了哪里。
　　他死的无声无息，一如他出生，他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