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的占有定律》宵尽

4、鸟说，要找到她

　　这个幻境，造价恐怕高不到哪里去。
　　没有风，更没有雾，所有的花草灵物都像是凝固住了一样。

　　蔺璧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听到有人喊她。

　　喊的是“窈窈。”

　　奇怪，她自打出了师，除师傅外，就再没人喊过她的小字。
　　这声音听起来却像男人的梦呓，从四面八方灌入耳中。

　　蔺璧被这声音弄得莫名烦闷，抬手封了听觉。她正想帮又又也封掉听觉，却发现挂在脖子上的小狐狸已经悄悄睡着了，还不时轻轻咂嘴，像是完全没有被这声音打扰到。

　　睡着了好，梦里的世界最快活。
　　蔺璧思量着，忽然神色一变，她猛地抬起头，向空中看去。

　　天黑了，让一大群乌泱泱的乌鸦给染黑了。
　　它们成群结队的往蔺璧这里飞来，眼里闪着红光，尖锐的利爪全都勾起来。

　　居然是乌鸦啊。
　　这幻境连这么遥远的记忆也能从她心里捕出来。

　　蔺璧迅速封了视觉，席地而坐。

　　那些乌鸦飞近了，它们化作一道道虚影从蔺璧身上穿了过去。乌黑的双翼带起猎猎狂风，将蔺璧的衣带披风吹得呼啦作响，她墨色的长发也随之扬起，活像一个乘风而去的仙子。
　　仙子乘着风，身上很轻松，于是精神也微有些松懈。
　　她竟在幻境中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刚被师傅从茑萝谷里带出来，还不会说话，不会表达。
　　她除了拥有灵智，长得像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真是半点都不与人类相像。

　　宋冽没照顾过孩子，她虽已活了几百岁，却并没有过作母亲的经历，因此不太会管教蔺璧。

　　蔺璧及笄后，经常偷偷跑回茑萝谷，想跟那些自出生起就陪伴着自己的灵物们说说话。
　　乌鸦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你说乌鸦吧，倒也不准确，把它们称作温不卫更好些，毕竟蔺璧活了这么多年，依然不晓得温不卫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但是，茑萝谷哪里有乌鸦啊。

　　蔺璧从来没见过乌鸦，一开始的好奇很快被它们飞过时带起的狂风，挥过的尖翅与利爪伤成了恐惧。
　　蔺璧平生第一次感到害怕这种情绪，全拜温不卫所赐。
　　他那时候还不是雾气，而是一只特别特别大的乌鸦，他不像旁的乌鸦那样飞速掠过，而是绕着蔺璧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了她的左肩上。

　　他用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蔺璧，尖锐的鸟喙凑近她瓷白的颈，一张一合：“你身上有宋冽的味道……”

　　废话！她身上当然有她师傅的味道！
　　蔺璧转了转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生命危险后，僵着身子说：“你想找宋冽？”

　　鸟说：“我要找到她，找到她……”

　　温不卫的声音很低很低，又轻的要命，蔺璧费了老大劲才弄明白他在念叨什么。她突然福至心灵：“我，我认得宋冽，你不要杀我，我带你找她。”

　　鸟说：“好……”

　　然后，天就亮了，鸟飞走了，蔺璧再也没能摆脱温不卫。

　　这些被尘封在心脏深处的记忆，像是被风浪卷动的破帆，重新扬起来，居然也有闹得一片心海不得安宁的伟力。
　　不过，梦终有醒时。

　　蔺璧轻吐口气，睁开了眼。
　　眼前，又是那个宁静到像被冻结了的茑萝谷。

　　听觉是与视觉一道归来的，蔺璧再次听到了那个低唤“窈窈”的男声。
　　虽然也很低沉好听，但她知道这不是温不卫的声音——她不认得这个声音，她不记得这个熟悉到仿佛已经刻入魂魄的声音。
　　他是谁？他的声音听起来好让人难过啊。

　　既然不认识，蔺璧便只当作是这守阵的魂灵窥见了她的过往，在与她玩笑。蔺璧没有深究，也没有再次封掉听觉的想法，夜长梦多，她想留点内力尽快从这里出去。

　　她于是向茑萝谷深处走去，走进了那个像是由茑萝花蔓生出来的结界。

　　结界里是她的家，一处静谧古朴的庭院。
　　庭院里有亭台楼阁，院外是雕梁画栋，因为染了尘俗，显得与仙气飘飘的博山道格格不入。

　　这正是蔺璧的喜好。
　　这世上没有只许人喜爱仙境，却不叫仙人贪恋凡尘的道理。

　　更何况蔺璧从来不讲道理。

　　爱讲道理的也不是她高冷到不愿多发一言的师傅宋冽，而是师叔宋烈。
　　那就不妨事啦。
　　顶着师叔絮絮叨叨的‘关怀’知道错却不改其实简单的很。

　　——
　　按宋冽所授，破阵需先找准阵眼，阵眼又往往在阵内最核心之处。
　　蔺璧想不出有什么地方在茑萝谷里比她家更加核心。

　　果然，她甫一动用内力击打庭院，整个幻境都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紧接着，蔺璧只觉一阵失重，顺势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就看到裴问一干人惊魂不定的看着她。

　　蔺璧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不知道怎么就进去了。”

　　那你也不知道怎么就出来了吗？
　　喜获一对黑眼圈的暴躁青年满脸问号，不知道是该感叹蔺璧运气太好，还是他们能力太低，居然捣鼓了一宿都没发现这破镜子的玄妙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