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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些银灰色的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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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院。
在进来两年之后,那个人走了。颜惜诺八岁。
孤儿院的孩子们都是缺少爱和安全感的,有人在保护颜惜诺时,他们害怕那个人,但现在他走了。
颜惜诺仍很清楚地记得那个夏天的下午,她被一群孩子围在墙角,他们的脸上是原本不属于孩子的嚣张和乖戾。他们——男孩和女孩——抢走她的糖果,撕扯她的衣服,狠狠地揪她的头发。因为她的漂亮和优秀,总是轻易地招来嫉恨,他们不喜欢人们总是把漂亮的衣服和好吃的糖果给她,不喜欢她代表孤儿院演出时光芒四射的样子。
很容易的嫉妒。
很久以后,苏璃说:“如果我们站在舞台上,其他一切都将是陪衬。”好嚣张的话,但这是事实。
就是在那个时候,颜惜诺看见了苏璃。
八岁的苏璃有一脸不属于孩子的冷漠,她走过来站在颜惜诺和一群孩子中间,薄薄的嘴唇挂满嘲讽,手腕上的藏银镯子在阳光下泛出冷冽的光。
她的眼神冰冷。
“是她!”“苏璃!”“她打架好厉害的!”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不由自主地后退。
苏璃冷哼一声,拉起颜惜诺的手就走,一直走到一个紫藤花架下面。空气中充斥着馥郁的香气。苏璃松开手,转身望着颜惜诺。
“你像个漂亮的洋娃娃,”苏璃开口,“只能任人欺负。”
颜惜诺疑惑地抬起头,看到苏璃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容明媚:“你的眼睛好明亮。”
苏璃微微一怔,然后把手插进口袋,眯起眼睛打量着颜惜诺,忽然开口:“我是苏璃。”
“我是颜惜诺。”她眨眨长长的睫毛。
“我会保护你。”苏璃扬起眉毛。
“我知道。”
苏璃看了颜惜诺好一会儿,终于微笑。
经过这番奇怪但是波澜不惊的对话后,苏璃和颜惜诺在三年的时间形影不离。
每个周末孤儿院都会来很多人,有义工,也有想领养孩子的家庭。每当这个时候,孩子们都会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笑容天真无邪,举止聪明活泼有礼貌。
因为他们都想离开这个地方。
这个缺少温度的地方。
苏璃是不屑参加这些活动的。颜惜诺曾经问她:“阿璃,你不想离开这里吗?”
苏璃眯起眼睛从高高的藤架上跳下来,轻巧地落在颜惜诺的左手边,说:“他们在那些人面前完美的像个天使。”顿了一顿,她转头附在颜惜诺耳边,轻轻说:“我会离开的,用我自己的方式,而不是像这样乞讨离开的权利,我,是自由的。”
呵出的气濡湿了颜惜诺的眼睫毛。
她突然有些害怕。
“你知道那是的我害怕什么吗?”颜惜诺蜷缩在藤椅中,薄薄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
“大概是害怕我会消失吧。”苏璃悠然地说,右手下意识地抚摸左手腕上的疤痕,眼睛在阳光中习惯性地眯起来。
颜惜诺轻笑:“因为你当时的样子诡异的过分。”
“那这个呢?”苏璃扬起左手,晚上银色的镯子和奇怪的疤痕形成了鲜明度对比。
苏璃在孤儿院中无疑是有些怪异的,阿姨和老师都不喜欢她,却很少管她。
但有一天,在颜惜诺十岁生日那天,孤儿院换了一个新院长,一个极其严厉的女人,她一眼就看到了苏璃的镯子。
“你,过来!”院长厉声说。
苏璃无所谓地走过去。
“这里不准戴首饰你不知道吗?拿来!”
苏璃斜斜看了她一眼,没有动。
“跟你说话没有听到吗?”院长的声音愈加严厉,围观的孩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颜惜诺悄悄来到苏璃身边。
院长见苏璃没反应,气急败坏地上前要把镯子强行摘下来。
“你最好想清楚,动了它们,你会做噩梦的。”苏璃邪气地扬起一个嘴角,淡淡地扔出一句话。
“反了反了!”院长的脸由于愤怒扭曲的有些狰狞。她狠狠地抓住苏璃的左手硬生生地把一只镯子拽下来,在想拽第二只时,她看到苏璃右手我这一样东西,闪着冰冷的银光。
“你——”院长惊骇的后退,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柄藏刀,花纹繁复,仅仅是刀鞘就散发出诡异的凌厉。
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苏璃扬起右手,毫不犹豫的挥向左腕,没有了镯子的左腕。鲜红的血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疯狂地喷涌出来,迅速在地上绽开妖娆的红莲。她面无表情地把手放在院长眼前,看着院长的眼底成了一片血红。
颜惜诺手指冰凉地抓住颜惜诺的胳膊,其他孩子则开始尖叫。
“你这个疯子!”女院长惊惧地记住这样一句话,手中的桌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苏璃拿刀的右手握住颜惜诺的手,左手捡起镯子,那片银色迅速被浸染。她们穿过人群,人们纷纷让路,好像在躲避瘟疫一般。
血滴了一路。
来到她们经常带着的花园里,苏璃拧开水管,把割伤的手腕放在水流下冲洗,血红色的水触目惊心,伤口白到透明。可她一把手拿开,血又会涌出来。苏璃微微皱眉。
颜惜诺咬咬嘴唇,反身跑回屋子,找出一瓶云南白药和一块黑纱。她回到花园,看见苏璃正在仔细的清晰桌子的藏刀,昨晚的伤口仍在流血。颜惜诺拉过她的手,把一整瓶药粉都倒了上去,她感到苏璃的手在颤抖。
“痛你就叫,在我面前装你个头啊!”颜惜诺迅速地把黑纱缠上去。
“要是叫出来能不疼的话我早就叫翻天了。”苏璃闲闲地说。
颜惜诺白了她一眼。
“美女,你翻白眼的样子很难看。”苏璃把镯子戴在黑纱上,银白耀眼得刺目。“对了,”苏璃好像想起了什么,把另一只镯子摘下来递给颜惜诺,“你生日啊,本来就打算把它给你的。”苏璃把它套在颜惜诺右手上。
“你……”颜惜诺呆住。
“有它在,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遇见你。”苏璃的语气不容置疑。
颜惜诺隐约有预感。
要离开了吗?
后来,很容易想到的,苏璃果然离开了,用她自己的方式。
每个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孤儿院总会组织孩子去一家养老院表演节目。
车子,会经过一片湿润的麦田。
苏璃就是再回来的途中跳下去的,那是晚上,而且累了一天的大人和孩子大都已沉沉睡去。
只有颜惜诺看到了她在空中滑翔的样子。
如同孤傲的黑色天使。
如果不是颜惜诺从六岁起就不再流泪,她一定会泪流满面。
此刻只有哽咽在候中的一声凄厉。
再后来,孤儿院报了警,但没有找到。颜惜诺习惯了在无数次的审讯中缓慢但是坚定地摇头。她还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找到了那把属于苏璃的藏刀。于是,她抱着刀和镯子走完了整个有温暖和恐惧交替组成的童年。
“你没有害怕么?”颜惜诺浅浅的笑。
“你说跳车?”苏璃把双手放在脑后,“我忘记了。”
颜惜诺的笑容有些恍惚。
“你呢?被领养了?”
“嗯。不过养父母已经去世六年了,给我留下这所房子。”
苏璃站起来打量着座房子。
屋顶很高,巨大的水晶吊灯华丽优雅,厚重的地毯细致繁琐,甚至还有一面壁炉。精致的室内花园有模拟的温泉和花草。从落地窗向外看可以看到一个很大的花园,而窗子两旁同样有厚实的窗帘可以遮住所有光线。
“楼上是卧室和书房,”颜惜诺也站起来,“外面是花园。你去转转吧,我去做早餐。”
苏璃望着颜惜诺美丽寂寞的身影,心里渐渐涌出酸涩。
亲爱的惜诺,我何曾想到,这样需要保护的你,精独立在这个华丽但是空洞的地方整整六年。
这是,长大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