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一世》人于少年

6、第 6 章 朱门酒肉臭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天子之城大概也是如此，天堂地狱不过一城之隔。你在这头，谁又在那头？
　　晚宴会持续了几个时辰，戏剧一曲接着一曲，琼浆源源不断，珍馐也争奇斗艳。精心打扮过的宫女们一拨接着一拨，不知道是希望引起谁的垂怜？又是谁无意丢失的手帕，被哪位皇子偶然拾得？抑或碾作尘土，香消玉殒？
　　未及冠的皇子只能饮纯度不高的自酿花酒，而太子因年岁相差不久破例得到皇上恩典能饮两杯换骨醪。余无病用了一些点心就没再进食了，其他皇子见了心里有得增加一些诽谤了。
　　正豪迈割肉的三皇子余无邪顿了一下，笑道：“九弟真是文弱，怪不得惹人怜爱呀！哈哈哈！” 但余无病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因为里面已经装不下杂念了。正饮酒的太子微微皱眉，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减，其他人也未注意到。
　　好不容易等到皇帝用完膳、稍作休息，他身边的李公公就压着嗓子叫：“恭请皇上，皇后娘娘，各位嫔妃、贵人，皇子们移步弘德楼观赏烟花表演！” 余无病这时才来了兴致，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跟在身后的小德子都感受到了他主子心情的变化。就在大家陆续走向弘德楼时，余无病小跑至静妃那里，拉住她的一只手轻问：“母妃，我今晚就不和您们一起去看烟花啦！”
　　“哎哟，小九呀，你不是最最喜欢看着五颜六色的玩意儿了吗？”一旁的太后娘娘感到惊讶，“怎么，今年有约啦？”
　　“呃，没有……”余无病低下头，“就是想去其他地方看看，不是古人说‘横看成岭侧成峰’吗？”
　　“无妨，去吧，注意安全。”静妃又对小德子说，“照顾好九皇子。”
　　“奴才谨遵静妃娘娘的命令。”小德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
　　烟花表演是在亥正左右，大概持续一刻钟，然后大家寒暄几句，向皇帝再次祝寿，接受祝福后皇帝就要准备入寝了。天色渐黑，凉气似乎一瞬间从地心深处冒了出来。月色惨淡，在薄雾的笼罩下显得分外柔和，斑驳的影子若隐若现，与湖边扭动的柳枝相得映彰。余无病一路奔向映月湖，未见方知行身影，又问小德子时辰，发现是自己来早了，就在湖边转寻着，想找一个赏烟花的好位置。身后的小德子建议说不如去泛月桥上站着，那里也比较高，或许是个好去处。余无病觉着不错，就走向泛月桥。余无病一步一步慢慢走向那里，月光突然连仅剩的一点微光都不愿施舍了。
　　一只脚刚踏上桥，背后就突然蹦出一个人，却是一个面生的太监，连小德子也不认识，但他腰间挂着宫里专属的牌子，两人也没太注意。加上光线实在是太暗，根本看不清。只见那太监弯着腰，“李总管命奴才来寻德公公，说有事吩咐，请德公公跟奴才走一步。”
　　“这……”小德子望着余无病，不知所措。
　　“那你快去吧，我在这里没事。”
　　“可静妃娘娘吩咐奴才跟着九皇子……”
　　“没事，这宫里我比你熟。”余余无病小手一挥，示意小德子离去。
　　“是，那奴才去去就回。” 小德子走后没多久，一群辨不清颜色的鸟突然从湖边草丛里惊了起来，也罢余无吓了一跳。他倚着大理石制成的栏杆，望着那轮弯月，陷入了深思。全然没有意识到背后正步步紧逼的黑衣人……
　　徐恒并没有在书院呆多久。他俩在书院才坐下没多久，长宁公主就遣人送话请徐夫子过去一趟。徐恒只好对方知行表示歉意，称下次再讨论。
　　“没事的，徐夫子。”方知行捧着竹简，“您快去吧！” 话音落，徐恒转身就跟随宫人离去了。方知行望着上面的字，想了一会儿，开始执笔
　　……
　　等到一切都解决完之后，方知行伸了一个懒腰，然后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揉揉眼睛，望了望窗外，才猛地意识到天早已黑了！她赶紧瞧瞧时辰，发现已经戌时，马上就是与小九约定的时间了。
　　想到这，她赶紧收拾完向外跑去。经过竺桃园的时候，方知行地发现园门竟然打开了。但她并未多想，只知道也许等会可以和小九一起来看看。到了映月湖，方知行四处都没有发现小九，却在湖里发现了两个扑腾着的身影。定睛一看，却是小九和太子！更糟糕的是，他俩显然都不习水性！ 惊慌失措地叫了几声“救命”，周围却看不到有人来，可他俩在水里一刻也待不得呀！
　　容不得多想，方知行扔下书袋，纵身一跃，跳进湖里。也没管是谁，她捞起离她较近的那个就往岸边拖去。但事情哪有那么顺利？被拖着的那个仿佛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使劲拽着救命稻草方知行，她那一点小力气哪经得起折腾？
　　“放松，放松，”方知行用着全身力气说了几句话，“没事，有我在。” 神奇的是，被救的那人竟真的没再拽方知行了，她才得以将他拖上去。气喘吁吁间，趁着月色，方知行看清那人是已经失去知觉的小九，她赶紧拍拍他，赶紧又扯着嗓子叫了几声“救命”，依然无人应答。
　　突然，漆黑的天空一道闪光，接着是一声又一声的巨响，竟是烟花表演开始了！这下方知行早就乏力的声音被彻底淹没在爆炸声中了，伴随着的，还有她的心。
　　看着不省人事的小九，方知行也已精疲力竭，可是，湖里还有一个一直在挣扎的人呢！方知行知道自己的确是没有力气了，摊在地上，她看着太子的手慢慢地滑入水中，一点一点消失……
　　“扑通——” 就在太子的手最后一点沉下去的时候，方知行毅然跳入水中，游向他。握住太子宽厚的手时，他已经没有反应了。方知行在水中拍拍他的脸颊，他依旧没有动静。方知行赶紧将他拉出水面，一手环抱着他，一手向前划着。才往前划没多久，方知行就放心自己游不动了，她的脚被水草之类的东西缠住了！用力挣脱，却越陷越深，太子的身体此时也是一个巨大的负担，力气消耗殆尽，她突然放弃了挣扎。用力摇了摇太子，发现他依旧没有反应，方知行笑了出来，“没想到我竟然是为了救你而死，真是倒霉！不过还好，至少救了一个人，也不是很亏呀！” 说完方知行闭上双眼，就这样，在烟花的绽放中慢慢地沉了下去……
　　方知行终于看到了严厉却十分疼爱她的父皇，梦到了会亲自给她缝漂亮衣裳的母后，还梦到了叫她“姐姐”的方知礼。她们都住在卫国皇宫里，弟弟有时候很爱哭，她想去叫母后来，但奇怪的是任凭她长大嘴巴撕破喉咙，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甚至，父皇的脸也看不清了，不对，是一直都没有看清，母后也是，还有弟弟……不要，这太难过了，我不要！就连哭，也不能哭出声音来吗？
　　“世子，世子，”桑榆姑姑望着明明已经昏睡却眼角湿润的方知行，忍不住将她额前碎发轻轻拂去，柔声呼唤着。 “嘶——”方知行皱着眉，被小腹处的不适给痛醒了。
　　“桑榆姑姑，我这里好疼呀，”方知行指着肚子，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想喝水。”
　　“我的世子呀，”桑榆将方知行扶起来靠在软垫上，“我这就去给你倒水。”
　　接过水一看，却是黑乎乎的一坨，方知行赶紧捂着鼻子：“我不想吃药！”
　　“这可不是药，”桑榆姑姑扳过方知行，“它甜着呢！你闻闻。” 方知行放下一只手，轻轻地把鼻子凑过来嗅了一口，发现果真是甜的，而且看起来比蜜糖还甜的哩！ 喝了一口，方知行又说：“姑姑，这也太甜了吧！”
　　“甜也得喝完，”桑榆一本正经，“这是红糖，补血益气的，还可以帮你减轻肚子疼呢！”
　　“啊，这么神奇呀！”方知行不敢相信，“不过感觉肚子好像是没刚才那么疼了。”
　　“世子，你来葵水了。”
　　方知行来葵水来得突然，加之在湖水里受了冻，本来体质就不是很好的她现在更加虚弱了。桑榆姑姑就让她在院子里多待几天，养好一些再说。期间小九来了几次，一直问长问短，问得方知行都招架不住了才肯罢休，又送来许多东西，还问方知行什么时候可以痊愈。听说连皇帝都知道了这件事，大赞方知行勇气可嘉。
　　从桑榆姑姑那里得知是小德子在最后救了她和太子，小德子也得了许多奖赏。但这件事却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以太子和小九之间的无意打闹为时间始末。太子一直没来看方知行，却派人送来了一小瓶香丹。这是御医李德三的独门秘方，驱寒保暖，由于药材珍稀，一般只有皇帝、皇子们才用得着。他却一下子派人送来了一整瓶。方知行握着瓶子，心想原谅他的不感恩啦！还有以后一定要找个时间好好感谢一下德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