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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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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知楠这还在苦哈哈的捋自己的感情线,那边钟司予已经结束了自己的表演,他对陈风摇了摇头,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只是苦笑了两声,弯下腰撑住自己的膝盖,喘匀了气儿,才慢慢直起身子,“等我想想。”
要知道,以前钟司予的不配合那可是十分显眼,怼哭人家一整队的小姐姐,拒不配合陈风的任何安排,但不知道是被王一桥骂了一顿之后幡然醒悟,还是被跟何明清的搭档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钟司予居然说出了“想想”这种话。
陈风几乎要为自己的不容易落下眼泪,“对对,是该好好想想,这可是关乎职业生涯的大事情,想想不为过,我看这也到你平常训练的时间了,下午好好想想!”
钟司予罕见的什么也没说,冰刀还扔在场边,他就往更衣室那边走过去,显然有些精神恍惚。
易知楠这自己的感情线还没捋清呢,她是被陈风拍了一把才意识到,钟司予这个精神状态不佳,不能放他一个人回去。
刚认清自己的感情就要被迫直面暗恋对象什么的……有点刺激。
易知楠抹了把脸,还是追了上去,一路默念清心咒,劝自己冷静。
没成想,钟司予已经动作麻利的把自己在冰场的表演服换掉了,眼下正穿着一身宽松的休闲服,用跟一一蜷在窝里没什么区别的姿势,蜷在沙发上。
易知楠搭眼看了一眼表,已经将近一点了,这个点儿,钟司予早该饿了。
但钟司予什么都没说,跟神游天外一样,眼神放空,在沙发上感悟人生。易知楠小心翼翼的上前,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钟司予的肩,轻声问道,“钟司予,你饿不饿啊。”
钟司予没理他,不知道在参悟哪个世界的奥妙。
易知楠无奈,只能稍稍放大了力道跟音量,重新喊道,“钟司予!回家吃饭了!”
钟司予猛地回神,语气却很不好,“你喊什么!闭嘴!”
天地良心,自打易知楠认识钟司予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被钟司予吼。诚然,钟司予脾气是不太好,还是毒舌协会资深会员,但他从来都只是慢条斯理的讽刺人,这么直接的火气,易知楠还是第一次面对——尤其在这种,她刚认清自己感情的时候。
易知楠的眼圈儿立刻就红了。
暗恋,永远是会让人变得十分不像自己的东西,易知楠也没能逃脱这个魔咒,要是换了别人,没准儿易知楠还能好声好气的解释一二,她可是能在同学会那种波谲云诡的场合下吃的淡定自若的人类!
可一旦把吼她的这个人代换成钟司予——易知楠却觉得自己刚刚平复的心脏简直要委屈到爆炸。
她开始不停的责怪心口住着的那只小鹿:你看你选了个什么人撞啊,他一点儿都不好,又凶又自恋,我们换一个撞成不成?但易知楠却很悲哀的发现,就算是这样,那只小鹿却怯生生的反驳,“可是,你是想让我撞的呀。”
易知楠不想让眼泪掉下来,那样简直显得自己太软弱了!
但眼泪很明显有自己的想法,不愿意听易知楠指挥,自己一下子跑了出来。
没办法,易知楠只能自己默默的转过身去,试图把不听话的眼泪擦掉,却越擦越多,脸上擦的一塌糊涂,活像是哪家没看好跑出来的小花猫。
大概是长久的沉默提醒了钟司予,钟司予终于从自己的思绪里抽身出来,愕然的发现易知楠居然拿背影面对他。
思考回路一向直线的钟司予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了易知楠被压住的、极其细小的泣音,为数不多的温柔属性涌上心头,钟司予抽了张纸,转到易知楠面前,“擦、擦一下吧。”
易知楠怔怔的看着他,眼泪使得这个人的身影有些模糊不清,但声音仍旧清晰的传入耳中,“那什么,回家吃饭吧,什么都行,今天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钟司予可能口是心非成了习惯,他估摸着也知道易知楠为什么哭,却没能拉下脸来道歉,只能用这种别扭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歉意。
说着说着,钟司予不知道从哪儿又摸来了底气,居然有些理直气壮,“你别哭啊,谁欺负你,都、你都可以欺负回去!就算是、是我也不例外……”
易知楠的眼泪还挂在眼睫上,却已经颇有些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的意味了。
要哭不哭的表情很快就被钟司予发现,他拿着纸巾,帮易知楠把眼泪一点点擦掉,嘴上还在絮絮叨叨,但手上的动作却格外温柔,“这么容易被欺负,以后可怎么办啊,你这样……你这,一一都不会放心的!你还没有一只猫会照顾自己,易知楠,你这样不行,知道吗!”
钟司予的手很稳,轻轻蹭掉了眼泪,易知楠忽然微微颤了颤眼睫,正好蹭在他拿着纸巾的指尖,些微痒意从他的指尖一路蔓延至心口,钟司予冷不丁后退了一大步,掩饰似的把手里的纸丢了出去,还欲盖弥彰的把手藏在身后,结结巴巴道,“回、回家吧。”
易知楠看着被他丢出去的那张纸,微不可查的抿了抿唇,一丝不高兴转瞬即逝,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这个小小的插曲权当翻过。
但得罪厨师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儿!
当晚,易知楠果然说到做到,她做了一整盘儿清炒香菜,还就摆在钟司予面前。不仅如此,什么排骨冬瓜汤,凉拌胡萝卜,西红柿炒鸡蛋,钟司予什么不吃,她就做了什么。
钟司予绝望的拿着筷子,颤巍巍的伫立在餐桌前,背影中流露出无限的心酸与痛苦。而易知楠只是浅浅一笑,什么话也没跟钟司予说,夹起一筷子炒蛋吃的兴高采烈。
钟司予好恨,如果能给他一个回到过去的机会,他一定会回到几个小时前,先给自己一巴掌,告诉那个自己,不许迁怒!
对,迁怒。
易知楠这完全是无妄之灾。
当时钟司予的情绪之所以不稳定,完全是因为他在思考双人滑的问题。
钟司予七岁接触到花滑比赛开始,从来都没设想过,自己的职业生涯还能有双人滑这个选项分支。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钟司予这个猫嫌狗憎的性格也不是一天养成的。
跟人配合是个很难的事儿,钟司予从来也没考虑过,他一直渴望的,并且为之努力的,全都是花滑男单国际赛场,那里有最顶尖的技术动作,代表的是花滑最高端的舞台——双人滑?开什么玩笑!
但这显然不是玩笑。
或者说,这就是上帝跟他开的玩笑,他明明有着最顶尖的天赋,却因伤,不得不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是,陈教练的确是为他好,希望他能多在冰场上滑两年。
可钟司予自己却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花滑?他当然是爱的,但他更希望的是自己可以作为一个绝世英雄那样,在冰场上滑出一曲惊世悲歌,在夺冠后光荣退役——而不是去双人滑,艰难的从磨合开始做起,一点点进步,就为了延长那不知道还能有几年的职业寿命!
但很显然,摆在他面前的选择题已经不仅仅是他的自由意志了。
钟司予不傻,而且恰恰相反,钟司予的思维敏捷度非常人所能及,不然也不至于怼的人话都说不出来不是?
所以钟司予已经察觉到了,国家队现在的处境到底有多艰难。
原本钟司予转向双人滑,只是陈风的个人愿望,钟司予无视这一建议,顶多对陈教练本人的心灵造成一些伤害。
因为那时候,双人滑的赛场上还站着江陵跟王一桥!
这一对儿的默契简直就跟开挂一样,在双人滑赛事上拿下的奖牌虽然没有钟司予曾经非金即银那么过分,但也是十分优秀的成绩,奈何现在……
江陵因伤退役。
这也就意味着,江陵跟王一桥这一对黄金搭档被迫分道扬镳,而除了这两个人之外,双人滑的组合再也拿不出多么亮眼的成绩,而钟司予今天跟何明清的搭配,虽然仅仅是初次,但彼此之间已见雏形。
钟司予叹了口气,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勇敢的伸向的那盘西红柿炒鸡蛋——就算是都不爱吃,那也有个高下之分不是?矮子个儿里拔将军,也得选这个啊!
一一甩了甩尾巴上蓬松的毛,跳上餐桌,却很懂事的没有去骚扰正在吃饭的两个人,只是“喵”的叫了一声,提醒这群愚蠢的铲屎官不要忘记给一一大人送上美味的小鱼干。
易知楠任劳任怨的给一一送上美味的小鱼干,而钟司予趁这点儿功夫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拼命的劝说自己,那不是一滩熟了的西红柿,那只是……只是……
钟司予只是不下去了,他好绝望,这简直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其痛苦程度仅次于他刚刚对职业生涯的思索。
人生啊,总是要在痛苦中砥砺前行的。
钟司予哀莫大于心死的吃掉了那块儿被炒熟的西红柿汁液所侵染透彻的蛋,由衷的感悟了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