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两个人的话就不会害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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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月亮小...小姐可以帮个忙吗？”
太宰治使出好大的劲才吐出这句话，他看向树丛中的春卷，面色痛苦。
春卷问:“你在干嘛？”
太宰治回: “自杀哟。”
只见春卷眼神咕噜转一圈，敷衍地看看天空，又扒拉开身边的草丛，疑惑不解的喃喃自语:“奇怪呢，是哪里的声音呢？”
很快放弃寻找，用小指姆戳了戳耳朵，丢下一句“大概是调皮的树精吧？”，睁着死鱼眼就转身离开。
身后的太宰治瞪大眼睛，他扭动着身体，吊着的那棵树被弄得沙沙作响，声音上居然还带着丝求饶哭腔。
“不是！在这！我在...我在这！”
很快，春卷的身影就隐没在树丛中。
太宰治夸张地叹口气，也不挣扎了，无机质的鸢瞳盯着自己悬空的身体，底下是很深的灌木树丛，高得看久了还有点头晕目眩。
惋惜呢喃道:
“或许，也就只能这样痛苦地迎接死亡了。”
拉着绳索的双手缓缓放松，那种他体会过无数次的窒息感也渐渐在喉腔中散开。
但下秒，自己的身体就被一只手抱起，太宰治诧异看去，结果对上一个黝黑的雨伞头。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伞头射出一颗子弹准确地穿过了拴在树枝上的绳子，春卷轻松接下太宰治。
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太宰治忍不住咳出几声，他看向蹲在边上的春卷，她正沉默不语地松开他脖子上的绳索，露出微笑说:
“果然，月亮小姐又回来了呢。”而且还摆着副不情不愿的脸回来的。
春卷冷哼一声:“我乐意。”
“两次都只是乐意吗？”
太宰治快速接上她的话，这让春卷顿时还有点措手不及。
面前的俊美少年坐在地上，直视春卷的眼睛，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是听过一次就会铭记心里的那种:
“我好好奇...昨晚小姐明明就想这么走掉，小姐也知道走了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烦恼的事，但最后小姐还是留下来救了我。
刚才也是，那个一走了之的表情不是假的，为什么小姐又回来救我了呢...”
是的，连续两次，他是真实感受到了春卷一点也不想管他的死活的态度，不是好心肠也不是出于怜悯，但少女最后都又留下来了，到底出于什么原因，这让太宰治十分好奇。
“...”
被太宰治这么一问，春卷也奇怪了。
自己为什么要救他...
明明只是个素不相识的人。
太宰治当时想让她救他吗？不，春卷很明确自己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求生欲望。
那一晚给自己的感觉就好像，他在渴望死亡。
刚才春卷为什么没走呢？她是要走的，只是扒开树丛无意又瞟回来一眼，太宰治那瞬几乎被晚霞融掉的身影，让春卷犹豫恍惚了。
这么想着，那晚似乎也是这样，他虚弱地就像是要被月光虚幻掉，朦胧不清，让人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存在。
但是他存不存在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春卷呆愣地盯着面前少年的鸢眸，那是怎样的眼睛。
没有树木，没有自己，就连晚霞光也被吞噬掉了，只是单纯有着颜色，但什么也没有透进去的眼睛。
什么目标感情也没有，似乎对所有事物都毫无期待的眼睛。
这个眼睛，让春卷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渐渐地，居然和十年前的自己重合在了一起，那个在死人堆里绝望的春卷。
那时四岁的春卷脑子里总会有些奇怪的问题，无聊的她经常在脑海里玩自问自答。
例如，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命的活着？因为她在等别人回来发现她。
自己为什么会活下来？因为自己强大的恢复力，即使吃腐坏的东西，痛过一阵后也会恢复正常。
自己凭什么活下来？不知道。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支持着她活下来的吗？不知道。
有什么是在人间扯着她不让她去地狱的吗？不知道，或许现在就在地狱了吧？
然后她脑海里总会闪现一个女人，应该是她的母亲，她抱着自己说人的眼睛能看清很多东西，要是迷茫了就看看...看看什么？春卷记不起来了。
但她还是经常跑到污水那里，仔细看着映照出的模样。
头发凝结着污渍与血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身上穿着尸体上扒下来的肮脏碎布，唯一有点颜色的，只有自己的眼睛。
但任凭春卷扒开眼皮左瞧瞧右看看，除了浑浊不堪的蓝色，她在里面看不见任何东西。
后来她才知道，里面有东西，那个叫绝望。
就如现在，她在少年眼里看到的一样。
他的眼睛就像个不见底的深渊，即使少年本身追求死亡，但春卷感觉，里面有着个人一直在大喊大叫，在向自己求救。
他难道和自己一样，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活着吗？这个世界也没有能让他能留下来的东西吗？
想到这，春卷觉得自己一定是累得脑子飘了。
不知过了许久，春卷终于开口了。
“我不知道。”
正当太宰治听后失声笑着低头的时候，春卷补充的话让他瞳孔收缩。
“大概是因为你的眼睛吧。”
“什么...？”
这次迷惑不解的是太宰，他看着春卷把解开的绳索丢在一边，面无表情地继续说:“大概是因为你的眼睛吧。”
见太宰治还是震惊的表情，她歪头疑惑:“你是听不懂吗？”
“眼睛...？”
太宰治眨眨眼，说着手还轻抚在眼睛上。
随之好像明白什么，他又扬起甜甜的笑容，口气里居然还带着恶意卖萌的意味:“诶~我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但春卷没有回答他:“你为什么想自杀？”
“哼哼。”太宰治得意一笑，他叉腰回答:“自杀是我的兴趣爱好。”
“喔...”春卷收回视线，随意摆摆手。
“那真不好意思了，连续两次打扰了牛郎君的兴趣雅致。”
“但还是奉劝你一句话。”春卷看向太宰治，他也正好奇的看向自己，这个神态让太宰治看着就像个乖巧温顺的小动物，春卷作势挥挥拳头:
“以后别在我面前自杀，否则我见一次打扰一次。”
说完，春卷就不再看他，继续踏上下山的路，把太宰治甩得老远。
任由太宰治在后面拖长尾音地怪声怪气喊着:“小姐什么意思啊——”
“月亮小——姐——”
“小姐等等我啊——”
“小——姐——”
“春——卷——小——姐——”
最后一句宛如个醒雷，春卷猛地回头，看向把双手放在脑后悠闲地跟着自己的太宰治，他先是愣几秒，然后嘿嘿一笑:
“春卷小姐终于愿意理我啦？”
“你怎么...”
“怎么知道你的名字？”太宰治勾起他的标准笑容，意味不明，让春卷看后一阵恶寒，甚至觉得这个笑和神威的蛇皮笑脸有得一拼。
“你，猜？”
这话一出，太宰治真该庆幸，要不是今天理智还在正常加班，春卷还真不能保证自己拳头会不会出现在太宰治的脑袋上，把他锤进地下只露出个脑袋，问他你猜我猜不猜？
这时，春卷突然想起早上中岛婆婆说是有个人把她背到警卫部的，虽然没听全，但听到对方是个穿着正装的年轻人，心想着不会这么巧吧？还是开口问道:
“是你把我丢到警卫部的？”
太宰治笑着点点头。
然而春卷知道后，也只是静静看了眼太宰，又回头继续赶路。
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太宰治有点诧异。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赶上春卷，看着她的脸说:
“春卷小姐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无视。
“春卷小姐还没有回答我呢，我的眼睛里有什么？”
无视。
“春卷小姐说见一次打扰一次，意思是下一次自杀也会救我吗？”
“哈喽，春卷小姐在家吗？”
“诶~被无视的好彻底啊，真的伤心了，心碎到无法呼吸...呃！”
太宰治惊讶地看着自己被女孩单手轻松举起，双脚离地。“真...真的无法呼吸了。”
春卷抬起脸，绽放一个自认为超级无敌爆炸式友好的笑容，用着不比太宰撒娇时甜腻的声音说道:
“闭嘴。”
太宰治乖乖做了个拉嘴巴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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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安静下来存在感更强了。
春卷本只是恐吓一下太宰治而已，没想到接下来十多分钟里，他还真就一句话也不说，静悄悄地跟在自己身后，披着身黑衣无声无息的，胆小的回头绝对要吓skr人，连胆大如春卷都觉得背后莫名凉风搜搜。
在春卷忍不住第n次回头瞟太宰治，对方回以第n个灿烂的微笑后，春卷停下脚步看向太宰治，而太宰治则笑着歪头等待着春卷的动作。
这让春卷着实无语了，无论这个人说话还是不说话都让人心情烦躁。
最后还是折服了，春卷叹口气:“说吧，只能问三个问题。”
“春卷小姐为什么要救我？”
“都说了，我乐意。”
太宰治听后失望摇摇头，“小姐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没想到对方还真是执着，春卷嫌弃咂嘴，移开视线不看太宰治期待满满的表情，道:“好吧，是因为你的眼睛。”
“那春卷小姐在我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似乎是怕春卷观察不仔细，太宰治还特意把脸靠近过来，本来就比春卷高一头的他，使得春卷不得不抬头仰望着，较好的牛郎面相让对男色不感兴趣的春卷都觉得呼吸一滞。
等等等等，太近了。
后退一步，春卷才再次认真打量起少年露出的那只眼睛。
无杂质的鸢眸很是好看，这是春卷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这种颜色的眼睛。
但随后春卷忍不住皱起眉头，里面还是什么都没有，没有物体，没有光彩，像一个无止境的洞穴，张牙舞爪可以吞噬一切。
黑洞在把人死命往里拖，越往里越黑暗，越孤独，越绝望，感觉就像是要...
要掉进去了。
“嗯？”
只见面前的少女缓缓伸出食指，指着太宰治的眼睛说:
“你。”
你的眼睛里有一个你。
太宰治瞪大眼睛，他怔怔看着春卷，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怕打扰到什么，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意思？”
春卷好似也没回过神，她凭着感觉，回答地东拼西凑又无厘头:
“眼睛里，有一个你，他陷在了洞里，很黑，他找不到方向，要掉进去了，他在...他在”
向自己求助。
看吧，有时候感觉就是这么荒诞不堪。
下一秒，被自己的话吓到的春卷又退后半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心咚咚直跳，一时半会居然还缓不过神。
不是，自己刚刚在干吗！？！？！？
这边的太宰治神情也是明晖不清，但他反应比春卷更快，叉腰看着后退的春卷抗议道:
“春卷小姐很过分哦，我有这么吓人吗？”
在春卷诚实回了句“嗯”后，太宰治又捂住胸口嗷嗷哭道受伤起来了。
就仅因为对方让自己感到熟悉的眼睛，就使得自己多次乱了方阵。春卷看着面前这个妖娆做作的男人，心里惊叹。
好危险...这个男人好危险！
“三个问题已经结束了，你别跟着我了。”
春卷现在只想马上逃离现场，哪知太宰治居然拉住自己的手臂，死活不放的耍起了赖皮:
“不行——第三个不——算！！现在才是最后一个——！”
接近一米八的男孩子就这么像狗皮膏药似的扒拉着春卷，还对着自己恶意撒娇，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最终满头红十字路口的春卷只得恶狠狠说道:“有屁快放。”
太宰治得逞一笑，放开春卷站好后，问出的问题让春卷神情一愣。
“见一次打扰一次，是指下次自杀春卷小姐还会来救我对吗？”
会吗？
似乎在看清他眼睛都那一刻，在认为他和十年前的自己很像的那一刻，自己就不能不管他了吧？
十年前的她很幸运，只迷茫了两个月，就被师傅拯救，给自己指明了方向，知道自己还是有留在世间的用途。
可面前这个人呢？他有这么幸运吗？有什么是能让他不再迷茫，可以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吗？
其实这么说，现在不知该何去何从的自己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她和他都在独自寻找着自己生存的意义。
现在已步入夜晚了，天边最后一丝光芒也消尽不见，不远处的横滨也渐渐灯火通明，晚风徐徐，吹开黑云和乌雾，露出皎洁的圆月明晃晃挂在空中。
“你...”
神使鬼差的，春卷问道:
“你知道接下来怎么走吗？”
既然都是在黑暗里盲目行走的人，两个人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害怕了呢？有个伴是不是就能更快找到路的方向和自己的存在价值呢？
似乎在确认自己的想法，现实中春卷向太宰治伸出只手。
“不知道的话，我们一起吧？”
言罢，面前的太宰治终于收起了笑嘻嘻的表情，严肃认真的看着春卷，好似要把她所有小心思都看个透，鸢瞳沉淀后更加死气可怕，整个人都散发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气息。
“春卷小姐明明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呢，就这样发出邀请真的好么？”
“我一直凭感觉做决定，你是谁对我来说不重要。”
对春卷来说，对面的这个少年只是恰好和她一样而已，并无他想。见对方半天没动作，春卷啧嘴缓缓收回手。
“不一起就算了。”
还没收回完，对方就一把握住自己的手，硬生生拉回原来的位置。
惊讶地感受着对方手腕上的绷带摩擦自己手心的麻酥感，抬头对上太宰治恢复笑脸的脸庞。
“哼哼，现在收回可就迟了。”
太宰治微眯着眼，笑得轻浮又危险，唇齿轻启。
“太宰治，请多指教。”
春卷眨眨眼，在反应过来后，也回握住太宰治的手，勾起嘴角说:
“春卷，请多指教。”
在收回各自的手后，太宰治摆起正经的表情，一只手捏住下巴思考状，正当春卷以为对方要说什么大事时，太宰治严肃开口到:
“这么说，春卷小姐也就是愿意跟我殉情的意思咯？”
“谁有这个意思啊！滚！”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两个人的话就不会害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