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Liver shot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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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香港太平山顶到中环之间，称作半山区，所谓的半山豪宅就是指坐落在此的别墅群。背山面水，是难得可贵的风水宝地，被老钱新贵视作心头好；环境清幽，但繁华与便利触手可及，是豪门巨贾的不二之选。
王怀钦在香港的别墅就位列其中。位置绝佳，装潢设计更是一绝。
洪宇还记得第一回来的时候，在别墅二层的入口进，一踏进客厅，从那面落地玻璃窗看见矗立在海景前的中银大厦。他当时的想法只有一个：王怀钦这人和闵金瑛品味还挺像。吃穿用度无处不精致，衣食住行样样都是最好，挑的房子也相似，瞧瞧这片海景，瞧瞧这装潢布局，必定要每一个踏进门槛的客人赞叹一句方肯罢休。
洪宇此时看见这片海景只有恨。
恨。
恨闵金瑛处处的挑剔可能都有王怀钦的影子。
恨王怀钦对闵金瑛了解这么深，其间有多少相处，他纵能通天也填不平抹不掉。
更恨他自己，王怀钦哄两句他就信，自不量力地以为能借王怀钦的计谋拿捏闵金瑛，结果却害得闵金瑛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带上怀疑戒备，最恨的还是他毫无头绪，猜不出后头还有什么埋伏。
恨。
尤其恨此时王怀钦优哉游哉，从一楼的花园走上来，慢悠悠地拾阶上楼。恨王怀钦领夹扣上绿莹莹宝石像一对蛇眼睛。恨王怀钦一脸好整以暇地，看戏一样地看他。
王怀钦抬手跟旁边的佣人用粤语说来两杯柠檬水，低头理了理领口，开口更是悠闲寒暄，叫人恨得咬牙。
“听说你妈妈已经醒了，但是想不起以前的事情了，她好点了吗？”
“闵金瑛她猜出川穹科技是你教我的了。”
王怀钦面容上毫无惊讶神色，他把肩膀一耸：“猜？她现在才‘猜’到我吗？这才让我觉得奇怪。她这人疑心重又脾气爆，一但怀疑你在背后搞小动作，就应该把川穹科技整个起底才对。必定会发现我跟川穹问过价，只要知道有我牵涉其中，就会立刻来我这儿，扇我两个巴掌跟我兴师问罪。”
他笑容轻松，手指隔空一点，敲出一个重音一样，“这，才是闵金瑛。”
佣人从厨房出来，手上托盘上放着两杯柠檬水，王怀钦手往洪宇一扬，佣人会意，先把柠檬水送上去。
洪宇随手拿了一杯，把玻璃杯攥紧在手心。
王怀钦拿了剩下那杯，放在一旁没有动，啧啧两声，续上刚刚的话题：“你当时是怎么唬住闵金瑛的？能让她居然没有往下继续挖。那不像她啊。”
不像她。
你懂个屁的闵金瑛。不像她。
闵金瑛是发现川穹背后有鬼，都能一直隐忍藏着等到苏川芍上门才发作，甚至还能心平气和地跟苏川芍握手言和推下一单生意。
兴师问罪？那不是闵金瑛。即便是现在洪宇无计可施地敲开王怀钦的家门，真让闵金瑛知道，都会笑盈盈地把他领回家才甩他巴掌骂他是蠢货，然后再问王怀钦到底漏出什么马脚没有。
这才是闵金瑛。
她是张扬脾气爆，可关键时候她比谁都冷静，比谁都能忍得住。
洪宇沉声回答：“我早联系好苏川芍的导师，不然在第一步就会穿帮，根本到不了之后让她看计划书。”
“呦呵，跟着闵金瑛这么一年下来，你还确实学到了不少。”王怀钦看着洪宇的脸，又笑了两声，把杯子放在旁边的吧台上，“她猜她查，又能怎么样呢？即便是查到了说你这点坏水有我的一份，她还得等闵金玺的遗产真落进她口袋，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她动不了你。”
“可我难道要等她之后直接把我和我妈丢出去吗？我必须要有能拿捏住她的东西。”洪宇往前一步，把玻璃杯放上吧台。杯底和台面敲了一声响，惊堂木一样，“王叔，你说你要帮我的。”
王怀钦定定看了洪宇几秒，往后退一步，背过手面对着窗外山下如林层叠的高楼大厦。
“洪宇啊，有道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之前你说闵金瑛对你不好，我替你想了个好方法除掉她，你瞻前顾后，又犹犹豫豫不肯真把事做绝，更没有完全得到她信任，还被识破了。现在？别说是故技重施了，闵金瑛向来是‘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的人，你现在说什么她都不会信。”
洪宇再往前，刚要开口，却听见王怀钦话头又起：“除非……”
王怀钦回头来，阳光从外打进来，刚好只能把他朝外的那半张脸照亮。阴恻恻分明暗界限，王怀钦暗处的眼睛像黑夜的蛇眼珠：“除非你这次能狠下心来，直接把闵金瑛拉下来，反正闵家亲戚她收拾得差不多了，你也成年了，自己坐上去，享这个渔翁之利。”
洪宇只觉得脊背发凉，越凉，越显得胸膛里一颗心被恨与怒和妒烧得滚烫，几乎要冲破胸骨爆出来。
洪宇垂下眼，避开王怀钦的目光，肩膀压下去：“不行的。”他重复，声音降低减小，“不行的，我一个人做不来的。”
王怀钦离开窗边阳光，往洪宇迈步走回来，他抬起手，压在洪宇的肩膀上：“傻孩子，还有你王叔我啊。把闵金瑛赶走，股份全留在你自己手上，你还没有能力完全掌握闵家的时候，我来安排人给你当总裁当副手，你要是信你王叔我，我能直接进董事会给你撑腰。等你有信心了，你慢慢自己接回去，这样不是也很好吗？”
洪宇抬起头，对上王怀钦慈爱的目光：“对你有什么好处呢？王叔。你要什么好处？”
王怀钦一愣，收回手去，呵呵笑了两声：“当然有好处，于公，你爸爸去世之后，王家和闵家的合作就断了，东南亚的港口码头我是处处掣肘。于私，我照顾兄弟留下的唯一一点血脉，不是应当的吗？”
洪宇把手往身后背，攥了一下拳头又迅速松开。
“王叔，那你要怎么踢开闵金瑛？”
“闵家的船最近不是出了点……”
话还没说半句，身后的门铃扯了起来。一声未断，下一声立刻跟着来。
佣人从厨房出来，朝王怀钦连着鞠了几躬，小跑去应门，可还没到玄关，王怀钦抬起手，高声让佣人停下脚步：“我来吧。”
洪宇皱起眉头，看着王怀钦大步迈向前门。洪宇低头摸出手机，亮起屏幕一看，还没解锁，三五条微信消息堆叠其上，全是来自闵金瑛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
“哟，稀客啊。阿瑛你怎么来了？”
洪宇抬眼看向前门，王怀钦的身体将来人挡住，可还没等王怀钦有下一句，或者等洪宇往前迈一步。
啪！
清脆巴掌一声响。
王怀钦的脸别到一边去，洪宇在此时看清楚了来人——闵金瑛。
洪宇看向闵金瑛，后者嘴角高高扬起，笑意淡淡写满脸：“这巴掌谢王哥帮我教孩子。”
完了。
洪宇心想。
完了，中计了。
王怀钦根本就没有打算跟他真交代什么后续。让闵金瑛亲眼看见洪宇在王怀钦的地盘，那洪宇到底是为了什么来，究竟跟王怀钦说了什么，都不重要了。王怀钦要的是这个。
他这一而再再而三地进雷区，王怀钦两头骗攒起来这场大戏，要的就是这个。王怀钦一定是用遗嘱引诱她来，原本闵金瑛就猜忌他，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现在更是……
不对，不对。
洪宇脑子里警铃大作。
王怀钦眼里的闵金瑛对洪宇该是毫无信任可言，从头到尾都是在争家产抢话事权的姑侄俩，本身就是嫌隙如天堑，还需要离间什么呢？
不对，不对。
闵金瑛的视线越过王怀钦的肩膀，落在洪宇的脸上。她拨了拨耳边的头发，嘴角往上再扬起几度：“都把我们家孩子教得胳膊肘往外拐了，就不劳烦王哥你了，我来接孩子回家自己教。”
她说完直接推开王怀钦，迈步就要进室内。可一步还没有真踏进来，手臂先被王怀钦拉住。
洪宇脑子一白。
“阿瑛，他是金玺的，他……”
王怀钦话还没说完，只觉旁边一阵风刮过一样，洪宇从厅堂上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来，直接把王怀钦撞开，更把他的手从闵金瑛手臂上扒下来推走。
洪宇整个人挡在闵金瑛身前，下巴压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王怀钦，盯着他刚刚拉住闵金瑛的那只手，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跟他撕咬。
王怀钦眯起眼睛。
闵金瑛皱眉，抬脚就往洪宇小腿一踢：“白眼儿狼，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洪宇一声不吭，由得闵金瑛拉住自己的手腕，他跟着她的脚步往外，直接上了闵金瑛停在外头的车。透过车窗，洪宇看见王怀钦单手反复摩挲着刚刚被扇了的左边脸颊，脑袋歪向一边，目光投过来，隔着车窗跟洪宇对视。
闵金瑛开车即走，油门踩死全速下山，把什么王怀钦什么半山别墅全都抛诸脑后。
洪宇回头来，看向闵金瑛的侧脸，盯着她因为咬紧牙关而凸显的下颌线。
“金瑛，我没有和王怀钦一伙，我来是想挖出来王怀钦后面到底想……”
“我知道。”
闵金瑛直视眼前路，一张脸阴沉，连个眼神都没有给洪宇。
洪宇吞咽一下，又说：“王怀钦用刀疤琛挑起事端只是第一步，他要的是把你踢出闵氏集团，他……”
跑车急刹，车轮和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嘶鸣，甚至卷起白色烟雾。无论是洪宇还是闵金瑛，都因为惯性往后，狠狠压在座椅靠背上。
“我说没说过，王怀钦是毒蛇，让你不要再管，你斗不过他。为什么不听我的？”她只看着方向盘上的车标，字字咬牙切齿地说出来，字字掷地有声，“为什么不听我的？！”
“我……”
闵金瑛双手握着方向盘，十根手指紧紧攥着，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筋脉尽数显现出来。
洪宇此时才真觉得浑身发凉，不止身体，连脑子都因为寒冷和恐惧颤抖。眼泪登时就涌上来，让他只能眨眨眼睛重新让视线清晰。
洪宇握住闵金瑛的手，把她两只手都从方向盘上拉过来，握着她发白的指节，“我得弄明白王怀钦要搞什么鬼，一定不只有刀疤琛这一次，他还有后手，当初他设计川穹科技的时候，就肯定还有后手。”
闵金瑛忽然笑了一声。她笑得时候肩膀跟着耸动一下，随着那声笑，下巴撇向另一边。无奈的，嘲讽的，冷漠的。
洪宇愣了两秒，忽然明白过来。是晚了。他嘴唇颤抖着，问：“王怀钦做了什么？”
闵金瑛抽出自己的手来，在洪宇的脸颊上拍了两下：“你猜对了啊，不止川穹科技这一个坑。甚至川穹科技就是摆明了让我发现让我排的雷，好让我安安心心地高价开澳洲航线。从大马的船被扣到现在，不到一个月，欧洲好几个国家的海关已经扣了闵氏集团的货，紧跟着好几家公司的大货单取消和尾款拖延，这只是开始。王怀钦这是要拖垮我，要让闵氏集团的董事会把我赶出去。”
闵金瑛深吸一口气，扭头回去，看向车前窗，沿着公路往山脚看，看那片浮光跃金的海面。
洪宇扑上去握住闵金瑛的手腕：“我能为你做什么？闵堃？还有闵堃。闵堃在董事会说得上话，她会帮你。而且现在闵金玺的股份全都还是在我名下，没人能动你……”
“可如果董事会知道我和你的事呢？如果我姑姑知道我和你的事呢？”
洪宇指尖一颤。
这才是王怀钦要的。
闵金瑛一开始就明白了，他到现在才想通。
闵金瑛低头看着洪宇的手，定定看了几秒，把自己的手心覆盖上去。
“川穹科技的事情之后，我没弄死你，王怀钦肯定已经怀疑了，甚至可能更早。今天这场大龙凤好戏，从来就不是为了离间你我，是他在验证。洪宇，我和你就先……”
“别说！你不许说！”
洪宇推开闵金瑛的手，双手捧住她脸颊，不停摇头。不行，不行，不能说，不可以，不准。闵金瑛双手覆盖上他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上，力道往下，是要推开他。
洪宇迎上去，直接吻住闵金瑛的嘴唇，要堵住她的话。闵金瑛往一边别开脸去，洪宇直接追上去，吻落在脸颊，落在嘴角。
闵金瑛张口在洪宇的嘴唇往下一咬，血腥味登时蔓延。洪宇闷哼一声，却仍然没放手。闵金瑛心一横，手上真用了力气，一把压着洪宇的肩膀把他推开。
嘭的一声，脊背和车门相撞，可洪宇用手肘顶着车门起来，俯身又往闵金瑛去。
啪！巴掌落在脸上，直接把洪宇定住。
“疯够了吗？！再陪你疯下去我的公司都要赔进去，你……”
闵金瑛伸手捏住洪宇的下巴，刚要继续说，对上他一双眼，话却难往下。他双手握住她的手，不是推开她的桎梏，而是不让她的手放开。
他眼泪往下滚，滚过红红的眼尾，落进她的手心。
“别分手，求求你，别……别分手。我错了，我错了，我该听你的话，对不起……别分手……别不要我……”
一个字就在心头敲一下，又痛，又酸，更把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敲软。
闵金瑛闭上眼，俯身往前，额头抵着洪宇的额头。
她叹了口气：“你乖乖等我处理好闵家的事情，别再插手，就这一件事，行吗？”
洪宇抱紧闵金瑛，脸埋进她耳侧，半天才从眼泪里捞出一个回应：“好，好。”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Liver shot (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