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此江山时》仙鹤亮翅w

1、第 1 章 就这样，这

　　昆仑山，清风观。

　　今日道观中一片混乱，那喜爱小动物的千秋真人又在山中闲晃时不知怎的捡来了一只眼睛还未睁开的小猫崽子。小猫眼睛上尚还覆着一层膜，鼻子四处拱着寻找奶喝。

　　这小猫说来也真是福大命大。真人每日都会在山中四处闲晃，有时会顺手摘点各类药草嘱咐道童洗净晒干备用，有时也会摘点蘑菇交给厨房炖汤。今日却什么也没采，倒是把这小猫捡了回来。这小猫身世凄惨，据真人告诉身边小童的，这小猫刚刚出生，母亲带着它与同时生的两个兄弟在大树下躲雨，被山雨当中一个惊天霹雳劈死了，留下一只不知如何是好的小猫崽子，次日被真人捡回。小猫崽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两根指头便能撮起来，放在手心只有一点点大，却能把一道观的人支使得团团转，这阵仗看着就显得很有本事。

　　其实也可能不是小猫有本事，是它的主人有本事。

　　这捡回小猫的千秋真人，每日来无影去无踪，据说已经在道观里住了几百年，硬生生是从一个灰头土脸扫地小仆成为了仙气飘飘的千秋真人。这轶闻也不知何人传出，竟然越传越邪门，甚至有人背地里议论真人上能补天下能闹海，轻易就能杀死成百上千的凡人，当朝皇上都没辙，只好每年发些年钱好吃好喝地供上这尊活菩萨，这才有现如今什么都不用做还富得流油的道观，以及一个游手好闲的真人，版本多如牛毛，每种都有理有据、振振有词，叫人眼花缭乱，也不知哪种是真的。

　　眼下，这游手好闲的真人正在她自己的堂屋里，翘着二郎腿，手中捧着那只刚剪来的小花猫，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眯着眼睛看着眼前忙碌的场景。这堂屋前便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旁围着种植了密密的一大片竹林，延伸了数十里。道观独占两个山头，这一大片地方便是真人豢养的动物们的撒欢之处。竹林里有一群浑身雪白的兔子在啃食青草，不远处有两只大黄狗正在地上你死我活地纠缠着，而空地上就更热闹了――几只肥硕的、看不出品种但绝非凡物的老鼠正在聚众打洞一群鸽子正你“咕咕咕”来我“咕咕咕”去，不时低头啄食那边道童们抛来的谷粒，排出一滩滩黄色的粪便。两只花色孔雀正在梳理毛发，旁边一群穿着道袍的半大孩子正在跑来跑去地给新来的小猫添置一个窝。大约是看见他们这么为一只小猫上心，真人满意地露出了一点微笑。她不笑事，发髻梳得紧实，把人的眉眼都向后拉了几分，显出一点严厉的意思来。这一笑反倒不严厉了，眼睛里的光透出来，很是有点儿明媚的意思在里面。一个小女孩看见这副模样，不禁呆住了。

　　可惜，这明媚不过三秒，真人的头皮被牵得隐隐作痛，嘴角抽了两下，猫就丢在一边，站起来大声吼道：“今天他娘的是谁给我梳的头？嫌我老了要把面皮拉的紧实些是么？！”

　　一个女孩迟疑着战战兢兢地走到了真人面前，手里还抱着一捆给小猫编筐子的细竹条儿。这女孩真是可爱，眼睛忽闪忽闪的，只可惜现在脸从额头红到了脖子根儿，看起来有说不出的畏惧。她开了口 ，小声说：“对不起……”

　　真人一看她这软弱可爱的样子，立马软了声气，说：“下次小心，切记。你且去吧。”那女孩一面喏喏连声道：“是，是。奴婢知错了。”一面飞快地转过身飞似的逃了。真人怀里的小猫，此时就抬起头来“咪”地叫了一声。

　　编好的猫篓子看起来非常舒适，小猫就被放在里面安睡了。就这样，这只小花猫就在这清风观里头住下来了。

　　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小猫崽从一开始的睁不开眼长成了瘦弱的一只幼猫，每日伸出它那还不会收回的爪子勾住千秋真人道袍的肩头，趴在真人肩上被真人带着四处巡视四周领地。这小猫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养不活，出生便死了妈，只有这样一个表面人模狗样，实则不修边幅的真人照顾，不死了才怪呢。但是不知为何，真人养的所有动物，即使照顾不精，也依然茁壮成长，于是这真人便变本加厉地懒，将照顾一群动物的责任全丢给门中奴仆道童。主人照顾不精，下人们自然也不会上心，但这些动物就偏养得比谁都好，道观里一群糙人连病都很少得，想来这千秋真人可能确实有什么邪门之处，否则也不配称什么“真人”了。

　　于是这散漫真人便每日用筷子蘸些米汤豆浆蜜糖水喂着小猫，这小猫也就眼瞅着一天天长大了。这小猫虽然岁数最小，但是道观里所有的动物们都没有它有灵性。它知道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不好，尤其爱跟在真人屁股后面乱晃，道观里道童有爱猫的想逗弄逗弄，它就主动跑过去把小脑袋往那人道袍上头蹭。可是它却非常不爱亲近厨房烧火的几个小厮，每次那几个长相愣愣的粗汉子走来，小猫都会绕他们远远的行走。一开始众人都不明了，后来还是真人一语道破天机：那几个人曾经合谋要把小猫捉来吊起来捉弄，被小猫听到了。这么一来，就弄得道观中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看那小猫一见这几人就如见仇人似的眼神，还有那几个人被真人点名是的局促与不敢相信，谁也说不清楚这事情怎么回事。

　　再稍大一些，小猫就不一天到晚黏在真人身边了。它会自己跑出去，消失整整一个上午或一个下午，想千秋真人以前做的那样在山里随便找一条路线遛遛达达，回来时总会带上一把杂草或者一条小溪里头捞上来的鱼。那把杂草显然是在模仿真人采草药，众人看了皆大笑。有的胆大，对真人说：“您这一天到晚往山里跑还捡垃圾的毛病，可总算被这有灵性的小东西学到了。哈哈！”

　　真人一想，前半句似乎是在说她，后半句又是在夸她的小猫，于是便喜怒参半地笑骂了那人一句，一挥袍袖扬长而去，留下一个若不仔细看还有些风雅的背影。

　　――当然，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看似干净的长袍底下是一双懒得换的脏布鞋。反正修行中人身上污垢比凡人少，也就不管那么多。那布鞋趿拉在脚上，走起路来踢踢踏踏，吊儿郎当，好不文明。

　　千秋真人踢踢踏踏一会儿，回过头发现后面无人跟随，便抽下头上挽起发髻用的发簪，向地上一丢，那发簪便迎风变大，只不过眨眼功夫便变成了一张长凳大小。她纵身跳上发簪，便平稳地在空中升起，越升越高，直到能俯瞰这一大片地界，才闭上眼开始调息。调息中途，千秋真人不禁闭上眼睛，有感而发了一句：“唉，这么久未御物飞行，果然还是……”话音未落，耳边好像传来一声猫的惨叫。她“倏”的睁开眼睛，用神识遍扫深山的每个角落，终于在一条挺宽的溪边发现了这声惨叫的来源。

　　那愣头青小猫又在外面捞鱼。这一回捞到的这条鱼可绝非善类，浑身上下没有一处颜色相同，竟是一条渐变色的鱼。那鱼通体金红色，又不完全是金红色，还带些蓝绿，拖着条大尾巴，显得奇幻无比。可是这奇幻的鱼眼下却在做着一些不太奇幻的事情――它用尾巴狠狠地一下又一下拍打着小猫的脸。小猫发出了一声声惨叫，又无能为力，松口也不是，不松也不是，一时间无比慌乱。真人于是调转方向向小猫飞过去，在离小猫还有十几丈远处伸手一指，手中迅速捏着向上一提，口中称：“着！”那鱼便落入了一个凭空出现的竹篮里。

　　小猫转过头，不免目瞪口呆地盯着她看，半晌都没回过神来这是怎么回事，一脸懵的表情直接说明了它正在试图用自己的知识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真人便飞过去，伸手把鱼篮提起，另一只手拎起小猫，发簪缩小了叼在小猫嘴里，便又踏着那吊儿郎当的步伐轻快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