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龙》墨尹霜

2、金鳞虽非池中物

　　“我现在感到无比的平静，内心再也不会有那样剧烈的情感。”

　　从那天过后已经连续三天小鲤没和晨霄说话了，每当晨霄靠近时小鲤总是自顾自地往别的方向走去。而晨霄也自觉做错事了一般，安静的没有去深究。
　　事实上小鲤并没有生气，他只是习惯性的躲着自己在意的人。“不想再给别人带去灾祸，对吧？呵呵，真可爱呢。”云小鲤使劲儿摇了摇头，想要把这个声音赶出自己的脑海中。它是从一场破碎的梦境中开始出现的。

　　熔岩、大火、血水、人。梦中的画面扭曲且混乱，像是折射在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中，唯一清晰的一角是一只奄奄一息的小兽，四足踏火、翼若流云。它半躺在一只巨大的利爪上，眼中黯淡无光，却仍努力向前爬去，像是在竭力呼唤着什么。
　　没来由的，云小鲤觉得它是在呼唤自己。

　　“等我抓到那只该死的鸟我一定要它好看！”云小鲤恶狠狠地独自嘀咕着。
　　“呵呵”
　　“谁！”云小鲤猛地回头，一丝冷汗悄然在他的背心凝聚。云小鲤清晰地记得刚刚自己的身后并没有人跟着，但他并没有显现出很恐惧的样子。虽然事实上他确实有些惊慌，但越是这样他越是会表现得蛮横而大张旗鼓。
　　出人意料的，云小鲤的身后仍然是空旷的走廊，似乎刚刚诡异的笑声只是云小鲤的幻觉。
　　“呼~什么嘛，一定是我听错了吧，嗯，一定是......等等！小鸟！你快给我站住!”又是那只紫黑色羽毛的小鸟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对着云小鲤扑棱着翅膀，像是在挑衅。
　　云小鲤正气不打一处来呢，张牙舞爪的就向前扑。看到云小鲤的动作后小鸟像是受惊了一般慌张的朝外面飞去，结果落地后看到云小鲤追不上就又不知好歹的开始挑衅。两个翅膀夸张地在身体两侧挥来挥去。等到云小鲤又扑上去时又一下子躲开，一人一鸟就这样一追一躲渐渐来到了学校里的池塘边。
　　这时那小鸟突然用尖喙又拔下自己的一根羽毛丢进池塘中，血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嘲讽的光芒，那神采中的灵性简直不像是一只动物能拥有的，接着猛地一下窜进树丛中不见了。
　　云小鲤突然意识到这里似乎跟平时有些不同。作为学校里平时情侣们约会的圣地，这里因为在教学楼的背面而格外的隐蔽，但相应的总不会是空着的。如果仅仅只是没人的话云小鲤也还不会感到奇怪。
　　“池塘旁边平时有这么多的雾么.....”
　　云小鲤用手挥了挥想看看自己平时最喜欢的那几条鲤鱼还在不在，结果雾不仅没有散开反而还愈发浓郁了起来，简直像是在云端一样。
　　云小鲤突然就想像这样向后躺下去，像是从云端坠落那样，没有任何束缚与烦恼，完全放松的落入水中，一定是无比的平静而轻松吧。
　　“什么嘛，要是把衣服弄湿了一定会被骂的.....”云小鲤挠着头苦笑着嘟囔。
　　就在云小鲤转身想要离开的瞬间，一条似蛇非蛇的东西呼啸着从池塘中跃出了水面，很难想象一个小小的池塘是怎样容下那样庞大的身躯的，它的身躯足有水缸那么粗，露出雾气的部分就已经有两层楼那么高了，全身都被银色的鳞片覆盖着，可到了身躯中侧时，鳞片却狂乱的倒刺着生长。
　　“龙......”云小鲤惊骇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了，他甚至连逃跑都忘了，只是呆呆的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似乎是听到了云小鲤的声音，那条龙一样的东西俯了俯头，漠然的看着云小鲤，随着它的动作，四周的雾气也随之一沉。
　　云小鲤突然意识到雾气似乎是从眼前这个庞然大物的嘴里散发出来的。毫无征兆的，它突然张开自己巨大的下颚“呼”的一下吐出一大股乳白色几乎浓郁到实质的雾流向云小鲤席卷而去。云小鲤眼前一黑，一下就失去了意识。

　　雪。
　　目光所及之处全部是白茫茫的雪，旁边一间破败的土胚房顽强地伫立在风雪之中。云小鲤的腿突然不听使唤的往前迈去，像是完全不属于自己一样。
　　“她还没看过雪吧。”这声音沉闷而沙哑，完全和云小鲤自己的声音不同，可却偏偏又是自己说出的这句话。
　　雪已经积过了他的小腿，即使在这样严苛的寒冷中，他身上也只有一件甚至不能完全蔽体的褐色粗布麻衣。脚下踩到了一块砾石，云小鲤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这才发现这人连鞋也没有穿。可他却像是什么感觉也没有一样，继续往前走着。
　　云小鲤开始有点理解现在的状况了，他现在似乎正完全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体经历着那个人曾经历过的一切。
　　“旅人，我不知道你是谁。”他突然张口说道，可身旁并没有能够被称作听众的存在。
　　“你要好好记得接下来的一切。”
　　难不成，这是说给自己听的？
　　“嗨，大叔，你是说给我听的吗？”可是云小鲤并没有收到预想中的回答，他就又缓慢地向前走去了。
　　又是一阵风刮过来，云小鲤愈发感到寒冷的难以忍受了。这是梦吗？如果说是梦的话未免又太过真实了一点。雪地淅松的触感，清冷的空气，慢慢浸湿的一缕缕布料，一切都仿若真实般，抑或说这一切本就是真实。
　　冷，无边的冷，刺骨的冷。云小鲤完全无法想象这个人到底是以怎样莫大的意志力在前进。即便是在这样无法忍受的风雪中，他也仍然没有任何的犹豫或者退缩。
　　“她的名字叫做镜花。”依然是那样沉闷而沙哑的声音，透露着一股压抑。
　　“她是我的劫，我们以前并不知道活人也会成为劫。”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云小鲤感到自己，或者是他的嘴唇有些颤抖。“我现在要去找泑泽，据说那里有忘忧树。”
　　“对不起。我本来是最有希望化龙的那个人，锁链本该到我这里就斩断的。”说到这里他又是长久的沉默，似乎是在哀悼。
　　“你要记得我接下来所说的一切。我们一代代的人都必须尝试化龙，化龙的路上会有无数的劫，只有化龙才能对抗这些劫。劫有的是天灾，有的是猛兽，有的甚至会是......活人。如果你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就会有人死去。可是有时正确的选择也许根本就不存在。就比如现在，如果我不杀死镜花，我的子民们，就会在一场永远都不会结束的大旱中饿死。他们中甚至还有才刚足月的婴儿。”
　　“所以我杀死了她。”这只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文字，可是云小鲤却感觉到周围肃杀的寒意又刺骨了几分。
　　“所以我杀死了她。”仿佛是为了确认般，他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然后就是这场大雪。失去了金乌的我们根本无力对抗这场大雪。我们的身上都流淌着异兽的血统，鸩、金乌、肥遗，即使化龙失败，也会作为异兽生存下去。你会逐渐想起我们每个人的一切，因为，我们本就拥有着相同的灵魂。但是她不会了。只有她的一切你不会想起来了。”
　　云小鲤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自己的脸庞上滑下。

　　“小鲤？小鲤！快醒醒，别睡了，得上课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脸。
　　“晨霄？”云小鲤有些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人。然后这才发现自己躺在池塘旁的长椅上，之前奇怪的小鸟，巨大的龙，浓郁的雾气都仿佛是一场幻觉，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看起来就像是自己真的只做了一个梦。
　　“好了快起来去上课了，你平时就爱来这里看鲤鱼，现在鱼都没了你还爱来这儿。”晨霄嘀嘀咕咕的，罕见的没有趁此机会取笑云小鲤。
　　云小鲤坐了起来，扶着有些疼的额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时晨霄突然用手擦掉了云小鲤的脸颊上的泪水。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梦到什么伤心的事了，不过那只是一个梦而已，别太在意了，有我在呢。走吧，该上课了。”
　　“嗯。”云小鲤起身跟着晨霄向教室走去。
　　活人也会成为劫，吗？

作者有话说

　　长得像蛇头上有角但是身体中间鳞片倒长的不是龙！不是龙！不是龙！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至于到底是啥……自己百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