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讨人厌的小屁孩 ...
-
小屁孩又粗鲁地推我,嘴里说的话听不懂,只能感觉到语气很不耐烦。
我也很火大,一把搡开他的手。那小屁孩应该是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的对待,没有防备被我一把推倒在铜盆架子上。
我听见“咚”地一声,回身一看小屁孩恼怒地望着我,身穿青衣的侍女们和身穿绿衣的男仆们也惊愕地望着我。
我这才想起自己到了万恶的旧社会,小屁孩再小也是个地位很高的小屁孩。
作为能屈能伸的21世纪新新女性,我赶紧爬起来,心虚而又讨好地帮他揉了揉后脑勺,“对不起,对不起,姐姐不是故意的。”
小屁孩很不耐烦地挥开我的手。
不要和小孩子计较,不要和小孩子计较……我笑盈盈地再次摸了摸他疑似撞到的头,“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
小屁孩这次没再甩开我的手。他不知道说了什么,有侍女分别来服侍我
们洗漱。洗漱后,有侍女带我去隔壁宫室更衣。
出去看到天色的时候,我有些抑郁:天色完全是黑的。
然而我很快又注意到另一个问题,我昨天就穿着睡衣和小屁孩晃来晃去。没脸见人啊没脸见人……
侍女们给我左穿一层罗衣,右穿一层纱衣,可惜我的头发为了节约时间去学习简得只过耳朵一点点。
我臭美地跑到铜镜前,抑郁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因为欣赏到自己的美貌。
我和小屁孩各自收拾好后,去了一个疑似书房的地方。
一个蓄着长胡子,瘦小的老头已经等在那里。我猜他是小屁孩的私塾先生。
果然,老头很快给小屁孩授起了课。叽里呱啦的,反正我听不懂,本来想尝试画画地图,结果看见毛笔之后我放弃了,这么粗的笔我有心无力。
百无聊赖,我又尝试背高中课文:“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忽然,“啪”地一声,我抬头,看见老夫子拍案而起,吹胡子瞪眼地。小屁孩依旧是那副欠扁地死样子,于是老夫子拂袖而去。
我没注意到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大慨知道老夫子应该是被小屁孩气走了。
小屁孩不以为意。他身旁的一个身材清瘦、三十岁左右的男仆好像上前说了些规劝之语。小屁孩随手将手里的书简甩到男仆脸上,书简沉重砸在脸上,险些伤到男仆的眼睛。
我这才意识到这小破孩不仅傲慢、不可一世,而且因为自身地位高,他身上那些高高在上的恶劣,可以漫不经心、肆意践踏别人尊严的随意。
小屁孩一把将我拉出书房。身后很快有一群脚步声跟上来,我知道这是小破孩的仆人。
小破孩走到一驾宝盖车舆前,一个男仆以一种奇怪的,腰弯着身体伏得很低地等在那里。
小屁孩一脚踩上男仆的脊背登上马车。见我迟迟不上车,他看向我。
十七年的现代教育,叫我无法踩着别人的身体登上马车。我试图想了想昨天我怎么上的马车,但只想得起我忽然来到这个莫名其妙地朝代的惶惑。
我最终靠自己艰难地爬上高大的马车。小屁孩、马夫都莫名其妙地看向我。
我无力解释。好在我们语言不通,我也不用解释。
小屁孩最终带我去了练习场,他似乎有意向我展现一下他射箭技术的高超。
一个男仆被要求站在离小屁孩五十步开外。手臂需展开,身体呈大字型站立。男仆的头上、肩膀两侧、手上分别放着苹果。
小屁孩背挺得很直,双脚与肩同宽,漫不经心地拉开手里的弓箭。
四周寂静,静得我觉得可以听到弓被一点点拉满弦的声音,以及我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地心跳声。
“嗖”——
第一支稳稳射在男仆头顶的苹果上,箭带着苹果砸在地上。我看见男仆的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但是克制自己不要动,以防苹果从自己身上掉下来。
弓又被一点点拉满弦,“嗖”地一声,第二支箭射出——成功射中男仆左肩上的苹果。
第三支箭射中男仆右肩上的苹果。我看见不过片刻功夫,那男仆竟然已经是满面汗水,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小屁孩像一匹正在猎食的豹子,冷冷地盯着自己的猎物。又像是一个冰冷的王,生杀予夺,但随自己高兴。他拉满弓,放第四支箭——
“啊……”箭稍稍有些偏了,扎入男仆左臂,那男仆疼痛之下,身体因为疼痛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搁放在两臂上的苹果掉在了地上。男仆强忍疼痛跪下给小屁孩认罪。
小屁孩满面不悦,骂了一句不知道什么话。可能是生气自己的箭法偏了,也可能是生气男仆没有熬住疼痛竟然将手上的苹果弄掉了。
然而无论是为了什么,都叫我不寒而栗。
第一个男仆很快被带下去,第二个男仆补上来。明显看得出来,他的胆子比第一个小很多:脸色发白,身体明显地在颤抖。
当小屁孩的第一箭射中苹果的时候,第二个男仆吓得一抖,身上的苹果全掉了。于是小屁孩挥一挥手,胆小的男仆被拉到旁边打板子。
第三个男仆站上来。这个男仆神情木然,好似完全不怕的样子。然而未等小屁孩射箭,男仆的足下忽然有了一片水泽,空气中有一股尿骚味。
大家哈哈大笑,我知道他们是笑第三个男仆竟然被吓尿了。
历史课上老师讲万恶的旧社会,封建制度下显贵们如何飞扬跋扈,下层人民如何艰苦困难……这些不是没有没听过,而是听着的时候觉得隔自己好远。
可是当我眼睁睁看着小屁孩的射箭游戏时,我才渐渐懂得历史老师将的历史。可是我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
小屁孩教我射箭。我以前从来没有射过箭,再加上我实在没有心情,我心里被阴影笼罩着:也许明天,也许后天,现在教我射箭的小屁孩一时兴起就会叫我去做他练习射箭的参照物。也许……他的箭会刺穿我的身体。
如果我死了,妈妈怎么办呢?
这个时候,我忽然无比的感谢严叔叔。感觉他出现在妈妈身边,如果真的发生很糟糕的情况的话,妈妈至少还有严叔叔。
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天。
晚上我和小屁孩又并肩躺在宽大的床榻上。小屁孩的呼吸清浅,好像睡着了。
夜色如水,隐约有蝉鸣之声,小屁孩合眼睡觉的样子像个安静的小天使。可是我清楚地知道他是来自于地狱的撒旦。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似乎挺喜欢我。像小孩子新得到一个新奇的玩具,去哪儿都带着。
可是如果有一天他觉得我不好玩了,那我该怎么办呢?
我想妈妈。想妈妈做的干锅鸡。想妈妈温暖的怀抱。
眼泪不由自主的掉下来,我强忍着不要哭出声。
一块手帕扔到我脸上——
我拿开,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到小屁孩半坐起身看着我。原来他没有睡,黑暗里他的眼睛很亮。
我胡乱揩掉脸上的泪痕,不愿意在一个小屁孩面前露怯。
“哎,小屁孩,你到底是谁?”我问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我。我忽然生出无限的倾诉欲,继续说,“你可不要杀了我啊,我还要留着小命回去高考啊。我要考个好大学,以后找份好工作,给我妈妈很好的生活。我……我甚至都还没有正式的恋爱过。你知道吗?我们年级有个男孩子叫杨远楼,我……喜欢他。”
想起杨远楼,我忽然有点羞涩和难为情,这也是第一次我对别人宣之于口我对杨远楼有异样的情愫。我说:
“你知道吗,他可真高啊,又高又瘦,像一棵笔挺生长着的小树;他的鼻子又高又挺,鼻头上竟然还有一颗小痣,真可爱;他的嘴唇薄薄的,听说嘴唇薄的人很薄情。但是他给人的感觉却不,他喜欢笑,露出一排整齐而洁白的牙齿;他的学习也很好,常常在年级前十。听说他还很讲义气,他的好朋友孟川学习不好,是他帮助孟川学习进步……”
小屁孩不知道说了什么,我听不懂。我们两个鸡同鸭讲地尝试说了一会话,终于相顾无言,各自睡去。
第二天依旧是天色还黑着,我被小屁孩推醒。作为二十一世纪能屈能伸的新新女性,再加上昨天的经历教会我我寄人篱下的自觉,我不敢有怨言,乖乖陪着小屁孩上课。
原来古代的贵族一天的课程还排得挺满,貌似礼、乐、射、御、书、数都有涉及。
只是小屁孩地位很高,脾气却很差,先生们都一副哄着他的样子。
小屁孩对我倒算不错。我们两个基本同进同出、同吃同睡,他无聊的时候就会教我说话。
比如他指着杯子说个词,我就像个牙牙学语的小孩子一样跟着他重复,原来他们杯子的音调发生类似“茨坝”,走的发音类似是“抽”。
不被小屁孩拉着的时候我也会去找侍女们练习说话,连比带划的,我努力想尽快掌握这里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