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介》一碗凉水，生不逢时

2、第一章：梦境

　　沈衡住在楼安街12号，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老宅，只是不知何缘故，竟然没随时光的沉淀而陨落，也没被现代式的住房所淹没。它孤森森地立在那儿，显得庄严，令人不可以轻易忽视。虽说是老宅了，却也不破烂，像几百年没人住的样子。
　　像这座老宅一样，沈衡也不是一个寻常人，就拿他最近连着几日，都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梦说起。
　　这个梦纠缠了他有一段日子了。梦中：一个穿着黑色衣裳的人在舞剑，这把剑以黑为主，刀柄之中略带红色，古朴森严，像是随时要人命的样子。可被他挥舞出来，倒似蝴蝶振翅欲飞，飘逸洒脱，凌风舞动，有几分仙气。
　　另一个人则着素裳，白衣偏偏，眉眼带笑地站在桃树下，扇着一把白面扇，十分俊郎，仔细一瞧，倒和沈衡貌似十分。
　　两个人像是至交好友，互相欣赏，彼此之间的关系很和睦。
　　不知过了多久，等黑衣男子终于尽了兴，停下手中挥舞的剑，他俩才坐到一张席子上聊天。
　　黑衣男子先提起话匣子的：“神君今日怎么有雅兴来我这做客？”
　　白衣男子倒也不遮掩，只道：“想我家魂喻使了，怎么，就不允许我来看看你了？”
　　黑衣男子听了这话，挑了挑眉，淡淡道：“神君莫要耽误了正事，我还有事，暂且告退。”
　　可惜他想当什么都没听到，别人未必这么以为：“魂喻使这是要逐客了？”
　　黑衣男子没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白衣男子，作势要离开，他也真的离开了。
　　白衣男子见他不打算理自己，却放大了音量：“魂喻使，我就不信了，你逃得了初一，还能逃得过十五？”
　　黑衣男子听到这话，愣了愣神，随即笑了笑，说：“我拭目以待。”
　　白衣男子也笑了，没回答什么，也没再死缠不休，只是低下了头，轻轻地说：“魂喻使，终有一天，你会成为我的。”
　　黑衣男子却逐渐愈行愈远，沈衡看见那个背影的离去，心里如同被人剜了一个大窟窿，想要伸出手拉住他，自己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眼前。
　　此时沈衡有些疑惑：这人到底是谁，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他，他们在什么地方见过面？如果这些都不成依据，他为什么有一种被爱人抛弃的错觉？
　　诸多疑惑他懒得去理，没错，沈衡就是这么一个人，纵然他有多么得疑惑，只要不是他心里的那个，管他是妖是神，是佛是魔，他统统不管，老实本分。
　　第二天的梦更加离奇。
　　这是一个阴雨连绵的季节，阴雨季节除了雨水多以外，还有阵阵雷声，而一道像八九根巨蟒合抱在一起的闪电忽然从天上劈下，位置刚好是黑衣男子所处的地方。黑衣男子却避都不避讳一下，硬生生接下了这道闪电。
　　天边有一个人在说话：“神之福兮，乃运天势所为，魂之祸兮，乃阴阳调和所谓，毕长生而窥生者，其心必诛，无论神佛，此乃天存之道。”
　　黑衣男子没搭理他在说什么，只是用衣袖擦了擦沾了鲜血的嘴角，笑了笑，道：“天势？不过是顺我为生，逆我为死罢了。冠冕堂皇之语，我听了不说万句，好歹也听了有千句了。”
　　天边那人沉默了片刻，又说：“以己之心度人之腹，以为窥探得分毫无误，实乃早已入了天下之局。你，逃不了。”
　　“曾经也有人说过，说我注定逃不了，注定会属于他，可我不也照样独来独往，自由洒脱，没有属于谁吗？”黑衣男子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停不下来，只是笑得越来越癫狂，他桀骜不驯的发丝在风中舞动，衣裳也随风而舞。
　　天边那人叹了口气，似乎不愿意再与他交谈，可到底还是说了一句：“魂喻使，别自欺欺人，最后落得个不好的下场。”
　　黑衣男子气量慨然，大无畏道：“我命我主，还请天道莫管得太多。因果轮回，终究报应不爽。”
　　他的执迷不悟惹怒了天边那人，可纵然那人被他惹怒了，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拂了拂衣袖，走了。
　　黑衣男子神情恍惚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无边的天空，没说什么，也没叹气，只是迷茫了一会儿，刚打算走，就被白衣男子给抓住了。
　　白衣男子气急败坏道：“你刚刚差点吓死我了，万一他真的对你下手了，怎么办？”
　　黑衣男子只是看了他一眼，说：“我生于混沌，那时候连开地大神都没能把我怎么样，怎么，这么一个小小的天道就能把我怎么着了？”
　　白衣男子闻言，怒气更上涨了，他语气不好地说：“虽说如此，但是一个人不能总是在独木桥上行走，你就不能好好地服个软，改改你的强脾气？”
　　黑衣男子却不在意，不再理他，又摆谱了一样似的走了。
　　白衣男子却在他转身的那一秒，眼角留下了一滴澄清的泪水，不知是委屈，还是单纯想落泪。
　　当这白衣男子掉泪时，沈衡心里莫名难过了些，只觉得像是委屈，自己喜欢的人不看自己，而自己非要做贱人一般，死皮赖脸地跟在人家身边。老妈子做了这么久，该做的都做了，人家还是对你爱搭不理的，你能咋办？喜欢又喜欢得紧，打，先别说打不打得过，就论舍得不舍得，这还得排前头。
　　沈衡老是觉得自己是不是神经不太对头，这些神神魔魔的事情，他怎么会感觉到熟悉，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或许自己就是那个白衣男子，以他的身份，经历了这一切。
　　这天的夜里他忽然醒来，蒙了片刻，眼神恍惚，然后才清醒。他心里想：这都什么事儿啊，我怎么竟是梦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啊！估计是最近睡眠质量不太好，所以遗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胡思乱想了一通，他也没能找理由说服自己，反正天还黑着，他也睡不着了，就干脆在电脑面前玩电脑。别惊讶，是的，这所房子虽然看着古色古香，但是里面的布局除了复古的，就还有一些现代用品在里面。
　　沈衡浏览东西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词——“魂喻使”。这个词在他梦里面出现过不下百次，可沈衡愣是没注意到其中的意义。浏览器上显示：魂喻使，顾名思义，乃是以己之善心，来渡死魂。生于庆烈天的无极深渊，据说是由戾气所凝结而成，无父无母，且生就就有惊人的力量。
　　沈衡看到这个词，他心里忽然想到什么，他感觉这浏览器里说的魂喻使，就是他梦里的那个，只不过他梦里的那个，似乎与这浏览器里说的不一样，他似乎不是特别善心，反而有一种想要毁天灭地之感。
　　沈衡又上网上查了查，发现除了这个网站上出现了“魂喻使”以外，其他网站上根本没有，这个特别的词汇，像是只有在特殊的地方才会出现。
　　这个奇怪的认知让沈衡百思不得其解，他继续浏览了一番，发现所有字都表达了一个意思，跟那句话的意思一模一样。他感到好笑又疑惑，好笑的是，自己花了这么久去浏览，结果给他的居然只是这么一层意思。疑惑的是，这个“魂喻使”究竟是谁，与自己有什么渊源？他没再继续这个问题，感觉自己好奇多了，于自己应该是凶大于利。他没再去顾，玩电脑也没了兴致，就又继续去睡觉了，索性，一夜好眠。
　　沈衡以为这样就过去了，做了两次梦了，世事没那么反复，可他低估了世事无常。
　　第三日，他照常入眠后，那梦还是缠着他，他又不由自主做了一场大梦。
　　黑衣男子坐在悬崖边，喝着一壶酒，不知道名字。他似乎是喝得太醉，口里一直念着一个人的名字，叫“沈衡”，和沈衡的名字不谋而合。
　　那个一直出现在沈衡梦里的白衣男子，他居然叫“沈衡”，这可颠覆了沈衡的认知。沈衡想要醒过来，但是他的神识不瘦他的控制，似乎是非要他把这场梦做完，才肯放过他。
　　白衣男子没有出现，黑衣男子只好自己喝着烈酒。不知过了多久，白衣男子才到了，而这时候，黑衣男子早已醉得不省人事，一副怏怏欲睡样子，口里什么声音也没有了。白衣男子看了看黑衣男子，眼里暗了暗，然后抱着黑衣男子，随手捏了一个剑诀，然后御剑而行，走了。
　　梦里的第二天，黑衣男子终于醒了，醉酒后的人刚刚醒来都很迷茫，他也不例外，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找回了一点点神识。
　　之后的他有些警惕，向四周看了看，才发现自己在一间屋子里，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床头有一个台架，台架上什么东西也没有，一个凳子 ，高度刚好够到床，一张屏风，屏风很素，上面除了必要的条纹，十几行字以外，别无其他，把一间大房子分成两个小空间，里间就是这些东西，外间是何种天地，不得而知。
　　那个白衣男子像是抓好了时候，黑衣男子刚好清醒的时间段，他就端着一碗茶进来了，道：“刚刚宿醉，先喝一碗醒酒茶，本想用杯子，但我想还不足以让你清醒，所以就用了碗。”
　　黑衣男子没有摆出一副天下无敌的样子，他只是接过醒酒茶，低头一口气喝了，道：“多谢。”
　　白衣男子听到这句话，惊异地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保持温柔的声调说了一声：“等下我端水进来，你自己洗一下脸，就道前间来用膳吧。”
　　说完他就走了，只剩下黑衣男子独自在床上拧着眉，他昨天喝得太多，刚喝下醒酒茶，这醒酒茶里还添了几味药 。虽然不是什么毒药，可放在醒酒茶里，醒酒茶有了这几味药的加持，简直如虎添翼，虽让人可以很快清醒，却也叫人有些头疼。
　　无多时，白衣男子就端了水回来了，他把水放在床头的台架上，而后轻声说：“这碗茶里我加了几味药，可能会让你头疼，但是不会太久，见谅。”
　　黑衣男子没说什么，默默忍了一会儿，然后自己下了床，拿去毛巾洗起脸来，洗完脸就自个儿走出了里间，没理白衣男子。
　　前间的布置与里间的布置大相径庭，中间有一方案己，上面有些食物，四菜一汤，都很清淡，没有过多的装饰。旁有一张琴案，上面规规矩矩地摆着一张素琴，白玉雕身，其上有一些花纹，突出不过的最华丽的物事，也无非是一朵梅花，似开非开，停于枝头。冰蚕丝为线，如此便是一张琴了。琴案旁有一张三角小几，上有一个镂空的黑金香炉，香烟袅袅，整个室内都是一股檀香味，冷冷清清，似有禁断而不断之意味。轩窗大敞，窗下是一张小床，床上有一小桌，本是为与友攀谈故之。地上铺一张红色的地毯，地毯上除了金丝镶边，便无其他。靠近门处，还有几盆植物，凤尾竹，红梅，小棵的罗汉松不尽其类。
　　黑衣男子没做太多的动静，只是自顾自地坐在案己旁，没拿筷子，也没端碗，只是坐着。
　　白衣男子尾随他出到了前间，看了看简单的四菜一汤，不好意思道：“菜色简陋，魂喻使还望不要介意。”
　　黑衣男子闻言，说：“无妨。”
　　白衣男子也没再说什么，坐在另一张凳子上，拿起碗吃了起来，黑衣男子才拿起碗筷开吃。
　　一顿饭就在平平淡淡的气氛中过去了。黑衣男子起身欲走，白衣男子见状，忍了又忍，还是道：“魂喻使，我如此真心爱你，你又能回报我几分？有没有那么一刻，你也是会想着我的？”
　　他本做好了黑衣男子不会回答的准备，岂料黑衣男子淡淡地说：“欲念，心魔，不该痴心妄想的，还是早些断了为好。谢谢款待，恕不久留。”
　　闻言于此，白衣男子藏在宽袖中的手紧了又紧，最终捏成了一个拳头，他全然忘记了礼仪修养，道：“果然啊，你生于戾气，注定不肯承天势安居，既然这样，我苦于求的不得，那么，毁了何妨？”
　　黑衣男子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只是冷言冷语：“毁了我，就凭你？”
　　白衣男子没作答，只是在手中凝成了一个诀。不知道是什么诀，总之黑衣男子却觉得自己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笼罩，挣脱不得，他越想要挣脱，反而越是如此，他便越难挣脱。
　　黑衣男子没因此而乱了阵脚，也没愤怒嘶吼，反而冷静自若，道：“呵，原来如此，这么久以来，你对我的觊觎之心，却仍旧不知悔改。”
　　白衣男子未答，只是把诀，低着头，念着咒，手里的诀不停变换。
　　黑衣男子没有再说什么，心里在想：罢了，漫长的一生活着，于我而言，实在太长，不如就此散去，千秋万代，再无瓜葛。
　　白衣男子这时候却忽然想到，面前的这人，生来无魂，如果就此散去，就当真是散去，不会入轮回，亦没有来生今世。如果是可以入轮回之人，只要得不到，他便可以毁掉，可眼前这人是特殊的。
　　他慌忙将咒停了下来，本以为就此可以停下。进行的咒语可以停下，进行的法阵却不能，黑衣男子还是感到很痛苦，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
　　白衣男子慌慌张张地冲黑衣男子跑去，口里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已经停下来了，我已经停下来了啊！”
　　黑衣男子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把白衣男子推了开去，忍住痛苦说：“神君，求仁得仁，如此，再也不相欠了。”
　　白衣男子挣扎了一番，准备扑上去再抱住黑衣男子。黑衣男子眉中的一簇火焰忽然燃起来，像熊熊大火一样，眼里血丝遍布，瞳孔如血一般，身上的戾气越来越肆虐，叫嚣着要冲破束缚。时间流水般淌过，一个小小的外间停滞了，最后，黑衣男子身上的戾气终于宣泄而出，白衣男子没有设防，堪堪承受了。
　　黑衣男子平静了下来，白衣男子被戾气击中弹飞了一段距离，把外间都撞出了一个窟窿，他内力混乱，外伤也有几处，伤口处还有丝丝黑气冒出。
　　黑衣男子待自己的气息平复后，才去查看白衣男子的伤势。白衣男子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忽然笑了笑，道：“魂喻使，即使如此，我竟然还是不愿伤你，给你饮下的那碗茶里，我添的那几味药里，的确有几样魂引，这是你的大忌，别人不知道，但是我还是知道的。
　　”
　　黑衣男子没顾，只是神色依旧淡淡的，语气也是淡淡的：“先调息。”
　　白衣男子却不肯，他执着地说：“或许不该遇到你。但是我想求你一件事，等我大限期满，不入轮回，你能不能找一次我？我算过了，约莫万年后，我会托生，你能不能来找一次我？”
　　黑衣男子本想拒绝，看到这一张凄惨的脸后，还是不忍地答应：“好。”
　　听到这个字，白衣男子才稳住心神，乖乖开始调息，而黑衣男子将手放到他背后，做出要给他渡气调息的样子，他也的确在渡气调息。
　　沈衡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外面天光大白。沈衡是一个大三的学生，学的是古玩学，专门鉴别文玩的。今天他们系没课，他可以继续睡，但是他却没了兴致，连着做了这么久的梦，谁有兴致睡觉，他估计就成了世上第一人。

　　作者有话说：
　　各位书友们，小可爱们，因为我是初次写文，文笔稚嫩，还在学习当中，希望大家能够包容，爱你们。
　　另外，沈衡做了三次梦，会不会做第四次呢？俗话说“事不过三”，你们认为呢？梦做多了，那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们期待另一个男主的上线，别着急，他在第四章一定会和大家见面。他是怎样的一个人，这个问题我们细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