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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1 章 靖海之侯 ...

  •   冷冷清清的东隅驿道上驶来了一队人马,等候多时的太守赶忙迎了上去,俯身道,“下官参见靖海侯,参见高公公。”
      “请起,太守大人不必多礼。”马车中传来温润如玉的声音,听着尚有几分稚嫩。
      这位该是那年纪轻轻的靖海侯了吧……太守暗自思忖着,站直了身子。
      “呦,这不是李太守吗?”马车上的帷幔被拉开,露出一张神色傲慢的脸,“等了许久吧?你可真有心了。”
      “不敢当,公公说笑了,这是下官该做的。”李时微一作揖,“侯府已打理完毕,请随下官来。”
      “请。”
      “哎呦,慢些走。杂家这把老骨头呦……”高公公夸张地叫唤着,车队自觉放缓了身子。
      李时将一切收在眼底,心中了然。
      马车内,端坐着的人却无半分不满之意,只是面容沉静地读着手中的书。这人莫约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目清明,单着一身朴素白衣,唯有袖口绣着的鎏金祥云纹路隐示着其身份的不俗。
      相较之下,其侧斜靠着软榻的高公公便显得像只花枝招展的野山鸡,始终微抬着下颚,露出颐指气使的模样。他见身旁的少年自始自终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心下嗤笑一声。
      “侯爷呀,杂家受圣上所托来帮衬您。有些事可请您记着呢。”
      余笙合上书,抬眸微笑道,“公公请说。”
      “哎呦,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儿,只是圣上念着您尚年少却重回这荒蛮之地,心中颇是放心不下。您可得珍重,千万莫和这野地的乌合之众交游过多,沾着他们粗野的性子啊。”
      这便是要禁止接见宾客了。余笙喁着笑,点头称是。
      “还有啊,这海面颇不太平。咱老靖海侯恰是因那些暴虐的海寇葬身于此啊!”他见余笙眸光一暗,心下嗤笑,又故作苦口婆心道,“侯爷断不可报仇心切,圣上不求您平定寇乱,只要能一世安宁便可。”
      余笙偏过头去,神色被阴影笼罩着,看不分明,只是口中依旧应着,“公公无需多虑,本侯自有分寸。”
      高公公神色傲慢,正欲补充几句,马车却已停了下来。车夫扣了扣车门道,“禀侯爷,侯府已到。”
      “知道了。”余笙站起身来,依旧是气定神闲的模样。他微一作揖,向高公公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转身下了马车。
      哼,这个懦弱的侯爷能兴哪门子风浪?高公公满脸不屑,捏着步子跟下马车。
      靖海侯府落成已逾百年,门楹的貔貅木雕仍述说者当年的繁盛。全无皇宫金碧辉煌的绚丽,却是蕴着沉淀百年的大家气韵。
      余笙盯着庭户檐牙上隐约可见的烧焦痕迹,神色微冷。十年前,正是那场海盗纵的大火,在血泊中焚毁了他的童年。
      “侯爷请。”李时迎了上来,打断了他的回忆,“侯府已由工匠修缮完毕,被焚毁的废墟也大致重建完毕。”
      “哎呦呦,这可当真气派呢。”高公公刺耳的声音传来。余笙微微皱眉,并未接话,只是转头望向李时问道,“这些年,一直是谁在打理这里?”
      “回小侯爷,是下官的副手。”说着,他又四下望了望,“本该在此恭迎侯爷,只是不知为何尚未露面。”
      “这样的奴才呦,就该抽个八十大板呢。”高公公觑着眼笑道,愤愤不平似的。
      李时下意识地看向了余笙,见他依旧是淡然的神色,内心有些好笑,这公公怕是忘了自己也是个怠慢主子的奴才吧。他正欲领众人进入侯府时,猛然望见远处飞奔而来的吏卒。
      “太守大人,太守大人,大事不好了!”
      李时面容一肃,呵斥道,“放肆!在侯爷面前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吏卒一愣,这才瞧见太守身旁的小侯爷,慌忙赔罪。余笙摆摆手,示意他说下去。
      “翁郡丞他......他被海寇给谋害了!”
      “什么?”李时难以置信道,“何时?”
      “就在昨儿个夜里,郡丞在家中被贼人砍了数刀,今早才被仆从发现的!”
      余笙皱了皱眉,“海寇竟如此猖獗?”
      李时脸色铁青,“可是洞穿心脏?”见吏卒肯定,他正色愤恨道,“又是这个海寇头子,猖狂!”
      余笙猛然忆起八年前那个雪夜,亦是一弯银钩刺穿父亲胸膛,指尖发凉。
      “这可就是李太守治理失当了。”高公公嗤笑一声,“治了这么多年海,治的海寇越蹦越高呢。”
      李时脸色凝重道,“是下官失职。”他微作一揖,“还请二位先随下官进府安顿。”
      “有劳。”
      府门垂手立着的老人迎了上来,向众人行礼后缓缓开口,“老奴拜见侯爷、太守、公公。”
      李时转向余笙道,“这位是府中的老管家。”
      余笙端详着面前熟悉的老人,淡笑一声,“陈伯,别来无恙。”
      “难为侯爷还惦记着老奴。”他神色无不欢欣,却仍旧毕恭毕敬道,“屋舍已清扫完毕,请随老奴前去。”
      高公公满脸不耐,“快点儿的,杂家的老骨头得整散咯。”
      “呵。”余笙神色淡然,“本侯还想重温重温这侯府,还请陈伯先领公公歇息。”
      “这...”陈伯皱了皱眉,终是垂手道,“夜里风凉,还请侯爷保重身体。”
      高公公看着这主仆情深的模样瘪了瘪嘴,“杂家这倒成罪人了。日后皇上问起侯爷,知道咱失了礼数,还不得责十几个板子。”
      余笙默了默,“公公年高德昭,本侯敬您恰是合情合理。”他刻意重读“年高”二字,又笑道,“还请公公不要推辞,先行歇息。”
      “......”高公公听不懂似的,堆笑道,“侯爷有心了,咱回宫定向皇上美言您几句。”语罢,微一行礼告辞,便撵着步子随陈伯离开了。
      天色已暗,仆役提着灯笼在旁等候。周遭屋楼新漆未干,烛火照耀下映着盈盈的光。余笙漫不经心地望着这些匆匆矫饰的楼阁,轻声道,“太守辛苦了。”
      “不敢当。”李时确认高公公远去,有些欲言又止。
      余笙上下打量他一眼,淡笑道,“可有事相商?”
      李时迟疑一瞬,面露苦色,“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
      他咬咬牙,猛得跪下,“东隅寇乱,下官无能,敢情侯爷拯救苍生。”
      周遭安静下来,余笙望着四方低着头的仆役们,自嘲一声,“太守言重了,本侯尚且初来乍到。”这满府毕恭毕敬的仆役,谁说不是那个人的眼线呢。
      “可是......”
      “可是,”余笙定定地凝视着天际,“侯府门两侧的木雕楹联,太守可记得是何?”
      李时略一思索,轻声念道,“靖风浪万里”
      “定安平四方。”余笙缓缓接道,没由来地扬起了嘴角。
      “下官明白。”李时抬起头,眸光坚毅,“劳烦侯爷明日府衙一聚。”
      余笙只是轻笑,“太守请起,莫染着风寒。”语罢,便自顾自地向前走去,并未看见李时望着他背影时,复杂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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