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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1 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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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老头儿,你输了!”
“呵呵~,白少侠果然是有缘人。”
“老家伙下棋技不如人,找什么借口!”白衣少年向前一探,伸手道,“你说的那个什么通天镇世的宝贝该让爷爷见识见识了吧?!”
老道将一枚黑色圆石放入白衣少年的手中,手捻白须,笑而不语。
“什么意思?!耍我?!”白衣少年面色一沉,正待发作,忽地手心一疼,只见掌中鲜血直涌,浸没黑石,浴血黑石白光一闪,竟化作一只玉鼠。惊愕之中,那玉鼠已隐血而逝,消失于少年手心,玉掌纤指,哪里还有半点血痕!
“这是……”
“通天灵物,择主而宿。天意如此,白少侠诚且受之,来日必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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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刚上酒楼,展昭就觉得如坠迷梦,胸中一阵闷涌,不知是喜是痛。一双星目紧紧盯着西南角靠窗桌儿上拥坛而卧的白色身影。
白玉堂?
果真是你?!
你这诈死的鬼耗子,终于肯露面了!
身随心动,展昭不及多想已快步趋向那团心神所绕的白影,死寂般的心火忽地明起烟越。
“白—”话未出口,白衣人已警觉的回身,抬首望向显然是冲着自己而来的陌生人气。
冰肌月颜,微脂薄唇,桃花美目中有慎、有傲、有谑、有疑,相比记忆中的凤目少了丝犀利,却又多了分灵顽之气。
完全不同的一张脸。
不是他?!…..
展昭一下子愣在当场,心中一阵空泛,笔直的蓝色身影哀定如僵松,哪里还有半点欢喜之气。
悲未上颜,展昭已换做一副淡定微欠的表情,拱手道:“展某方才认错人了,还请兄台见谅。”
“你是官差?”答非所问。
“兄台何以….”展昭心疑,正欲问,方见衣襟处不知何时竟露出了腰牌一角。
“开封府…”白衣少年看着腰牌上的三个金子,“姓展…你可是展昭?”
“正是展某,不知兄台……”话未尽,一阵白梅淡香扑鼻而来,不及多想,展昭只觉身子一软,紧接着就是几处大穴被点。
糟糕!
一双素白修韧的手扶上来,清冽悦耳的陌生嗓子扬声道:“哥哥远道而来,也不先通知一声,害小弟不能进地主之谊。哥哥先在这里稍坐片刻,等做弟弟的去唤其他的哥儿几个来高高兴兴的聚一聚,不醉不归!”
哑穴被点,展昭冷冷地注视着眼前人,任由他扶着做到椅子上。
白衣人探下身来,贴着展昭的耳鬓嬉笑道:“还当南侠有多大本事呢,根本就是徒有虚名嘛!大意如此,哪有你家猫祖宗的机警灵敏~”伸手摸出展昭的衙令金牌,“蠢猫儿,这玩意儿就先借你爷爷用用~”言毕,龇着两颗小虎牙冲展昭邪邪一笑,蹬足一跃,踏上屋顶,白衣翻飞,迎风而逝,留下展昭独自呆坐着空对一桌子美酒珍馐。展昭的目光追随着那闪身而去的白衣人,白影淡一分,展昭的黑目就深一分……
蠢猫儿~
【猫儿…】
半个时辰之后。
迷药的计量下得并不大,但在药劲之下提吸聚力冲破穴道还是将展昭累出了一身薄汗,呼吸也不顺畅。放下一锭银子,起身欲走,脚下一个踉跄,回手一扶桌沿,借力顺气重心稳扎,竟是不找痕迹地站定了。再抬足,前踏,一步,两步,三步…一步比一步稳,一步比一步顺,一步比一步快,转瞬而成点踏风行的脚法,乘影而逝,那里还有中迷身虚的样子。
你是谁?到底想做什么?
展昭紧了一双剑眉。
【蠢猫儿…】
脚下的步子又加快了一分。
此时此刻,开封府。
“展大人,您这是…”王厨子诧异地看着眼前堆放一车的药包。
“煎药。统统都要。”展昭灿烂一笑,“药汁都放到那个桶里。”伸手一指,红色官服朝后一杨,两袖空荡。
王厨子顺势看向院中,那里竟立着一只四五米高的桃木巨桶。
“这…这么大的桶…”
“是啊,抗回来还真废了爷爷我不少力气。”
“啊?!”
“快去煎药吧!我放架梯子到桶边上。”
“哦,好的,好的…”王厨子看到展昭脸上一闪而过的坏笑,不知所措的应着,木木然往柴房走去。心里嘀咕:今儿展大人怎么怪怪的?哎,算了,这可不是我们这些下人该关心的事儿。这么多药,要煎到什么时候啊~明儿还要不要做饭呐…展大人好像又瘦了,衣服都大了…忧国忧民的好官啦…
王厨子刚跨进房门,一抹蓝影就从天而降,稳稳落于院中。
静止,沉默,暗涌。
红影先动,却是狡黠一笑:“哥哥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不等兄弟们来到,就先自走了呢?实在是不够意思啊~”
“你——”
“展大人,包大人请您屋内说话。”温谦有礼的声音,不是公孙策还有谁?
蓝衣展昭面色微微一沉,旋即向□□走去。掠过红衣展昭的刹那,忽地回首,四目相接,一双深不见底,一双灿星笑意。
“笨猫儿~”
蓝衣展昭心下一动,再回首,却只见一袭红影越墙而走。
“展大人请快些,包大人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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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汉子将水箱台上推车,接着攀上木梯,一瓢一瓢地将药汁从桶中舀出,凌空倒入箱内,一滴不撒。
“熊二——”下方传来一声长唤,只见展昭一身绛红官服信步而来。
熊二低头一看来人,皱了眉头:“展大人的新衣好生别致啊,似乎还特别弄了金线的暗花罗绮…”
“看出来啦?”展昭坏坏一笑,“以前的旧衣怕是被水洗得发胀了,不合身。新做了两套,都是上好的料子,特棒的手艺,我那点儿私房钱加起来竟都还不够,怕是连下月的俸禄也要透支了~”
熊二低头继续工作,只留个黑色背影给底下那人:“当用则用,展大人若是不够,我还可以向朋友筹借一些。”
“那倒不必。”展昭歪着头想了想,“这木椽子我还是帮你放在车栏上吧,拆卸安装也方便些。”说着就把一根布包的长条子架到车梁之间。
“真的有必要吗?这车椽子怕是没这么容易坏吧?”熊二从梯上下来,捡过木盖覆上箱口,抬手将黝黑脸上的络腮胡子一抹,浑圆刚硬的脸上一层薄汗。
“这城里四十多口井呢!等你一口口的跑遍了,放完药,保准你黑熊累成熊猫,熊猫软成瘟猫,更何况这没筋没骨的木棱子。”边说边把一柄长刀连鞘佩在腰上。只见那刀鞘通体雪白,映着镂空雕纹,莹透精致,寒光微拢,如月精冰骨,却莫名的透着股邪气。
“刀!?”
熊二的双眸隐在斗笠投下的一片阴影里,看不清表情,语气里透的些微疑惑却是分明,还有点儿失望…
“对啊~这可是爷爷我的一大霉头,今天赶时间,下次再慢慢介绍你们认识~”言罢已消失在墙门外,留下的依旧是一个背影儿。
冲霄楼一役,画影断,一身亡。那是众人皆知的故事。
襄阳城一战,巨阙折,心念失。那是展昭亲历的结局。
纵是不信那公榜传言,心底鸣念也是一日轻甚一日。
纵是不理那人去楼空,寂寞浓云也是一天浓比一天。
没有了巨阙,柄柄新剑虽折了又折,终也还是剑。
可那人现在用的,为何偏偏是刀?
......
【剑在人在,画影可是爷爷我的命根子~】
晨曦罩下,黑影挺得笔直,却笼在一团莫名难解的愁绪里。
“这‘煤炭包子’果然名不虚传。”红衣展昭横倚树杈,抬手抚坛,又是一大口酒灌下,自兀回想着初见包拯时的情形。
那日,他佩着衙令金牌,一身官服走进开封府后堂,所遇之人不是恭恭敬敬的叫一声展大人,就是亲切的唤一声展兄弟,谁知那煤炭包子只略略抬首看他一眼,开口就是一句:“展护卫现在何处?”
“害得爷爷我都没得玩!”小小的不满和扫兴,也无甚在意,“不过那‘御猫’倒是有趣得很,面上沉定,心念繁紧,不知道….”
为何总觉得和自已有关呢?
不可能啊,那死鬼白老五和我有哪里像了?……穿白衣?!开玩笑,这样的人满大街都是!虽然爷爷我肯定是天下风流无人能及!……
熟悉…..高兴?……我干嘛高兴啊?!
那猫儿又想些什么?
猫儿?!……干我屁事!
嗯…不对….
啊————以前的白玉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叮铃铃——”
胡思乱想着,忽地一阵银铃声动,前方人影一晃,几个黑衣人慕的出现在阴雾缭绕的公坟间,转眼间,整座坟山竟到处都是黑影!
哼,看来这里的土包子皮果然太薄了,包子馅全都出来乱跑,实在难看!
秋林红树中的一团锦花忽地一动,一个红影飞身而出,手按长刀;“你爷爷的,大白天的不让他们好好睡觉,却把这些脏东西弄出来做鸟食,爷爷我就帮你一把!”
叱呵间一道白光同拔刀之势同时横空而出,如撕夜电闪,驻风惊云,极为暴烈地劈将下来!
只听得轰隆一声,整座坟山在一片白光中石走沙飞,风卷黑云,犹如阴号鬼哭~~
但只是一瞬,接着便很快安静下来,云开雾散,之前种种仿佛不过是一场惊梦。
“啾——”一只鸟儿扑打着翅膀,徘徊一阵,落到枝杈上,有些好奇的看着山头上呆立着的青衣人。那人长身直立,手握一只紫金铃,俊逸的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愕然表情。
“到底是何方神圣!”怒问震天。
可惜,回答他的不过是满山遍野的西北风。
拔凉拔凉的啊~~~
熊二稳稳地推着车向东郊华康门行去——那是最后一口需要投药的井。仅仅三个时辰,他已经访遍了这汴梁城里的43口井,却仍未显出半点疲态。东郊华康门地僻人稀,何况是最后一口井,熊二并未因此放慢脚步,反而加急了步子,心中暗自思量方才的见闻。
【小兄弟啊,这防瘟药是治那狂疯病的么?】
【狂疯病?】
【看来你是有所不知啊~我们这儿离城远,平日里生点儿小病都是邻里朋友懂点儿医术的人帮忙看看,前几日徐顺家的两个孩子突然得了怪病,鬼一样地乱跑,见人就咬,着实吓人!】
【可知是什么病?】
【就是不知道啊!这症状我老头子活着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见,大伙儿不得不帮忙把孩子捆了,本想送到城里去医治,谁知还等不及出门,两个孩子就断气了!】
【从发病到亡故大概多长时间?】
【大概…大概不到两个时辰吧!凶险得很呐~】
【尸体现在何处?】
【埋了呗!出华康门找个荒僻的山头挖个深坑就埋了,大伙儿都怕是瘟病,哪里敢在家里停留哦~】
熊二将药放入井中,继而又推着车向更远的荒山走去。
烂木堆旁,枯槐树下——果然有老者所言的二座新坟。
新坟的泥土尚且松湿,熊二放下木车,上前探下身来,捏起一小戳黄泥,剑眉微隆。
泥中混杂着一些不知为何的黑灰粉末,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腥臭刺鼻,有如硫磺焚火……
正思索着,忽然“沙”的一声响,一只黑爪从土坟冢中霍地抓出,熊二一惊,向后倒跃,险险避过那抓向自已右腕的黑骨烂爪,一股极为浓烈的腐臭气味儿扑鼻而来。
离坟二尺,熊二挺身而立,不惊不避,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但见那原本隆起的土包子像被挖掉心子一般,四周泥土不断地向里内塌陷,一股黑雾升腾弥漫。风过之后,熊二终于看清了黑雾中隐没的东西——两个身着尸衣的人,十三、四岁孩童的身形,腐迹不重,尸血臭气却是极浓,黑沫直流的口中“嗡嗡”不清,晃动着前探,正欲开步而行!
游尸?!
徐顺家的两个孩子?
不及多想,那二尸已猛然晃至近前,几乎撞上熊二,同时伸爪恶狠狠地抓将过来。熊二顺势向外一滑,借隙运气,双掌拍向二尸肩头,谁知一触便没入一团烂软黑泥之中,只觉一股浓糊流贴,粘着击出的手掌卷陷进一个虚深的中空。
不好!
熊二立时收势,推手回掌,如行云流水般滑弧散力,轻轻一回弹,险险抽出手来,同时腾身跃起,躲过趁吸住自己双掌之时往臂上咬来的血盆大口。
不可近身。
连连踏空二步,熊二已落在十米开外的木推车旁,伸手一操车梁上架着的备用车椽,向前挥扫击出,顿时心下一凉——
怎么这么轻?!难道还真是车木椽子?!
外面包裹的粗布松散开来,露出内藏之物——
桃木剑?!
击剑一出,便已刺入一具游尸,“嗤”的一声,如触水红铁,伴着瞬间冲出的黑烟,那游尸顿时化作一摊黑粉。不再有半分犹豫,熊二越前一步,第二剑接着刺入了另一具游尸。桃木剑穿首而过,又是一股汹涌的黑烟和随之而来的灰飞烟灭。
熊二淡淡地瞥向手中的桃木剑,再一次站直了身板,注视着地上的黑灰,若有所思。
阴死之气?!
前脚刚踏进开封府后门,一股靠近的死亡气息让熊二瞬间警觉。
提剑回身,却是一抹并不陌生的绛红身影。
“啪”的一声,那抹人影重重地拍到木推车上。
“哎哟,不行了,饿死你爷爷我了~”一副废软无赖的嘴脸还没有定型,猛地就凶狠惊诧地大叫起来,“你做什么?!”本就松动的玄黑官帽掉了下来。
熊二并不理睬,使出内力,更紧地扣住手中纤韧白皙的手腕,触脉探搏。
紧接着是二个人的惊诧和僵硬。
熊二是因为手中人是有若无的气脉以及冰寒无温的触感。
红衣展昭是因为几挣不脱的惊慌和被莫名怪力擒住手腕的尴尬。
“神经病!”一个爆栗,红衣展昭终于死命地抽回了手,恶狠狠地对着眼前人——怒目而视。
“展大人可是受伤了?!”熊二依旧镇静,只是脱口而出的话语之中尽是关切急乱,还有深深黑目中满满的惊忧。
“你——”红衣展昭眉头一挑,随即软了下来,“爷爷我好得很,就是饿的慌!…你一个下人,莫要多管闲事!”口气相当的臭,但已无甚怒意。
熊二见他虽然面色苍白、形容困顿,却并无其他异样,心中仍是有疑,却也安心了不少。知道眼前人不愿多讲,也不再问,只温然开口道:“那展大人就请先回房歇息,让小人去柴房看看能不能备点什么,现在离晚膳…”
“啊~~”一声怪叫,“我不要吃你那开封府里的蜡饭糟菜——”
“那展大人想吃什么?”不惊不急。
“我….”星目一转,回想自己几日来在汴京城里寻访的那些个食楼酒家,忽地眼睛一亮,“我要琼膳斋的烤鸭一只,麻辣田鸡—”
“麻辣田鸡二斤,白斩烧鸡半个,红烧鲤鱼一条,加上京酥果子和八珍煲汤,外带一坛醉仙楼的陈年女儿红。”熟络流畅,言中尽是笑意。
“诶~你爷爷的,你该不会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精吧?!”
“展大人说笑了,这不过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而已。”顺手拿过红衣展昭腰间的钱袋,“大人就先回房歇着,小人很快就回来。”言罢已回身走出去,嘴边是一个连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安悦笑容,久久没有隐去。
红衣展昭却是一脸诧异的愣了半天,神情古怪地盯着熊二挺拔刚毅的背影。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是这样的吗?
啊啊~他知我不知,老恶心的….
……
夹箸不停,不言不语。
红衣展昭只顾埋头猛吃,一会儿工夫,满满一大桌子菜就去了三分之二。熊二坐在一边静静地望着展昭,脸上一抹浅笑,见那“食神”的碗又要露底了,熟络而又自然地递上冒着热气的另一碗,同时盛上一碗汤羹——青葱玉液,不见半点油星,显然是那盛汤人小心地滤掉了。
“谢了~”展昭头也不抬,接过来就是一大口,“咕咚咕咚”地灌下肚去。
“好喝,再来一碗!”
熊二瞧着那只抓着空碗伸向自己的爪子,二话没说,抬手扣住其脉门。
触感微凉,脉象平和,之前感觉到的那股阴冷的死亡气息也不知在何时悄悄地隐去了。
到底…
熊二略一抬首,正对上展昭凶光微露的双目。
“好啊,有一有二,这么没规矩,真他爷爷的找打!”
手中原本微凉的手腕忽然一震,一股烈辣的内息猛窜上来,硬生生的将没有防备的熊二从椅子上弹了出去。
不是吧!?一顿饭把内力也吃回来了?…虽然吃的是不少…
一掌拍在木桌上,震得碗盆钵勺统统一跃而起,展昭接着就是一挥,那些个餐具齐刷刷地向熊二射来。物未及人,瞬间止于半空之中,有如撞上一面柔软的气墙。
“此乃店家之物,砸坏了要赔的。”慢条斯理。
话落物落,随着一股平和内息,餐具皆已回到原处。
“怯!”展昭跃身一勾脚,将下身的木凳踢飞出去。
熊二退步回身,抚手从旁一晃,化去凳上内力,轻轻接了。
“此乃府中公物,打坏了也是要赔的。”刻意的温和恳切,透着点儿戏谑。
“嘿,有点意思~不愧是御猫,身手倒还敏捷!”展昭咧嘴一笑,虎牙微露,满脸兴奋之色,“这个如何?!”红影一摇,已立于熊二身前,探手一盘,紧紧套住熊二左臂向下方拽去,顺势一记破沙掌狠狠击向熊二面部。
这么快?!
抽身不能,避闪不及,熊二干脆加力向下同时猛拽,竟快于击掌,叫二人的头先自撞到了一起。
“碰!”
“哎哟——”
“……”
叫出声来的是展昭,头破血流的确是熊二。
好个展昭,竟在二人的脑袋撞上的同时,牛势一顶,侧首一拱,抵着束发的箍子在熊二同自己一样红肿的额头上拉出一道口子来。动作流畅迅捷,防不胜防,简直就是——
胡闹!
熊二显然也被这记“阴招”弄得一愣。余惊未去,展昭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熊二没了应对。
展昭竟然没有撤身,反而伸手一环,扑抱上来,垫着熊二一同跌到地上。
“哈哈哈哈~”展昭大笑着滚到熊二身上,像打鼓一样一个劲儿地往熊二身上猛拍,“你爷爷的,你小子太好玩了~不仅看得到爷爷的动作,居然还能想得出这种烂招,难得难得!不过——”
双目一扬,眼角金光一闪。
“耍阴斗狠,你又如何赢得了爷爷我?!”
熊二仰躺地上,注视着身上趴着的大动物,黑目深沉,平静的面色映着额角渗下的血滴,肃枭非常。
“呃~”像是看到了不喜欢的东西,展昭讪讪地腾身跳了起来,“你那蠢脸都快黑比煤炭包子了!真没劲~”
“不可无礼。”
看着那张表情丰富多变的脸,熊二忍住想笑的冲动,只在心中暗叹那人的孩子气。听他连包大人也一块儿骂了去,无奈的微斥一声,也随即站了起来。
“不过……”展昭转头瞥了熊二一眼,忽地又迎上身来,伸手往熊二额上摸去。
“干什—”微凉的手指在创口上轻轻划过,熊二不仅一颤,整个人忽地静下来,动也不动。
将手上掠起的几滴血珠在指间一捻,展昭皱起鼻子嗅了嗅,接着伸出舌尖轻轻一点,英俊的五官顿时缩成一团。
“你爷爷的,还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唉,我说,这血气不通不融的,有道是‘不通则痛’,你就当真没有点儿什么不良反应?”
熊二没有动,整个人沉静得像块铅,黑目深深,读不出,却让人觉得里面搅合了万种幽密罔思,让看的人一阵难受。
似曾相识……
他以前是不是也曾这样看着我?
展昭显然被这毫无道理又莫名熟悉的神色给镇住了,眉头一跨,大大地叹口气:“呐,呐~我说这位哥们儿,你不要一副欠我债的表情好不好~爷爷我之前的事儿半点儿也记不得了,就算你当真还不出来也不要紧,爷爷我给你一笔勾销。……至于那白老五以前的事儿,我也都听说了。有的嘛,确是也像是爷爷我会干的事儿,还有另外一些鸟事儿,有听没有懂~说白了,个中情绪我没有,也不想有,我们嘛,不过是刚刚认识而已……”
“……”
“喂,你该不会是血气不通,变傻了吧?!”说着又向熊二伸出个爪子。
熊二不找边际的避开了,眼里一扫方才的阴霾,竟满是笑意:“展大人要是再不起身,今晚宫里的当差怕是要迟了。”
“哼,爷爷我脚力快着呢!哪能像你,跛足木头!”音未消,人已去,连个影儿也没留下。
挥袖不回首。
熊二释然地闭上双目,好整似暇
【我说,猫儿,你能不能不要成天挂着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老诡异的!】
【…那你又为何成天笑到连嘴也合不上了?】
【红尘纷扰,是是非非,难道不可笑?】
【当真事事可笑?】
【哎,又来了,不要每次一提这事儿就搞这么严肃好不好~你不肯跟爷爷走就罢了,我自个儿照样逍遥世事天下笑,烦醒之时沉醉到!】
【借酒消愁?】
【是借酒逍遥!!】
【人在江湖,怎可醉得连剑也抱不住?】
【你这死猫难道就没有困了打眷的窝?】
【难怪老鼠总要醉借猫窝,而且还要猫儿帮着叼回去~】笑着打趣。
【你爷爷的,何止啊~】凤目一挑,微怒带讽,【还有我那陷空岛上的锦罗帐,武陵山中的私家密洞窟……可惜啊,不像那红楼暖房一样处处可寻,做不来蜗虫,只好独自上路了!自个儿爱怎么玩怎么玩,更好!】
【……】
【……猫儿,我明朝启程去襄阳……你嘛,妄-自-珍-重!】
纵有千杯不醉的能耐,终也是会醉的人。
纵置身江湖险恶,总也在二人对饮时放纵地得意忘形。
这是怎样的信任和情意?
熊二拂了拂额上已凝血的小口,微凉纤柔的触意还在,满溢怀中的暖热也还留着。
刚刚认识吗?
好!
一个朗然的微笑如雨后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