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片丁香海》煮煮小倩

8、一弦一柱思华年（八）

　　但从那儿以后她就再也没见到彭辉了。或者说她的前生再也没见过了。可是她又被缘分吓到了。
　　教室里消停了，没有彭辉的世界也就没有了昔日称霸全班的吴美丽。
　　吴美丽旷课了已经一个礼拜，再回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肿的，据说彭辉走了，去了别的城市的一个学汽修的学校。
　　那天下着冰凉的春雨，像牛毛一般洒下开。吴美丽在D城火车站里看见了彭辉。
　　彭辉在检票口排队检票，看见吴美丽来了没有吃惊的神色，仿佛早就料想到了。
　　“真的要走吗？”
　　“嗯……要走。”彭辉在阴沉的检票口，微笑着说。
　　此时的吴美丽已经哭成泪人。彭辉伸手去擦掉吴美丽脸上挂着的泪珠。
　　“美丽，你……”彭辉欲言又止。用手拍拍了她的后背，又抱紧她。
　　愧疚万分的说“对不起。”现在的他除了对不起以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青春那些年，他没有拒绝一个爱他的人的心意，却时刻把她晾在一边，说是对吴美丽不痛不痒，那一定是在骗人。
　　怀抱中的吴美丽肩膀用力的抽动着，但不管如何难受，她都无能为力。
　　他在一瞬间想给她看看手里的车票，问她你会来找我吗？但是他没有，他知道吴美丽和他不一样。
　　早春的天仍旧很冷，吴美丽只穿了一件薄衬衫，在站台上瑟瑟发抖红着眼圈，但面无表情。在开车前10分钟，彭辉从车站附近的一家超市里买了一个面包，本打算自己留在车上吃的。
　　“你还没吃饭吧？”彭辉把面包递在吴美丽的眼前。她无力的接过。彭辉又把身上的外套脱掉“穿这个吧，我待会儿就要上车了。”彭辉把外套披在吴美丽的身上。吴美丽仍一句话也没说。
　　彭辉又开始挑逗她“你要是太想我了，还能看看这外套，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件呢，我送你了，你瞧我多大方。”
　　他笑得很坏，尤其在这个时候，但是很可惜吴美丽并没有笑。只是用手紧紧的抓着彭辉的毛衣袖子，指甲因用力而泛白。彭辉看向天边，他想挣脱吴美丽的手，但这力量委实太大，这真是很漫长，很漫长的三分钟。
　　要上车了，彭辉用力的甩开吴美丽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他不敢回头看吴美丽的脸。
　　吴美丽也并没有去追车，她知道这都是徒劳的，所以失魂落魄的往家的方向走，不顾丝毫形象的大哭了起来，眼泪鼻涕交融在一起，她像一个摔倒了没人扶的孩子，她穿着他的外套，好像还带着他的温度，所以就算淋着冰冷的雨，也不会感到寒冷。
　　这个叫彭辉的人从此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她的爱人，你一定要幸福啊，也请一定要健康，唯有如此才不枉她那么的爱你一场，她的爱人啊，后会无期。
　　彭辉安稳的坐着，暗沉的车厢里，所有的人在经历了分别之后，用沉睡来掩饰思念，彭辉不想睡，他越是睡觉越是胡思乱想，他就静坐在窗边，托着腮看外面风景的变换，楼房到平地，水池到土墙，继续不停的变化，雨丝打在玻璃窗上，他仍静不下心来，他想他的妹妹会过的好吗？她会也同样的想他吗？她会打听他的下落，之后来找他吗？还有以后会在见面吗？
　　因为阴天，夜幕降临的很快，车厢里有个50岁左右的女人棉糖一样的甜嗓子在叫卖“瓜子儿，方便面，矿泉水……”一会儿一趟的来回循环。狭窄的车厢被行李挤的更加狭小，灯幽幽的发出昏暗的光，还有小孩儿受不了旅途的百般聊赖开始在仅存的缝隙间打打闹闹。他感到浑身难受，强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折腾到什么时候，在半睡半醒中半颠簸中，终于天亮了。
　　林雪婕得知彭辉走的消息已经很晚了，那时候彭辉已经离开2天了。
　　她结束了餐厅的工作之后，准备去字条上的地址。
　　这是一个破旧的老房子，朝着阳面，外面栽了一些个丁香树，房子的墙壁上掉了漆，但雪婕更喜欢20平米的那一间。
　　门打开了没见彭辉，到被眼前这个女人吓到了。
　　这个人就是大喇叭！
　　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就是彭辉的妈妈？“这个世界真小啊！”她内心感叹到。
　　她很放心彭辉的妈妈是大喇叭，她知道大喇叭是个好人，此时她不仅仅是震惊而且替他高兴。
　　“大大，你怎么在这儿？”雪婕轻声的问。
　　“进来坐吧。”大喇叭在洗衣服，见雪婕来了赶忙招呼，但没有惊讶。
　　摘下橡皮手套，“是彭辉告诉的地址吧？”
　　“嗯。是。”林雪婕走进门，这是一个四十平米的屋子，朝着阳光，里面陈列的很整洁，但却是空荡荡的。
　　“他说过你会来的，但是他前两天已经走了。”
　　“嗯，但是他去哪儿呢？”
　　“他去B城了，学汽修。”大喇叭坐下来，眼睛泛着泪光。
　　“都是我没用，都是我……”雪婕拍拍大喇叭的肩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哭，也从没见过大喇叭哭的这么伤心，但她不会安慰人。
　　“我知道他这些年过得不好，但是我为了他能挣更多的钱，我将他赶了出去，他原本不想走的，他看见我的时候那么高兴，他说他想跟我一起生活，是我硬生生的将他赶走了。”大喇叭哭的那么伤心，抽泣的上气不接下气。
　　林雪婕明白这是一个做母亲的心愿，她不忍彭辉打一辈子的零工，所以才这样做的，她明白，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只拍拍她的肩膀，像小时候妈妈拍拍她的肩膀哄她入睡一般。
　　林雪婕怀中大喇叭不再是大喇叭，只是一个无助的需要一点体温的婴儿。
　　大喇叭很孤独，就是因为太孤独，所以才摆出一副恃强凌弱的姿态，她丈夫带走了她的一切，包括他最爱的儿子。
　　“你们是怎么找到彼此的呢？”林雪婕转移话题。
　　“那天我下班很累了，我去太阳餐馆打包了一份儿饭。”大喇叭用手抹了一把鼻涕继续说。
　　“我看见上面招募服务员，想顺便打份儿临时工的活儿，在我填表的时候，我看见了员工名单上面你的名字，我当时很惊喜，在往上一看就看见了小辉的名字，我开始不敢相信，我想都不敢相信，我一开始以为是意外，后来我就等，我等到他来，我看见了……”大喇叭又开始哽咽“他都长得那么高了，我都不知道，我看见他对我陌生的眼神，他看了我好长时间才认出我来……”
　　林雪婕有点感动，一直重复着，“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我看见他见到我时的幸福眼神，我却把他赶走，就像他爸爸赶走她的时候一样，他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他这些年一定很辛苦，我真的好后悔……他走的时候眼神冷冰冰的，那么失望。”
　　“他一定会理解你的，就算现在不理解，但总有一天会的。”林雪婕摸摸大喇叭粗糙的手认真的说。
　　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雪婕快跑回家，给林枫做饭。
　　“钱呢？”林枫问。
　　“还没发工资。”林雪婕回答。
　　林枫总是会翻她的包，“最好别藏钱！”她最近往外跑的更频了，不是去教堂，就是找耿叔。
　　有时候也会跟雪婕说说话，大部分就是问问成绩或者让她交钱，她跟雪婕要钱已经属于完全理所当然的事儿了。
　　转过一周，吴美丽基本已经恢复，有时候会很周围人开开玩笑，但不会在针对林雪婕了。只有杜小米还似以前一样的招人烦，有时候故意在吴美丽面调侃林雪婕，好像不调侃别人她的人生就没了乐趣，但吴美丽对杜小米也不理不睬，尾巴就是尾巴，就算闹个地儿朝天，也掀不起巨浪。而林雪婕开始抓紧时间准备高考了。
　　如果知道了结局你还会想现在一样努力吗？林雪婕常问自己。结果就是这样，准备了12年的高考，还是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