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量，自难忘》QKismet

2、第二章

　　次日，望着司织小仙送来的衣裳，楼华只觉头都大了，面对止戈帝君的名号，她是真真有些怵，但既已应下的事，便只好硬着头皮去走这一遭。
　　向司法处的小仙问明白了，止戈帝君今个同战神黎宿仙君正在府邸对弈，便直奔止戈帝君的明执宫，由小童领了去，远远望见，朱红的廊桥边尽是仙葩异草，云雾缭绕，廊桥尽头的凉亭隐约两个身影，走得近些，小童便止步，俯首作了个揖，道，“此处不是小童能进去的了，明霜上仙这便请了。”
　　明霜是楼华的名号，仗着在九重天混了这一千八百多年，修行上有那么几分资质，让小仙们称上一句上仙。
　　走得近了，便瞅得清楚些，身着银纹玄甲，一脸玩味，小白脸样的俊秀，活脱脱个人间浪荡子的，不是战神黎宿那厮，又是谁？
　　每每见到黎宿，楼华心里总叹上三分气，人间话本子里头，凡是个将军之类的，总免不了用一用英武不凡诸如此类的词，可看看黎宿这厮，可见话本子不尽可信。
　　坐在黎宿对面的，想必是止戈帝君了，背对着，银纹白袍，背脊挺直，娄华垂眸看手上的衣裳，却是玄色的衣裳。心不知怎么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动了一下，仿若错觉，同一时间，止戈指尖微微一颤。
　　黎宿把棋笥一推，东倒西歪的坐着，“不下了不下了，你是个没趣的，同你下了这几百年的棋，也不见你有半分长进，你说你，怎么就不知变通!没劲!没劲!”又眼光一转，似是才见不远处的楼华，又喊，“咦，阿灼妹子，怎得见你在此处!”
　　楼华这才笑着上前，“不过又是帮九昭的忙，给止戈帝君试试衣裳，看是否有要改动之处。”黎宿为人大大咧咧，与不少神仙都交好，自然与娄华也颇为熟识。
　　止戈帝君到此，才转过身来，向楼华微微颔首，算打了招呼，楼华只瞧了几眼，便不得不说她与九昭是一同的。
　　那日陪闹腾的小凤凰去领罚，只远远地匆匆一眼，如今这般近瞧，眸若清潭，鼻若悬胆，唇若涂脂，疏离冷淡望之而不可即的样子让仙不敢造次，说句不敬的，这三界怕是没几个能有这般颜色。
　　“正好盏庆邀我去他那比划比划，我便先走一步了，来日再邀，阿灼妹子、无争再会了。”黎宿端起一旁的茶水，仰头饮尽，用袖子抹抹嘴，捏了个决便走了，只留下楼华僵硬在原地与止戈帝君相顾无言，原来帝君叫无争啊，这么想着，手上的衣服却递出去了，“那个……帝君您试试？”
　　“……嗯”止戈接过衣裳，定定看了娄华一眼，看面前的女仙左顾右盼好一会，才无奈开口，“转过去。”
　　一时楼华只觉此生的面子都丢尽了，刚刚定然是有邪祟上身了，怎么会那副蠢样子，帝君该不会以为我要窥他换衣吧，该不会罚我到哪个山头被压上个千儿八百年的吧！这么胡思乱想着，那厢止戈捏了个诀，换好了衣裳，道：“可。”
　　见到的便是面前女仙呆涩麻木的仿若那些被凡人骗身骗心的女仙，于是他自认为心善地问了句，“可是不适？”
　　不曾想，楼华一个激灵，话张口就来，“但求帝君别罚我去哪个山头呆个千儿八百的，那小仙我没有任何不适，好得很好得很。”
　　“我为何要罚你？”止戈听得一怔，倒是云里雾里，又有些想笑。
　　“帝君不怪我方才失礼？”
　　“无妨。”止戈端坐着轻摇头，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放回棋笥，这时楼华才发觉这玄色的衣裳的大带上竟是用绛色的竹纹，再看帝君那张脸，诡异般的，竟觉得多了那么一丝妖娆，少了些疏离清冷，自己一定是昏了头了，楼华心道。
　　见止戈的举动，又不禁心下一动，伸手帮他收整棋子，止戈抬眼淡淡扫过一眼只管垂头捡拾棋子的小仙，未置一词，于是相对无言，只听得棋子清脆的碰撞声，脆生生的，像风抚过的玉珠帘。
　　“帝君此身衣裳甚是……甚是好看，不知帝君还有要求否？我好知会司织，早做改动。”最后一枚白棋放入棋笥，楼华定定地看向止戈，唇角微翘，眼眸如水，平静而柔和。
　　倒教止戈有些诧异，破天荒的扯出个笑了，“你竟不怕我了？”恍如燕衔春来，春风拂柳，又如一颗石子激起楼华一池心水无端的涟漪，很快又平息了。
　　“帝君不若传闻，自然不怕。”怕也得上啊，不过帝君这么一笑，倒真真是一点不怕了，还有一点小激动，忍住忍住，端庄，楼华抿着嘴，露出一个标准笑容，半颗牙都不露的那种，端庄得体，一点都不怂!
　　“……传闻，传闻我什么？”
　　“冷若冰霜，不近人情，不苟言笑……”
　　“……”止戈静静坐着，指尖拂过香茗上的缭绕轻雾，心如止水，早有预料。
　　“但今日一见，怕是传闻有误，帝君风华无双，只是……”眼见止戈澄明清澈的眸，安静地注视自己，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咱们明霜上仙好不容易找出个词，“只是清淡了些。”话一出口，尬的她便恨不得咬了舌头，还清淡!帝君又不是菜，真真是美色误我啊!
　　止戈指尖一抖，莫非是许久不曾关注三界，清淡竟也成了……形容词吗？当真是……跟不上新鲜了？
　　迟疑片刻，帝君十分诚恳地发问，“清淡是个什么意思？”
　　楼华哆嗦着嘴皮子，掰扯，“就是……就是略冷淡少言？嗯……清冷淡然!没错就是清冷淡然!”心下松口气，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吧。
　　止戈点头，“原来如此。你前些日子陪同凤骁家那只小凤凰来我这领了罚的那个仙子吧？你唤什么？阿灼？”方才听得黎宿是这么唤她的。
　　楼华僵着一张脸，不说帝君还记得她，开口竟问她名字，让司法给记上了，祸福难料啊。
　　“小仙楼华，字灼，号明霜。”
　　“无争。”看着楼华一脸恍惚，止戈道，“我字无争。”
　　……所以呢？这是什么情况，帝君该不是想让自己叫他的字吧，醒醒啊，帝君，咱们严格算来是今个刚认识的啊，怕是今个出门前，没看看黄历，楼华斟酌一下，“帝君你这……是个什么意思，小仙愚钝，还望帝君直言。”
　　“你很好，有空可以来我处品茗闲聊，唤我的字，不用帝君帝君的叫，以后我同黎宿一并唤你阿灼妹子，可好？”声音轻柔低缓，明明是询问的语句，口气却不容拒绝一般。
　　那时楼华以为这位止戈帝君许是脑子不大清楚，但美人意难拒啊，再者她不过小仙一个，有甚么可让帝君图的东西不成？
　　后来才知，这世间有因必有果，很多事情早已经注定，命盘上，未开场，怕是已写的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