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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弃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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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冬天最冷的时候,碎瓦堆上的积水结成了冰,身下破旧的毛衣硬得像一块石头,我和我的哥哥妹妹一起依偎在妈妈肚腹下,还未睁开眼睛。
那天,你们人类叫它作大寒。
妈妈说人类是神明一样的存在,让她有了存身之地,我们应该要时时刻刻感激着。
妈妈说等到春天的时候,她要带着我们去田野打滚,去追小老鼠。
“不过,你们还太小了。”妈妈温柔地舔了舔我们,“如果看到了猫,一定要躲远点。猫总觉得小老鼠全是他们。”
其实,我已经不太记得妈妈的样子了。
那天,我们见到了妈妈奉若神明的人类。你们人类的脸在我们看来长得太像了,而我们是靠气味来分辨你们的。就像我们靠气味来分辨自己的兄弟姐妹一样。
那个人类,那个雄性人类,身上有柴火烟熏的味道。
我们太小了,我们需要很多的睡眠,以至于我连何时被从妈妈身边带离的都不知道。我是从黑暗晃荡里醒来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了石堆上。
我闻见了柴火烟熏的味道。
我的妹妹在呜呜哀泣呼唤着妈妈,可我知道我们再也见不到她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天空,粘稠的墨水一样的黑,凄惨的月光,还有一两颗暗淡的星。
冷,真的是太冷了,风从骨头缝里刮过,带走了所有的温暖,我们不得不紧紧挤在一起,团成一团,像还未出生时在妈妈肚子里一样。
我的妹妹不再呜呜地叫了,她身上越来越冷,于是我和哥哥把她裹在了中间。第二天早上,太阳光撒下来的时候,我和哥哥艰难地爬到太阳底下去了。可我的妹妹,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发出微弱的哼哼,我想她应该太累了。
你们人类真是奇怪呀,像冰一样冷,又像妈妈的舌头一样暖。我们从一个雌性人类手里得到了一点点冰凉的食物,从另一个雌性人类手里得到了一个纸箱子。她把我们拎到了箱子里,她的手粗糙却温暖,嗯,像妈妈的舌头。
黑夜再次降临的时候,我的妹妹再也没有发出声音了,她的身体越来越冷,她这是怎么了呢?是太冷了吗?我和哥哥不停地舔她,希望能使她温暖起来。
“她已经死了,小崽子们。”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一个怪家伙,他的两只眼睛在黑暗里放着幽幽的绿光。他说谁死了呢?死是什么呢?我真不想理他。可那个怪家伙可不这么想,他跳进了我们纸箱里。
“好吧好吧,看在你们是毛都没长齐的份上,今晚我和你们一起吧。”他打量了下我们,叼起我的妹妹跳了出去。我的哥哥猛的扑上去,威胁性的呲着牙。怪家伙轻轻松松就躲了过去,跳出箱子走远了。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我妹妹的影子了。他蹲坐在我们面前,尾巴在前肢上弯了一圈,眼里闪烁着幽幽的绿光。“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听好了,这将是你们人生的第一课。”他甩了甩尾巴,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哈欠。“她已经死了。”
可是,什么是死呢?怪家伙站了起来,绕着我们转了一圈,说:“她死了,她不会再冷,也不会再饿了。”说完,他再次跳了进来,伸了伸懒腰,不再说话了。
原来这就是死吗?不会冷,不会饿,真好呀。可是死了是不是就像妹妹那样一动不动了呢?那还是不要了吧,我还想等到妈妈说的春天去打滚抓小老鼠呢。嗯,怪家伙身上有露水和小老鼠的味道。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怪家伙已经不见了,我又在晃荡了。箱子被盖上了,妹妹僵硬的身体就在我旁边,哥哥在扒拉纸箱的角落。
我想我大概又要摔一次了。
“欸!志林,大清早的报个纸箱,做什么去啊?”
“呸!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扔狗扔在别人家门口,今天早上出门就看到一条死狗,晦气!我给它们扔远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