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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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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元年,刘楚玉生日当天
公主府热闹非凡门庭若市,来来往往的仆人们从鸡鸣忙到日上三竿。他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怠慢任何意见事务因为今日是他们家主子山阴公主刘楚玉的生辰。来这儿的皆是贵客故不可怠慢。然而这只是其次的原因,更主要的是今日天子刘子业亦来给姐姐刘楚玉祝寿。坊间何人不知和人不晓这俩姐弟虽出生皇家却一点也无国君公主的样子。一个是嗜血残暴视人命如蝼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要刘子业他一人高兴以其他的哪怕是天下亡了他也在所不惜。另一个则是荒/淫无道出名,水性杨花虽有一副极好的皮囊却是一副蛇蝎心肠的毒妇在意的是美男是地位亦是权力。民间传闻,山阴公主爱素衣打扮故得一称号“一身白衣倾天下”。当然我便是这个故事的主角山阴公主刘楚玉。
此刻,我在的房内描眉。一旁服侍的不是侍女而是我的弟弟刘子业,他正在为我梳妆眸中透露着些许情愫与暧昧之感。我则是素手执笔画柳眉,我看着镜中的自己。鹅蛋脸庞上有着一双魅人的杏眼,深棕色瞳孔中折射出一个十七八岁女孩的稚嫩感与生机。高挺的鼻梁,赤豆色的小唇,如凝脂般的肌肤。眼角处有一颗落泪痣,生的又是恰到好处。一头青丝披散在腰间,身着月光白珍珠广袖流仙裙如绝尘广寒仙子下凡。我生的如出水芙蓉,有着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之感。这样的美人自是南北朝稍有的绝色,又是何人能见之而不爱之呢?但是今日似乎我这位美人不大高兴,眉头微蹙小嘴一鼓,良久又从口中悠悠叹出一口气。刘子业见势,便将梳子放下颇有安抚意味道:“阿姊何所思,阿姊何所忆?”我见他关心自己更是在心中得意几分可脸上却是哀怨之色更厉,良久我又叹了一口气道:“我与陛下虽是男女有别,但都是先皇的孩子且为一母所出。为何陛下又后宫佳丽三千人,而我偏偏就只有驸马这一个?弟弟觉得这事可公平?”我转身看着他反问道,头上的青丝似是有意却是无意地落在他的手上。刘子业见此心中欣喜,将我轻柔的拥入怀中下巴靠在我的肩上用牙齿轻微摩挲着我的耳垂后在我耳边吹一口热气轻柔道:“弟弟许给阿姊面首三千如何?”我见刘子业这般回答心
中喜上加喜道:“还是弟弟最懂我心。”随后我们都笑了,同样是稚嫩的脸蛋,同样是明媚的笑容唯独不同的是他笑是因为得到了姐姐的欢喜,做这一切只为博我一笑就好;而我笑,则是因为我离皇权又进了一步。我想,谁说女子不如男,谁说女子是祸水,谁有说女子不能为皇称帝呢?这世道总是无常的,昔日秦始皇一统天下何等威风却只传到二室便换了新朝。所以啊,这世道是无常的,这命运是自己的。信命或是认命都不会是她刘楚玉。
时间过得很快,不假多时天色便暗了下来。我与刘子业携手来到大殿之上,位于上座。驸马何戢位于侧坐,朝中文武百官携家眷位于下座。而刘楚玉身边的那些男宠则是在她身侧服侍,何戢的妾室宋氏亦是在他身侧服侍。在场但凡有一点眼力劲的人都可看出,公主与驸马不和。驸马不看公主,公主亦未搭理驸马自顾自的吃着男宠送上的菜肴喝着男宠递上的酒水半点也不将驸马放在眼中。这两人皆是绝色倾城的主儿,若是站在一块儿必定是一对璧人。可惜,他们斗的太厉害,以至于谁也不待见谁。连这做给人看的表面功夫都不想花点功夫做上一二。坐在刘楚玉身侧的刘子业将头侧着伸长看着一旁的何戢。他生的的确貌美,脸如冰雕玉琢般精致,棱角分明。一双凤眸中透露出些许冷傲。凉薄的唇瓣给人欲吻的冲动。一身青衫不带任何修饰,青丝用着白玉发冠高高挽起与我的散发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美。“你在看什么?看的那么入神?”我疑惑不解地顺着刘子业看的方向看去并在嘴中念到。原来是他,我的驸马何戢。我已经多久未正眼瞧过他了?五年,六年,还是七年?不过他好似从未变过如初见一般让我难以自持如世间美玉般。只是,他不爱我。不论我怎么做也入不了他的眼。这些年宋氏把他照料的不错,还生了一个女儿。所以说....他或是说他们一家三口过得很好,而我呢?纵使有男宠,有弟弟可是谁又能真正的弥补我心中的那份空缺?我终究是没活过他,好似我一直都是输给他的,我望着他心道。不知何时便出了神,再次回神是刘子业轻推了我一把,有些担心道:“阿姊,可是身体不适?怎么我叫了好多声你都不应?”我浅浅一笑,低下了头,眸光有些黯然道:“无碍,我只是不见南柯。他去哪了?”南柯是我府上的一位男宠,因与何戢长得极为相似故深得我宠爱,加上他脾气好温顺我更是对他爱怜有加。他原本是不叫南柯的,只因他与何戢相似故我为他取名南柯。有南柯一梦的意思,既然求何戢我而不得不如退而求其次选南柯。一辈子活在梦中,醉生梦死。“南柯主子他为您准备了一份独特的贺礼,至于是什么貌似谁也不知道。”一旁的男宠答道。我点了点头,垂眸拿手用力地按压着太阳穴有些疲倦和无力。
不久,我察觉有谁在看着我。我想是南柯吧,于是抬头扯出一抹笑意却不料是何戢!四目对视,我有些不知所措。再见一旁的宋氏为他布菜倒酒,脸上洋溢着一种喜悦与幸福的笑容。我承认我有些嫉妒了不过更多是感觉狼狈。我轻微的叹了一口气尽量不想让他人察觉,随后便将头瞥到一旁生怕下一秒会落泪。同样是女子,宋氏有何戢,我有刘子业。她可以娇羞地靠着何戢让他保护她,而我却不可以靠着我的弟弟。因为他太单纯,朝中大臣各个都有自己的如意算盘真正为了他的又有几人?这几年,他杀的忠臣还少么?他身边的好人越来越少,奸臣越来越多。我只能看着却什么也不能做!这是一种痛,看着父皇以及长辈打下的江山一点一点毁掉的痛。外人说我野心勃勃,那么可知我的用心良苦?我只是想尽力的抱住这来之不易的江山罢了。我夺权何时是为了我自己呢?何戢是美男不错,但是我嫁给他绝对不单单是因为他的容貌更多是因为他的才华,能够祝我一臂之力。可是,人的感情真的是很奇怪。我横刀夺爱强要他娶我,不顾与他有婚约的宋氏。大婚当日也说明了原因,得到了他的同意帮忙。随后他娶了宋氏为妾,我也不曾说些什么。虽然我有些愧对于宋氏,毕竟是我夺了她主母的位子。但是,我是公主。生来尊贵,怎可与她寻常女子低头?我与何戢是君臣,是君子唯独不是夫妻。他对我很好,只是不与宋氏相同。长久相处,我又非草木怎会不动心?只是,我不能。我不想低头去求爱,也不会与宋氏共侍一夫所以我找了很多男宠只求弥补心中的空洞,然而我错了。事物虽然可以一物换一物,但是人心却不可以一心换一心。我将真心交付于何戢,又如何去真心爱其他人?更何况,谁真心谁假意我又怎知晓?献媚的人不是因为爱我而献媚而是因为我的权利我的地位我身份我的容貌以及我的权威....那便是了,我若不要强,谁替我坚强?无人,无人!所以我只能抬着头笑,不能低下头哭。因为我不一般,因为我是刘家的女儿,一国之公主。
此刻我在心中不断发泄着怨气不久便又恢复了以往的那种平静假笑装风流,喝着男宠递到嘴边的酒。如果可以,我真希望醉死。因为那就不会痛苦了。不知何时,殿内想起了一阵琴声。随后一个绝美的粉衣女子从梁上款款而下伴着这个琴声舞动,我再看了下四周,却不见谁在弹琴。因为我府上的乐师不说有千必定有百,更何况我的男宠之中亦不乏会弹琴的。只是这琴技的确是好,达到这个境界的定是南柯。可他在哪呢?我有些疑惑却不曾吭声。我本不是一个极为有雅兴的人,虽说琴棋书画,文韬武略都懂但是前者必定不比后者更加精通。毕竟这并非太平盛世,我又怎会有太多雅兴花大把时间精修这些只能说是陶冶情操闲时与文人墨客共赏玩的东西?于是,我听着听着便有了些许睡意正当我撑着头斜靠想垂眸小憩时,粉衣女子手持长剑向我飞来。被惊吓到的我瞪大了眼睛,心想大概我将命丧当场了吧。我浅笑着闭上了眼睛,因为那女子的实力在我之上再者这剑与我不过毫厘之隔这在座的各位谁不想我死呢?她的出手,不过是帮了那帮人罢了。只是我有些不甘,不甘就此死去不甘没有复兴大宋。我无所谓后人如何写我入史册,且当是秦始皇修长城,功过后人评!那怕遗臭万年又何妨?我只愿不负自己不负大宋。可是,此刻....是否这一切都要成为空谈了呢?我好想有一个人来救我,可是谁又会出手呢?我苦笑一声,怀着不甘的情绪。“放肆!”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声在我耳边响起,当我再次睁眼只见粉衣女子被一个强大的内力弹出数米之外。我有些惊愕,转头看向一侧。原来是何戢!是,是他救了我?!另一侧的刘子业紧紧抓住我的衣袖躲在我身后颤颤发抖。我抚摸着刘子业的后背定睛看着前方对粉衣女子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我?”这个问题好似很白痴,因为答案很明显。南宋的百姓可谓是生于水火。朝廷官员官官相护,贪腐严重,苛捐杂税,搜刮民脂民膏的不少见。上面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百姓是怨恨朝廷的。也就是说他们怨恨的归根到底是我与刘子业。刘子业是这一国之君,他未治理好这个国家是他的过错。而我则是被世人说成红颜祸水,祸乱朝纲。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一朝一代的兴荣归功于君王一个男人,而一朝一代的衰败往往是怪罪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如妲己如褒姒,她们最大的错误不过是生的太美罢了。红颜薄命啊。“你误国,还夺走了梦柯哥哥的心。”粉衣女子愤愤地道,眼角的泪水滑落打湿衣衫。那种模样如淋雨杏花,我见犹怜。梦珂是南柯的原名,全称因是南梦柯。我看着她语气冰冷道极点:“霍乱朝纲这一点我能勉强承认,只是....南柯本就是我的,何来抢一说词?”我挺直腰板,昂着头如一个高傲的王俯视众生审视着这如同蝼蚁一般的人物。“你明明有一个如梦柯哥哥一样容貌的何戢,却还要梦柯哥哥。要了也就罢了,你心心念念的却是这个何戢,你置梦柯哥哥于何地?!”粉衣女子怒斥我,为南柯感到不平。果然还是女人的局限性。因为一个男人。这一切终究是我想多了。“宣南柯上殿。”我冷冷的道眸中折射出的寒光让人胆寒,一旁的刘子业一言不发的依偎着我如一头受惊的小鹿。我不断安抚着他对站在一侧的何戢道:“驸马,婧英呢?怎么不见她在这宴会上?”我低着头,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候不咸不淡的问。“臣不知,公主是想如何处置这女子?”何戢问道,话语中不带任何感情如同办一件公事。“她是我的妹妹,不知轻重。不知玉儿能否饶了她这一回?”人群中一个略带童稚的男声响起,随后一位蓝衣公子从人群中抱琴走出。他的模样与何戢真的很相似,只是他比何戢更显幼稚与童真。“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刚才你的妹妹差点杀了我的阿姊。若不是驸马出手及时,南柯你如今见到的应该是一具已经凉的差不多的阿姊的尸体了!你觉得阿姊能轻饶了你妹妹么?还是说,你妹妹的一个不知轻重,能抵了我阿姊的命?!”刘子业在我怀中愤怒的道。我看着南柯一言不发,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周围静的出奇,随后我大笑起来用手抚了抚刘子业的头发似是在安慰一只发飙了的小猫。“那,弟弟准备如何处置这女子呢?”我笑了笑对刘子业道,眉目含情没有半点之前的那种惊恐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般。“杀无赦!不仅如此,南柯何等身份可以直呼阿姊闺名!一块儿斩了,剥皮。”刘子业凶狠的看着殿下的南柯与粉衣女子。“这,驸马如何看呢?”我笑着看着何戢,似是有心提醒连他都不曾叫过我的闺名却被一个身份低他数百倍的人叫了。这算是一种羞辱么?他又会如何处置南柯呢?我很好奇,虽然这事关人命。“杀了吧。”何戢道。他的话语中听不出任何情感,似是这一切与他都无干似是他是一个事外人。我的心再一次被伤了,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他的态度。君臣的角度来说,他不错深得帝心因为他迎合了刘子业;但是,从夫妻的角度来说,这有些在维护他自己尊严的意思。而非爱我,单单是为了他自己。不过仔细想来,这一切也不算是错,毕竟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去爱去付出与他人无干。不知何时,他成了我的梦魇,成为刻在我脑中挥之不去的人。南柯的死必定将一个我想保持的平衡打破,但是既然我已经把这事与刘子业何戢协商处理那么如果硬是保他,必定会伤了刘子业的情分。所以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那么如何在舍与得之间取舍成了我要面对的问题。南柯的妹妹想要杀我,我想南柯是知道的。或许,她并未想杀我只是为了博些什么?比如说,我的爱。南柯的妹妹说南柯如何如何好,我如何如何不好这是有让我多怜爱南柯的意思么?南柯上来直接求情,而不是对妹妹的话进行纠正这不是很可疑么?虽然这应该是人的第一反应,但是身为我的男宠他却未关心我。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这要么是南柯想争宠来让我远离何戢,要么南柯是想要深一步得到我的信任和心。可惜我不是草包,想控制我达到他的目的做梦!“那,好吧。按照你们的意思去做。”我笑的更明媚了,与其不确定的去猜测南柯的目的不如杀了他一了百了。我愿效仿请始皇,宁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这样一来,我不但没有把刘子业往外推反倒是让他离我更近一步,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