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无边风雪密如愁 ...
-
在凤天国，黎明百姓的日常娱乐生活丰富多彩，戏剧、歌舞和乐曲演奏，都是人们喜欢的消遣活动。
皇室、贵族、以及有钱人家里，通常会豢养自家的戏班和歌舞乐伶，平民百姓想找乐子，则可以去城西的□□，那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除了青楼、赌坊，还有戏院、茶馆和酒庄，总之，什么新奇好玩的东西都有，没事在这里转上几圈，再无聊空虚的人，也能找到称心合意的娱乐项目。
这日，城西来了一名非常神秘的年轻女子，她身上穿着名贵的天蓝色狐皮裘衣，头戴白绒毛罩纱毡帽，体态风流，恣意潇洒，流连穿梭于城西每一家酒肆和青楼，出手阔绰，一掷千金，却不是为了寻欢问柳，而只为了观看那些歌舞伶人表演。
更加奇怪的是，她一边观赏，一边还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抄本，借来笔墨，飞快地做记录，不时低头苦思冥想，然后在本子上涂涂改改，无比认真。
当每场表演结束，她立即起身走人，任凭那些莺莺燕燕如何哀求纠缠，她也不愿多停留片刻。
走在大街上，偶尔有大风吹起她敷面的轻纱，惊鸿一瞥，貌美胜天神下凡，任是青楼最当红的头牌花魁，也自叹不如。
这个人，不用说，就是连夜离宫出走，扬言为即将到来的冬至节庆典，寻找新乐谱灵感的齐玉铭。
当年，他不顾世俗眼光，以梨园世子的身份在醉乡楼卖艺弹琴，本想引出那个毁了他父亲一生幸福的女人，谁知道却引来了微服出宫的当朝女皇，如今，他已嫁为人夫，行事再也不能无所顾忌，因此刻意改作女装打扮，又用一顶纱帽遮掩绝世容颜，以避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出宫一日两夜，他就是以这身装扮招摇过市，虽然行为怪异，却也没有人怀疑他的真实身份。
而今天，已经是他回宫的最后期限，太阳下山以后，他带着些许疲惫走出一家青楼的大门，把密密麻麻的小抄本收入衣袖，然后，微微拉高头上的绒纱罩帽，放眼长街——
长街尽头，最为富丽堂皇的建筑物，就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醉乡楼”，回首往事，景物依旧，人事全非，想当初，如果他没有在醉乡楼遇见凌珑，那么今天，他会不会过着另外一种生活？
唉——
低头，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人生最难的是选择，而选择，最难的是一生无悔，爱上凌珑，他从来没有后悔，只是有的时候，难免伤心！
黯然转身，蓝色背影带着一丝落寞，走上与醉乡楼相反的岔道，渐行渐远……
不久，在他方才驻足的大街上，来了一顶四抬软轿，十二名英姿飒爽的少年家丁分列软轿两边，徒步护送着轿子前行。
“陛……啊不……凌妹妹，你说要请姐姐出来喝酒，原来……竟是请我喝花酒么？”
也许是被大街两边的喧闹声吸引，坐在轿子里的当朝相国吕如霜再也按耐不住，伸手掀开轿帘，大街两边，那些五花八门的艳俗招牌，和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揽客阿哥，直看得她耳红心跳。
“妹妹，你认为，玉铭真的会来城西逛青楼吗？”
“玉铭曾经在某家青楼里呆过一阵子，对这一带比较熟悉，我想，他或许会来这里转转吧？”
吕如霜身后，乔装成普通富贵人家小姐的凌珑也探头出窗外，眯眼望向长街尽头。
“记得玉铭对我说过，青楼阿哥虽然都是以卖笑为生，但在他们当中，也不乏经过名师调教的歌舞乐伶，他们的表演创作和曲目题材大多来自民间，形式多样，不拘一格，玉铭要找谱写新曲的灵感，还有什么地方比青楼更多、更好？”
“可是，玉铭这玉铭绝世容貌，来这种地方未免太危险了，那个时候他在青楼卖艺弹琴，只是为了寻找仇人，如今他已贵为皇宫侍君，怎么还可以来这种地方抛头露面？”吕如霜打量着大街两边鳞次栉比的青楼赌坊，迟疑问道：“你确定，你的预感没有错吗？”
“应该错不了吧？玉铭在京师没有亲人，朋友也只有你一个，可是，他没有去找你，所以，我认为他唯一有可能来的地方，就是城西了，因为这里，是我和他初次相遇的地方……”
对着熟悉的街道，感受着熟悉的热闹，凌珑不禁陷入往事的回忆之中，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踏足这片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然而，冥冥中似乎有种难以解释的牵绊，引诱她，再一次旧地重游。
“唉——这么说，我今夜是非得陪你上青楼不可啰，惨了惨了！”吕如霜自顾放下窗帘，摇头苦笑，“朝廷有明文规定不许京官上青楼赌坊寻欢，万一我被人认出身份，告到监坊稽查司，那我头上这顶乌纱帽可就不保了。”
“得啦，你少假正经了，从前你在北洲的时候，青楼花酒你还喝得少吗？”
凌珑把遥远的思绪扯回来，重新端坐回轿子里，她深知吕如霜并非贪图名利之人，忍不住逗她道：“再说了，是你非要跟着我出来逛窑子，万一你被人告发了，也是你自找的，可怨不得我。”
“是啦是啦，你们两夫妻吵架，关我什么事？我干嘛巴巴地跟着你出来当和事佬？如果我因此而丢官蹲牢房，算我自己倒霉就是！”
吕如霜朝天翻白眼，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皇帝的后宫，她不自量力多管闲事，死了也没人同情。
“呵呵……放心吧，看在你对我和玉铭一片赤诚的情份上，如果你东窗事发，我一定替你扛下来就是。”
吕如霜一脸沮丧的夸张表情，惹得凌珑暗觉好笑，但笑归笑，心里还是非常感激，不忍再为难她，改以诚挚安慰。
昨晚，皇宫举行“进御”仪式，仪式的主角却不是本该排名第一的齐玉铭，吕如霜听到消息后，等不及天亮便赶进皇宫了解情况，没想到生性高傲的齐玉铭已经连夜离宫出走了。
凌珑当初曾对吕如霜承诺过会好好对待齐玉铭，面对吕如霜的质问不禁心有愧疚，当场拍胸膛保证会亲自去把齐玉铭接回皇宫。
吕如霜担心齐玉铭还在气头上，不会乖乖跟凌珑回宫，于是自告奋勇，毛遂自荐去当说客。
凌珑不忍拂她好意，便命她当晚在皇宫秘道外接应，两人汇合后结伴同行，一路上以姐妹相称，铁血十二卫则假扮成家丁，随护左右。
“主子……前面有个三岔路口，我们该走那一道？”
这时，在前方开路的鹰和雁命轿子停下来，扬声恭敬禀报，凌珑撩开轿子的门帘朝前方望去，不远处，那一片灯火辉煌的建筑物，就是西城赫赫有名的“醉乡楼”。
“妹妹，我们还是先到‘醉乡楼’看看吧？”不等凌珑开口，吕如霜就抢先提出建议，“城西青楼林立，我们如果逐门逐户搜寻，真有点像大海捞针，不过，我有预感，我们一定能在醉乡楼找到玉铭的，毕竟，那儿是有着你和他共同回忆的地方。”
“好，那我们今晚就从醉乡楼开始找吧。”
凌珑暂时没有其他头绪，唯有采纳吕如霜的建议，醉乡楼——那是她和齐玉铭初次相遇的地方，也是他们情定终身的地方，茫茫人海，如果两个人有缘，始终会再次相遇！
**************** ****************
夜幕渐深，夹着细雪的北风愈发猛烈起来，呼啸着，从安洛城的大街小巷穿梭而过，刮得人肉脸生疼。
这样寒冷恶劣的天气，城西许多商铺和酒家的生意都受到了影响，没有足够的客源，只能早早关门打烊，唯独在那一方最著名的红灯区，依然门庭若市、车水马龙。
齐玉铭抱着心爱的瑶琴，走在通往城外方向去的花街柳巷，两边林立的青楼规模渐小，档次减低，很难再发现有高水平的歌舞乐器表演，他垂头丧气地缓缓踱着脚步，心知道，他本不应该走上这条岔道，因为，这是距离皇宫愈来愈远的小路，而今晚，他回皇宫的期限只剩下最后几个时辰了，天亮前，他必须赶回宫门去报到，否则，他可能就永远都回不去了。
可是——
可是他还不想这么快就回去，回去面对那些同情的，或者嘲笑的目光，他是凌珑第一个带回皇宫的男人，可是……凌珑第一夜迎娶的男人却不是他。
他并不是那么小气自私的男人，但是“进御”这件事情，实在是伤了他的自尊心，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倾尽所有的付出，凌珑对他回报的爱，竟然还不及那个曾经要取她性命的异国王子！
无法形容的失望和失落，还有难以遏制的恐惧和愤怒，让他的双脚，违背心愿，朝着与皇宫截然相反的方向，愈走愈远……
“哎——你们听说了吗？依笑院新买了个召郎，美如妖魅转世，号称是‘凤天国青楼第一美男’呢。”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那名召郎性情刚烈，戴着家传御龙套不肯脱下来，依笑院老板为了挫他的锐气，特意设了一场公开的调教表演，排队入场的人都已经挤到大街上了。”
“什么——公开的调教表演？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一定很刺激吧？”
“那当然，每家青楼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召郎，调教手段都是秘而不宣的，难得公开表演，谁不想看啊？”
“对对，据依笑院的护院们透露，那个召郎，容貌美得勾魂夺魄，可是性情冷傲难驯，让人见了他，就有股狠狠蹂躏他，让他求饶承欢的冲动。”
“吹牛吧？真那么邪门？走，我们也看看去吧？就算不能碰，远远看着美男受折磨也很过瘾。”
“是咧，走走走，看热闹去，青楼第一美男啊，没钱玩，养养眼也可以啊……”
一群神情猥琐的女人们吵闹着，讪笑着，鱼贯而去。
齐玉铭望着那帮人的背影，不由地停住了脚步，耳边回响着刚才听到的议论，心中不禁因为那句“青楼第一美男”讶然失笑，这个称谓，跟他“天下第一美男”的名号还真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凤天国，男人如果生得太丑是非常不幸的，但是如果生得太美，也未尝不是一种悲哀，“自古男颜多薄命”，太美丽的男人，也许比容貌平凡的男人更不快乐，就像……就像他自己……
这样想着，齐玉铭不禁对那个“青楼第一美男”起了同情和好奇之心，于是他转身跟着人群，也快步走向依笑院。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无边风雪密如愁
，还差 